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申请休庭,调取赵天宇死亡前七十二小时的全部监控记录。”
苏晚宁的声音炸开法庭的寂静。她站在被告席前,手指按在桌面上,指节泛白。
杜法官推了推眼镜:“控方意见?”
季诚起身,西装笔挺:“反对。赵天宇的死因已有法医鉴定,与本案无关。辩护律师这是在拖延时间。”
“无关?”苏晚宁转身,目光锁死季诚,“赵天宇是本案关键证人,他在出庭作证前十二小时死亡。这不是巧合,是灭口。”
旁听席上,窃窃私语炸开。
杜法官敲击法槌:“肃静。辩护律师,请说明监控与本案的直接关联。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。她手里的牌不多,但这一张必须打出去。
“赵天宇死亡前四小时,曾与一名男子在君悦酒店咖啡厅会面。该男子在赵天宇离开后,尾随其至停车场。赵天宇的尸体在次日凌晨被发现时,身上没有任何外伤,法医鉴定为药物过量引发的急性心衰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赵天宇没有心脏病史。”
季诚冷笑:“没有心脏病史不代表不会心衰。法医报告明确排除了他杀可能。”
“那为什么监控录像会被人为删除三十分钟?”苏晚宁反问。
法庭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杜法官皱眉:“辩护律师,你有证据证明监控被删除?”
“有。”苏晚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光盘,“这是我从君悦酒店安保部门取得的原始监控日志。记录显示,赵天宇死亡当天凌晨两点十五分至两点四十五分,酒店所有监控信号中断。酒店给出的解释是系统故障,但同一时间,相邻街道的交通摄像头也出现了同样的故障。”
她举起光盘:“我请求当庭播放。”
季诚的脸色变了。
杜法官沉默片刻,点头:“准许。”
法警接过光盘,插入播放设备。投影幕布上出现画面——君悦酒店大厅,赵天宇快步走进,身后跟着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。
画面模糊,看不清脸。
苏晚宁按下暂停键:“请放大第37号摄像头画面。”
书记员操作电脑,画面放大。棒球帽男人的侧脸逐渐清晰——下颌线条硬朗,鼻梁高挺,嘴角有一颗痣。
苏晚宁盯着那张脸,心跳加速。
她认识这个人。
周明远的私人助理,王海。
那个在她被暂时吊销律师资格期间,频频出现在律所门口的男人。
季诚站起来:“这种模糊的画面能说明什么?法庭不能凭一颗痣就认定身份。”
“那就看下一段。”苏晚宁示意继续播放。
画面切换到停车场。赵天宇走向自己的车,王海从侧面接近。两人交谈几句,赵天宇突然捂住胸口,倒在地上。王海蹲下,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,然后快步离开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。
杜法官沉声问:“辩护律师,你是指控周明远法官的助理涉嫌谋杀?”
“我是在指控有人为了掩盖真相,不惜杀人灭口。”苏晚宁一字一句,“赵天宇是暗影科技的前CEO,他曾向我的助理小林透露,掌握公司财务造假的原始数据。就在他准备出庭作证前,他死了。”
她转向季诚:“而控方律师,始终坚称本案只是普通的经济纠纷。”
季诚脸色铁青:“你这是毫无根据的揣测。”
“那就让王海出庭作证。”苏晚宁说。
杜法官看向控方席位:“季律师,你怎么说?”
季诚沉默。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终于开口:“王助理上周已向法院请假,说他母亲病重,回了老家。”
“回老家?”苏晚宁冷笑,“哪个老家?我让人查过,王海的母亲三年前就去世了。”
法庭里炸开锅。
杜法官猛敲法槌:“肃静!肃静!”
旁听席上,记者们疯狂地记录。苏晚宁的余光瞥见陈默——他坐在被告席后面的椅子上,脸色苍白,眼神闪烁。
他在害怕。
苏晚宁收回目光,看向杜法官:“我请求法院签发逮捕令,追捕王海。同时,我要求重新审查赵天宇的死因,以及暗影科技的所有财务记录。”
杜法官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摘下眼镜,擦了擦,重新戴上:“辩护律师,你提出的质疑确实存在疑点。但本庭需要时间核实。”
“我理解。”苏晚宁说,“但我必须提醒法庭,每拖一分钟,证据被销毁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。”
季诚突然插话:“法官,我反对。辩护律师这是在制造恐慌情绪。赵天宇的死与本案无关,她只是在转移视线。”
“转移视线?”苏晚宁转过脸,声音拔高,“季律师,你敢当着法庭的面发誓,你跟暗影科技没有任何利益往来?”
季诚瞳孔微缩。
旁听席上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。
杜法官敲了三次法槌:“辩护律师,注意你的言辞。”
苏晚宁闭嘴,但眼神没退让。
杜法官沉吟片刻:“鉴于新证据的出现,本庭宣布——休庭四十八小时,待相关证据核实后再行开庭。”
法槌落下。
苏晚宁松了口气,但没完全放松。四十八小时,足够做很多事。
她收拾文件时,季诚走过来,压低声音:“你以为你能赢?”
苏晚宁没抬头:“我不需要赢,我只需要真相。”
“真相?”季诚笑了,“你妈还在周明远手里呢。你确定要赌?”
苏晚宁的手指顿住。
她抬起头,对上季诚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,只有冷漠的计算。
“你妈被转移了,对吧?”季诚继续说,“你以为你能救她?你越接近真相,她离死亡越近。”
苏晚宁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想起休庭时接到的那个电话——张队长的声音很急:“苏律师,我们追踪到你母亲的位置,但对方提前转移了。他们在东郊的废弃工厂里留下了这个——”
一张照片发到手机上。
那是她母亲的手链,沾着血。
苏晚宁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声音平稳:“我选择法律。”
季诚愣了下,随即笑出声:“你疯了。你真的疯了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双手微微颤抖。
小林跑过来:“苏姐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“帮我查王海的航班记录,还有他名下所有银行卡的交易流水。”
“好。”小林点头,“对了,张队长说,他们在赵天宇的保险箱里找到一份文件。”
苏晚宁抬头:“什么文件?”
“暗影科技与一家名叫‘深蓝资本’的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。转让金额是——”小林压低声音,“五个亿。”
苏晚宁的瞳孔骤缩。
深蓝资本。那是周明远妻子名下的公司。
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。
周明远利用职务之便,为暗影科技提供司法保护。暗影科技则以低价转让股权,将收益打入深蓝资本。赵天宇原本是这个链条的执行者,但他想退出,所以准备出庭作证。
然后他就死了。
苏晚宁捏紧文件袋:“这份协议的原件在哪里?”
“在张队长那里。”小林说,“他说需要法院的调取令才能正式作为证据。”
“来得及。”苏晚宁看了看表,“四十八小时,够用了。”
她快步走出法庭。
走廊尽头,陈默站在墙边,似乎在等她。
苏晚宁放慢脚步:“你想说什么?”
陈默低着头:“我知道王海在哪。”
苏晚宁顿住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见过他。”陈默抬起头,眼睛里有些红,“在赵天宇死的那天晚上,我正好在君悦酒店。我看见他进了赵天宇的房间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: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我怕。”陈默的声音颤抖,“我怕我说了,下一个死的就是我。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:“现在你为什么愿意说了?”
陈默沉默片刻,然后说:“因为我不想再良心不安了。”
苏晚宁深深看他一眼:“好。你跟我去见张队长。”
两人走出法院大门。阳光刺眼,苏晚宁眯起眼睛。
手机突然震动。
她低头看——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“你妈在我手上。想要她活着,就停止调查。否则,你知道后果。”
苏晚宁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她可以选择回复,可以妥协,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。
然后她妈就能活着回来。
代价是——真相被掩埋,赵天宇白死,暗影科技继续逍遥法外。
苏晚宁闭上眼。
脑海里闪过母亲的笑容,闪过年少时母亲教她认字的样子,闪过母亲在她高考前夜给她煮的那碗面。
然后是赵天宇的尸体,是陈默颤抖的声音,是小林焦急的眼神。
她睁开眼。
手指按下删除键。
短信消失。
“走吧。”她对陈默说。
“你确定?”陈默问,“你妈——”
“我确定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我选择正义。因为只有正义,才能让所有人活着。”
陈默沉默。
两人上车。车驶向东区分局。
路上,苏晚宁打电话给小林:“帮我查一下周明远妻子名下所有账户的近期流水,尤其是大额进出账。”
“好。”小林应道,“对了苏姐,我刚才查到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王海在赵天宇死亡后第二天,用现金买了一张去香港的机票。但航班记录显示,他没有登机。”
苏晚宁皱眉:“没登机?”
“对。他买了票,但没有安检。那张票现在还是未使用状态。”
“那他去了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小林的声音有些紧张,“但我查到他名下有一张信用卡,在赵天宇死亡当天,在城南的一家五金店刷过一笔。”
“五金店?”苏晚宁敏锐地捕捉到什么,“买什么?”
“绳索、胶带、手套。”
苏晚宁的心沉下去。
这些东西,是用来绑人的。
“他还买了什么?”
“没了。”小林说,“但那张卡的额度只有五千,他刷了四百二十块。”
苏晚宁挂断电话,看向窗外。
王海买这些东西干什么?绑她妈?还是绑别人?
她想起张队长发来的照片——她母亲的手链沾着血。
那血是谁的?
车停在东区分局门口。
苏晚宁下车,陈默跟在后面。
张队长已经在等他们:“苏律师,有新发现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王海的手机定位。”张队长调出地图,“在城南废弃的建筑工地。我们的人正在赶过去。”
苏晚宁点头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张队长拦住她,“太危险。你在局里等消息。”
“我妈可能在那里。”苏晚宁盯着他,“我必须去。”
张队长看着她,终于妥协:“好。但你得听我指挥。”
三人上车,警笛呼啸。
车驶向城南,穿过拥挤的街道,拐进一条废弃的公路。
路边杂草丛生,破败的厂房在夕阳下投出阴森的阴影。
苏晚宁的手心全是汗。
手机又震动。
她低头看——还是那个号码,发来一张照片。
她母亲被绑在椅子上,嘴上贴着胶带,眼睛惊恐地睁大。
照片下面一行字:“最后一次警告。停手,否则杀了她。”
苏晚宁的手在发抖。
张队长瞥了一眼:“别上当。他们这是在吓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宁咬牙,“但那是我妈。”
车停在废弃工厂前。
苏晚宁拉开车门,脚踩在碎石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风吹过,扬起尘土。
陈默跟在她身后,脸色苍白:“苏姐,我害怕。”
“别怕。”苏晚宁说,“跟着我。”
两人走向工厂大门。
里面很暗,只有几束光从破洞射进来。
苏晚宁眯起眼,看见一个身影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。
是她母亲。
“妈!”苏晚宁冲过去。
突然,一道刺目的灯光亮起。
苏晚宁被晃得睁不开眼。
一个声音从喇叭里传来:“苏律师,你不听话。”
苏晚宁捂住眼睛:“王海,我知道是你。”
“知道又能怎样?”王海的声音带着嘲讽,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以为你揭露了真相,就能救你妈?”
苏晚宁盯着光源方向:“你跑不掉的。外面全是警察。”
“我本来就没想跑。”王海说,“我只是想让你看看,你选择的正义,会带来什么后果。”
话音落下,灯光熄灭。
苏晚宁眼前一片黑。
等眼睛适应黑暗,她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她母亲身后——王海,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“放下刀!”张队长举枪冲进来。
王海没动。他看着苏晚宁,眼神平静:“你知道吗?周明远早就料到你会走到这一步。他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妈不是他绑的。”
苏晚宁愣住:“什么意思?”
“绑你妈的人,是季诚。”王海说,“周明远只是负责转移和藏匿。季诚才是主谋。”
苏晚宁脑子嗡地一声。
季诚?那个在法庭上跟她对峙的控方律师?那个口口声声说要维护正义的检察官?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太接近真相了。”王海说,“暗影科技的财务造假,牵扯的不只是周明远。还有更高层的人。”
苏晚宁握紧拳头:“谁?”
王海摇头:“我不能说。”
“那就让我妈走。”
“不行。”王海举刀,“季诚说了,如果你继续查,就杀了她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:“你杀了我妈,你也活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海笑了,“但我儿子在他们手里。我不做,我儿子就得死。”
苏晚宁沉默。
她明白那种绝望。
突然,陈默从侧面冲过去,扑向王海。
“苏姐,快走!”
两人扭打在一起。
苏晚宁冲上前,解开母亲身上的绳子。
“妈!妈!你没事吧?”
苏母的嘴唇颤抖:“晚宁……他们……他们……”
“别说话,我带你走。”
苏晚宁扶起母亲,往门口跑。
身后传来枪响。
苏晚宁回头——王海倒在地上,张队长举着枪,陈默在旁边大口喘气。
“快走!”张队长吼。
苏晚宁搀着母亲冲出工厂。
警笛从远处传来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工厂里,王海的尸体倒在血泊中。
张队长走出来:“他死了。自杀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。
人证又少了一个。
她的手机又震动。
还是那个号码:“你以为结束了吗?这只是开始。”
苏晚宁盯着屏幕,手指发抖。
她终于明白——她陷入的不是一场官司,而是一个漩涡。
这个漩涡的尽头,是一张巨大的网。
网的中心,坐着那个她永远触不到的人。
小林打来电话,声音焦急:“苏姐,法院那边传来消息——暗影科技的财务记录,全部被销毁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有人潜入证物室,用专业设备把硬盘数据清除了。所有的,一点点都没剩下。”
苏晚宁握着手机,站在暮色里。
风很大,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她回头,看向工厂里那具尸体。
证物没了,人证死了。
接下来,还能怎么办?
手机屏幕还亮着,那条短信刺眼地悬在眼前——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苏晚宁的手指收紧,指节发白。
她抬起头,看向远处的天际线。夕阳沉入地平线,留下一片血红。
母亲在她身边颤抖,声音破碎:“晚宁……别查了……妈不想你出事……”
苏晚宁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盯着那条短信,脑海里翻涌着所有线索——赵天宇的尸体、王海的刀、季诚的冷笑、周明远的沉默。
还有那个号码背后,她永远触不到的人。
她按下回复键,打了三个字:
“来见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