春兰推门而入时,袖口露出一截翠色玉镯。
沈清漪目光掠过那抹绿意,指尖顿在账册边缘。三夫人赏的。她认得那玉质——上好的和田籽料,雕工精细,绝不是寻常丫鬟能戴的物件。
“小姐,三老爷请您去前厅议事。”春兰垂首,声音恭顺得像浸了蜜。
沈清漪没抬眼,手指翻过账册最后一页。账房大火后,赵掌柜连夜送来的新账本上,多了几笔可疑的银钱往来。三叔沈怀仁名下,三日前支了五千两,用途栏写着“采买”,经手人正是他新提拔的账房王掌柜。
“更衣吧。”她合上账册,起身时裙裾掠过案角,带起一阵微凉的风。
前厅里,沈怀仁端坐主位,手边茶盏冒着热气。见沈清漪进来,他脸上堆起关切的笑:“清漪来了,快坐。”
沈清漪依言落座,目光扫过厅内。林氏坐在侧首,手上捻着佛珠,嘴角噙着温和的笑。王掌柜立在沈怀仁身后,垂着眼,仿佛一尊雕像。
“三叔唤我来,所为何事?”
沈怀仁叹了口气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才道:“清漪啊,你娘去得早,三叔一直把你当亲闺女疼。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,六皇子那边……”他顿了顿,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昨日六皇子府上差人送了信来,说是想约你过府一叙。你看……”
沈清漪指尖微蜷。六皇子终于要摊牌了。她面上不动声色,只轻声道:“三叔做主便是。”
沈怀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,正要开口,林氏却抢先道:“清漪,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。六皇子身份尊贵,能看上咱们家,那是天大的福分。你可要好好把握。”她说着,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沈清漪脸上,“三婶听说,你最近和钱庄那边的钱四海走得很近?”
沈清漪心头一凛,面上却浮起浅淡的笑:“三婶说笑了,不过是些日常采买上的往来。”
“是吗?”林氏拨动佛珠,声音温婉,“可我怎么听说,你前日从钱庄支了一大笔银子,数目可不小呢。”
厅内气氛骤然凝滞。沈怀仁脸色沉了下来,盯着沈清漪:“清漪,你支银子做什么?”
“三叔误会了。”沈清漪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“那笔银子是替母亲还旧债的。母亲生前欠了钱庄一笔账,如今人家找上门来,我总不能赖账不还。”
“你母亲欠的债?”沈怀仁皱眉,“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?”
“母亲去得突然,好多事都没来得及交代。”沈清漪放下茶盏,目光平静,“若不是钱庄的人拿着借据找上门,我也不知母亲还欠着这笔银子。”
沈怀仁与林氏对视一眼,眼中都闪过一丝狐疑。“既然是旧债,那便罢了。”沈怀仁摆摆手,语气缓和了些,“不过清漪啊,你一个姑娘家,总归不便抛头露面。这些银钱上的事,还是交给三叔来打理吧。”
“三叔说的是。”沈清漪垂眸,声音温顺,“只是母亲留下的产业,总要有人经手。三叔事务繁忙,我怎好再劳烦您?”
沈怀仁脸上笑容僵了一瞬,旋即恢复如常:“你倒是个懂事的。也罢,你既有这份孝心,三叔也不拦你。只是六皇子那边……”
“三叔放心,我会好好考虑。”沈清漪起身,福了一礼,“若无旁的事,我先告退了。”
走出前厅,春兰紧跟在她身后。沈清漪脚步不疾不徐,直到拐过回廊,才低声道:“那镯子,是三夫人赏的?”
春兰身子一僵,声音发颤:“小姐……”
“不必解释。”沈清漪目光落在远处,声音淡得像风,“三夫人待你不错,你替她传话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春兰扑通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哭腔:“小姐,奴婢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沈清漪回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跟了我这些年,你的心思我清楚。三夫人许了你什么好处?”
春兰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:“三夫人说……说只要奴婢替她盯着小姐的动静,就……就许奴婢脱籍出嫁……”
沈清漪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脱籍出嫁?倒是个好去处。”她转身,声音从前方飘来,“既如此,你便好好替三夫人盯着。只是记住,这府里的事,知道的越多,死得越快。”
春兰浑身一颤,伏在地上不敢动弹。
沈清漪回到内院,阿福已经等在廊下。“小姐,赵掌柜来了,在书房候着。”
沈清漪点头,推门而入。赵文正坐在椅上,手里捧着一封信,见她进来,连忙起身:“小姐,不好了。”
“怎么?”
“钱庄那边出事了。”赵文将信递过来,“钱四海今早被官府带走了,说是有人告他私通外敌,勾结逆党。”
沈清漪神色骤变,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。信是钱庄的二掌柜写的,说钱四海今早被京兆府的人带走,罪名是私通北境敌军,家中搜出了与敌军往来的密信。
“密信?”沈清漪攥紧信纸,“钱四海一生经商,从未涉足军政,如何会与敌军往来?”
“属下也觉得蹊跷。”赵文压低声音,“可京兆府的人来得突然,证据确凿,钱掌柜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,就被下了大狱。”
沈清漪闭了闭眼,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念头。钱四海是她母亲留下的老人,负责打理南城的商路。如今他被抓,南城的生意必然受牵连。更关键的是,钱四海知道太多她母亲的事。“三叔那边可有动静?”
“三老爷今早派人去了钱庄,说是要接管钱庄生意。”赵文目光凝重,“小姐,三老爷这是要趁机吞下钱家的产业。”
沈清漪冷笑一声:“他倒是会挑时候。”她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纸,提笔写下几行字:“赵叔,你即刻去一趟南城,找王家的二公子,让他出面保钱四海。”
“王家二公子?”赵文一愣,“他不过是个纨绔子弟,能有什么办法?”
“他父亲是京兆府尹。”沈清漪将信纸折好,递给他,“你告诉王二公子,就说钱四海是他新结交的朋友,他父亲自然会卖这个面子。”
赵文接过信,迟疑道:“可王二公子……”
“他欠我一个人情。”沈清漪目光锐利,“你只管去传话,他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。”
赵文不再多问,躬身退了出去。沈清漪站在案前,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。六皇子邀约在即,钱四海又出了事,这一切未免太巧合。她指尖敲击着桌案,脑中飞速运转。钱四海出事,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。目的是什么?切断她与南城商路的联系?还是逼她暴露更多底牌?
“小姐。”阿福在门外低声道,“六皇子府上派人来了,说是请小姐明日过府赏花。”
沈清漪眸光一沉:“来的是什么人?”
“是个姓李的公公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跳。李公公是六皇子身边最得力的内侍,他亲自来送帖子,足见六皇子对这次邀约的重视。“请李公公进来。”她整理了一下衣袖,在椅上坐定。
片刻后,一个身穿青色太监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,白面无须,身形瘦削,一双眼睛精光内敛。“奴才见过沈小姐。”李公公躬身行礼,声音尖细却不失沉稳。
“李公公请起。”沈清漪抬手,“不知六皇子殿下邀我赏花,是何意?”
李公公直起身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:“殿下说,沈小姐是贵女中的翘楚,又与殿下有旧,想请小姐过府一叙,赏赏春日新开的牡丹。”
沈清漪垂眸,指尖轻抚过袖口:“六皇子抬爱了。只是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贸然登门,恐怕于礼不合。”
“沈小姐多虑了。”李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请帖,双手奉上,“殿下已请了老夫人作陪,小姐只管放心前来便是。”
沈清漪接过请帖,指尖触到烫金纹路时,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。“既如此,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她将请帖收入袖中,“明日辰时,定当赴约。”
李公公满意地点头:“那奴才便回府复命了。小姐好生休息。”
送走李公公,沈清漪回到书房,摊开请帖。帖子上的字是六皇子亲笔,行云流水,笔力遒劲。末尾印着一朵金线绣成的牡丹,正是六皇子府的标记。她盯着那朵牡丹,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母亲遗物中那半张密函上,也有类似的标记——不是牡丹,而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。
玉兰,牡丹。她猛地站起身,从暗格中取出那半张密函,摊在案上。密函上,玉兰花纹与请帖上的牡丹纹路惊人地相似。只是玉兰含苞,牡丹盛开。“玉兰含苞……”她低声喃喃,“牡丹盛开……”难道母亲留下的密函,指向的正是六皇子?可母亲与六皇子,又有什么关联?
她正出神,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“小姐!”阿福推门而入,脸色苍白,“不好了!钱掌柜在狱中……死了!”
沈清漪霍然站起:“什么?!”
“狱卒说,钱掌柜是昨夜突发急症,今早才发现人已经没了。”阿福声音发抖,“京兆府的人验过,说是心疾发作,找不到任何疑点。”
沈清漪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心疾发作?钱四海身体一向康健,从未听说有心疾。这分明是杀人灭口!“赵掌柜呢?”
“赵掌柜还在南城,我已经派人去传话了。”
沈清漪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钱四海一死,南城的商路就彻底断了。而她母亲留下的那些秘密,也随着钱四海的死,一起埋进了黄土。“好一个六皇子。”她睁开眼,目光冷得像冰,“好一个杀人灭口。”
阿福低着头,不敢出声。沈清漪走到案前,提起笔,在纸上写下几行字。写完,她将信纸折好,递给阿福:“连夜送到赵掌柜手上,让他务必在明日午时前办妥。”
阿福接过信,郑重地点头,转身离去。
屋内又恢复了寂静。沈清漪站在窗前,望着院中飘落的梨花。月光洒在花瓣上,像碎了一地的银。明日六皇子邀约,钱四海又暴毙狱中,这场婚事谈判,注定不会太平。她指尖抚过袖口,那里藏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——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遗物。“娘。”她低声唤道,声音在夜色中消散,“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?”
夜风拂过,梨花簌簌落下,像无声的叹息。
第二日辰时,沈清漪坐上马车,往六皇子府而去。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,拐过几条巷子,在一座朱漆大门前停下。李公公早已等在门口,见她下车,殷勤地迎了上来:“沈小姐来了,殿下已在花园等候。”
沈清漪点头,跟在李公公身后,穿过一条曲折的回廊。六皇子府占地极广,亭台楼阁,假山流水,处处透着精巧。花园里,牡丹开得正盛,红白黄紫,争奇斗艳。六皇子李承泽正站在花丛前,一身玄色锦袍,腰间系着玉带,身姿挺拔。见他转身,目光落在沈清漪脸上,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:“沈小姐来了。”
沈清漪福了一礼:“见过殿下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李承泽抬手,“这园子里的牡丹开得正好,我特意请小姐来赏一赏。”他说话时目光温和,语气亲切,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世家公子。沈清漪心头却警铃大作。六皇子越是客气,事情就越不简单。
“殿下抬爱了。”她垂眸,“只是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独自前来怕是于礼不合。”
“沈小姐多虑了。”李承泽笑道,“我已请了老夫人作陪,只是她老人家身子不适,还未过来。”他说着,目光扫过沈清漪的脸,“我与沈小姐也算旧识,小姐不必拘束。”
沈清漪心头冷笑。旧识?不过是六皇子为了拉拢沈家,才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罢了。“殿下说的是。”她敛袖,在石凳上坐下,“不知殿下请我来,所为何事?”
李承泽在她对面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才慢悠悠地道:“沈小姐是聪明人,我也不绕弯子了。”他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我听说,沈小姐手上握着一件东西,是令堂留下的?”
沈清漪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殿下说笑了,我母亲留下的不过是些寻常物件,哪里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。”
“是吗?”李承泽轻笑一声,“可我听说,令堂留给小姐的那件东西,与朝中一件大事有关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,“小姐可知道,令堂生前,曾是先皇后身边最信任的女官?”
沈清漪瞳孔微缩。母亲生前从未提过自己与先皇后有旧。她一直以为,母亲只是侯府的一个普通夫人。
“看来小姐并不知道。”李承泽叹了口气,“令堂为先皇后掌管密信往来,知晓许多朝中秘事。她离世前,带走了一件对朝局至关重要的东西。”他目光落在沈清漪脸上,声音不疾不徐,“那件东西,如今应该还在小姐手上。”
沈清漪指尖微冷,面上却浮起淡淡的笑容:“殿下说笑了。母亲去得突然,并未留下什么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是吗?”李承泽站起身,走到花丛前,伸手摘下一朵牡丹,“那钱四海,又是怎么回事?”沈清漪心头一紧。“钱四海是令堂旧部,掌管南城商路。他手上掌握的东西,足够让许多人睡不着觉。”李承泽转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他如今死了,小姐难道不觉得可惜?”
沈清漪攥紧袖口,声音平静:“钱掌柜是被冤枉的,殿下应当知道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李承泽将牡丹递到她面前,“可有时候,真相并不重要。”沈清漪盯着那朵牡丹,指尖微颤。“小姐是个聪明人,应当明白我的意思。”李承泽将牡丹放在桌上,“那件东西,对小姐而言不过是件遗物。可对我来说,却关系到朝中局势。”他声音低了几分,“只要小姐肯交出那件东西,我可以保证,小姐的婚事,从此再无人敢提。”
沈清漪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母亲留给她的那件东西,究竟是什么?她不知道。可六皇子既然认定了那件东西在她手上,那她无论如何,都不能承认。“殿下。”她睁开眼,目光平静,“我母亲留下的东西,都已在账房大火中烧毁了。若殿下不信,大可派人去查。”
李承泽盯着她,目光深沉。片刻后,他忽然笑了:“小姐果然聪明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,“既然如此,那我也不强求了。”他转身,走出几步,忽然停住,“不过,小姐最好记住——那件东西,若是落到了别人手上,后果可不是小姐能承担的。”
沈清漪目送他离去,指尖攥紧袖口。六皇子这番敲山震虎,分明是在威胁她。可她确实不知道母亲留下的那件东西是什么。若她知道,她早就拿出来了。她站起身,正要离开,李公公却忽然从廊下走了出来:“沈小姐,殿下有句话让奴才转告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殿下说,小姐若想救钱掌柜的家人,明日午时,请到城西的醉仙楼一叙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凛。钱四海还有家人?她以为他已经孤身一人,没想到还有家眷在世。“钱掌柜的家人,在何处?”
“小姐去了便知。”李公公说完,躬身退下。
沈清漪站在原地,望着满园牡丹,心头涌起一阵寒意。六皇子这是在逼她做出选择。要么交出母亲留下的东西,要么看着钱四海的家人送命。可那件东西,她确实不知道是什么。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离去。
马车驶离六皇子府,沈清漪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脑中飞速运转。母亲留下的东西,究竟在何处?她回想母亲生前的种种细节。母亲喜欢收藏字画,书房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轴。可账房大火后,那些字画都被烧毁了。等等。字画?她猛地睁眼。母亲生前最珍爱的一幅画,是一幅《玉兰图》。那幅画,她从未在书房见过。母亲过世后,那幅画也不知所踪。难道母亲留下的秘密,就藏在那幅画里?
“阿福!”她掀开车帘,“回府!”
马车疾驰,穿过街巷,在沈府门前停下。沈清漪跳下马车,提着裙摆,快步往内院走去。“小姐,您回来了。”春兰迎上来,“三老爷方才派人来问,说是有要事商议。”
“让他等着。”沈清漪推门进书房,目光扫过书架,“阿福,把架子上所有的字画都取下来。”
阿福不明所以,却还是照做了。沈清漪一幅一幅地翻看,直到最后一幅。不是。都不是。她颓然坐下,盯着满屋狼藉,心头涌起一阵绝望。母亲留下的那幅《玉兰图》,究竟在哪里?
她正出神,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“小姐。”春兰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,“三老爷说,请小姐即刻去前厅,有要紧事。”
沈清漪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。也罢,先去应付三叔。她走出书房,穿过回廊,往前厅走去。可刚走到半路,阿福却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:“小姐!不好了!”
“怎么?”
“钱掌柜的家人……全死了!”
沈清漪脚步一顿,浑身僵住。“是……是谁下的手?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福脸色惨白,“听说是一伙蒙面人,闯进钱家,杀光了全家老小,一个不留。”
沈清漪闭上眼,攥紧拳头。六皇子。他这是要彻底斩断她与母亲旧部的联系。她睁开眼,目光冷得像冰:“去醉仙楼。”
“小姐,六皇子那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漪迈步,声音低沉,“既然他要摊牌,那我就陪他玩到底。”
月光洒在她身上,映出一道孤寂的影子。她不知道母亲留下的那件东西是什么,也不知道六皇子究竟在打什么算盘。可她清楚一件事——若她再不反击,下一个死的,可能就是她自己。
夜色渐深,醉仙楼的灯火在远处闪烁。沈清漪站在楼前,抬头望着三楼那间亮着灯的房间。她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推开门,六皇子正坐在窗前,手边摆着一壶酒。见她进来,他嘴角浮起一抹笑:“沈小姐来了。”
沈清漪在他对面坐下,目光平静:“殿下想要什么,直说吧。”
李承泽把玩着酒杯,慢悠悠地道:“我还是那句话——交出令堂留下的东西,我保你平安。”
“可我不知道那件东西是什么。”沈清漪目光坦诚,“殿下若不嫌弃,不妨告诉我,那件东西究竟有何用处?”
李承泽盯着她,目光深沉。片刻后,他忽然笑了:“小姐果然不知道。”他放下酒杯,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那件东西,是先皇后留下的密旨。上面记载着先皇后临终前的遗命,关乎皇位继承。”他转身,目光落在沈清漪脸上,“若那件东西落入他人之手,朝中局势,便会大乱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凛。母亲留下的那件东西,竟然是一道密旨?难怪六皇子如此紧张。“那件东西,我确实不知在何处。”她起身,目光直视六皇子,“殿下若不放心,大可派人搜遍沈府。”
李承泽盯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“罢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既然小姐不知,那我也不强求了。”他走到她面前,声音低了几分,“只是小姐最好记住——那件东西,若落在别人手上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沈清漪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她转身,正要离开,六皇子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:“小姐,明日午时,我在城东的望月楼等你。”
沈清漪脚步一顿,回头看他:“殿下还有何事?”
“明日,我会带来一个人。”李承泽嘴角浮起一丝神秘的笑,“那个人,想必小姐会很感兴趣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紧,却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她走出醉仙楼,夜风拂过面颊,带来一丝凉意。六皇子说的那个人,会是谁?她快步上了马车,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脑中飞速运转。母亲留下的密旨,六皇子的步步紧逼,钱四海的全家惨死……这一切,都在指向一个更大的阴谋。
她睁开眼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指尖攥紧袖口。六皇子明日要带来的人,会不会是母亲生前最后的秘密?
夜风呼啸,马车在夜色中疾驰。沈清漪闭上眼,脑中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面容。那双眼里,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。“娘。”她低声唤道,声音在夜色中消散,“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夜风,在窗外呼啸而过。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