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宁猛地站起身,案卷从桌上滑落,纸张散了一地。
“证据被销毁了。”
她盯着季诚。那个男人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,像在等这一刻。
“法官阁下,”季诚慢条斯理地说,“辩方声称的关键监控已被证实为伪造,原始记录根本不存在。我方申请驳回辩方全部新证据。”
杜法官推了推眼镜,目光落在苏晚宁身上:“辩方对此有何说明?”
“法官阁下,”苏晚宁一字一字地说,“控方律师在撒谎。”
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。季诚的笑容僵了一瞬,像被针扎破的气球。
“我申请当庭播放这段监控的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,而证据被销毁是在凌晨三点十八分。”苏晚宁转向法官席,“我有权知道——谁能在我提交证据后六小时内,精准删除了法院保全系统中的原始文件?”
杜法官皱眉:“苏律师,你知道自己在暗示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宁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,“我在暗示,有人利用职权,系统性地销毁对被告有利的证据。而这个人,此刻就坐在那里。”
她指向季诚。
季诚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翻倒:“这是诽谤!法官阁下,辩方律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——”
“我有。”
苏晚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,纸张在指尖翻动:“这是法院保全系统的访问记录。凌晨三点十五分到三点二十分,有人用控方律师的工号登录了证据管理模块。季律师,你能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会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数据库里?”
季诚的脸白了,像被抽干了血色。
“我昨晚在家睡觉——”
“那你一定睡得不太安稳。”苏晚宁翻开第二页,“毕竟你的工号登录地点,是距离你家二十公里的法院大楼。”
旁听席上开始骚动,低语声像潮水般涌起。杜法官敲了敲法槌:“肃静!”
季诚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,死死盯着苏晚宁。
“辩方律师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法庭上的人能听见,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
苏晚宁没有退缩。
“季律师,”她一字一字地说,“你可以在法庭上撒谎,但你骗不了证据。”
杜法官正要开口,季诚突然笑了。那笑容像一把刀,缓缓划过苏晚宁的脊背。
“法官阁下,”季诚转身,“辩方律师指控我销毁证据,这个指控非常严重。既然她提出这个问题,那我就必须回应——我确实访问过那个模块。”
法庭里一阵低语。
“但我不是去销毁证据的,”季诚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,“我是去确认,那份所谓的监控,究竟是否真实存在。”
他转向苏晚宁:“苏律师,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做吗?因为那份监控根本不是你提交的——是你母亲。”
苏晚宁的手猛地攥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昨天下午三点,有人用你母亲的手机,向法院系统提交了那段监控。”季诚一字一字地说,“我查过电信记录,那个时候,你母亲正在被绑架。”
他停顿片刻:“所以苏律师,你的证据到底是哪里来的?是一个被绑架的人,在被限制自由的情况下,用自己的手机提交的?还是说——这根本就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?”
“够了!”
杜法官的声音如雷炸响:“控辩双方,到此为止。休庭三十分钟,我有话要问。”
法槌落下。
季诚转身离开时,与苏晚宁擦肩而过。他的声音细如蚊呐:“你母亲心脏不好,对吧?”
苏晚宁僵在原地,血液像被冻结。
“如果我是你,”季诚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我会好好想想,这份工作值不值得用亲人的命来换。”
他走了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指尖冰冷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站稳。
“苏姐?”小林小心翼翼地凑过来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我没事。”苏晚宁整理好案卷,走出法庭。
走廊里,她打开手机。上面有三十多个未接来电,全是张队长的。
她拨回去。
“张队,我母亲——”
“我们追踪到了,”张队长的声音很疲惫,“但情况不好。绑匪把人转移到了江边的一个废弃码头,四周全是监控,我们不敢强行突破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他们要求你在今天的庭审中认输,让被告无罪释放。”
苏晚宁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”
张队长沉默。
“苏律师,”他艰难地说,“他们说你母亲的起搏器,已经被远程控制了。只要他们愿意,随时可以——”
后面的话不用说了。
苏晚宁闭了闭眼。走廊尽头的法警喊她回去。庭审要继续。
她走进法庭时,季诚已经站在控方席上。他看见苏晚宁的脸色,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。
“辩方律师,”杜法官的声音很郑重,“你刚才的指控,是否有确凿证据?”
苏晚宁开口时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“法官阁下,关于监控证据的问题,我——”
“苏律师。”
旁听席上,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她。
所有人转头。
是书记员。
这个平时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女孩,此刻却站起来,脸色苍白,嘴唇在哆嗦。
“法官阁下,”书记员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有证据要提交。”
杜法官皱眉:“什么证据?”
书记员看向苏晚宁,又看向季诚。她的嘴唇在哆嗦。
“今天凌晨三点二十分,我亲眼看见——季律师进入证据管理室,销毁了辩方提交的监控文件。”
法庭炸了。
季诚猛地转身:“胡说!你在撒谎!”
“我没有!”书记员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,“我昨晚加班整理案卷,正好看见你用钥匙打开管理室的门。我跟着你,看见你调出了监控文件,然后——”
她指着上方:“我偷偷录了视频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大屏幕。
书记员拿出手机,连接了法庭的投影设备。
画面出现。
是证据管理室的走廊。季诚走进房间,操作电脑,然后删除文件。他的脸在屏幕前一闪而过,清晰得不能再清晰。
季诚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法官阁下,”他还在挣扎,“这段视频是伪造的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苏晚宁的声音很轻,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她看向季诚:“你刚才说,监控是你母亲提交的,是我自导自演。那现在,这份录像呢?也是伪造吗?”
季诚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季律师,”苏晚宁的声音很冷,“你为了销毁证据,不惜拿我母亲的性命要挟。那你告诉我——你到底在替谁做事?”
季诚咬牙:“你什么也查不到——”
“是吗?”
苏晚宁翻开手里的文件夹。
“赵天宇死前,曾经去过一家私人医院。我查过那家医院的记录,发现他在死前三天,见过一个人。”
她看向季诚:“那个人就是你。”
季诚的瞳孔猛缩。
“你们谈了四十分钟,”苏晚宁继续说,“然后赵天宇就死了。季律师,你觉得这件事,法官会怎么想?”
“我——我是在查案——”
“查案?”苏晚宁冷笑,“你一个控方律师,私下见关键证人,然后证人死了。你说是查案?”
她转向法官席:“法官阁下,我申请延期审理,调查季律师与赵天宇之死的关系。”
杜法官正在犹豫,季诚突然开口。
“苏晚宁,”他的声音忽然变了,“你以为这样就能赢?”
苏晚宁看着他。
“你母亲,”季诚一字一字地说,“还在他们手里。只要你今天赢了这场官司,你母亲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法庭里一片死寂。
杜法官的脸色变了:“季律师,你在威胁辩方律师?”
“不是威胁,”季诚冷笑,“是事实。苏律师,你想清楚——你是要真相,还是你母亲的命?”
苏晚宁的手紧紧攥着案卷,纸张在指尖皱缩。
她的脑海里,是母亲苍白的脸,是起搏器被远程控制的恐怖。
她闭了闭眼。
“我——”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。
是一条匿名短信。
只有一个名字,一串地址。
还有一句话:季诚的妻子,三个月前住院,花了五十万。
苏晚宁的手猛地抖了一下。
她看向季诚。
这个男人还在笑,但笑容里,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法官阁下,”苏晚宁的声音忽然变了,“我申请当庭连线这个地址。”
季诚的笑容僵住。
“什么地址?”
苏晚宁没有回答他。她看向书记员:“帮我接通这个地址的视频。”
书记员犹豫了一下,还是照做了。
屏幕上,出现了一间病房。
病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,五六岁,戴着氧气罩。
旁边坐着一个女人,满脸憔悴。
季诚的脸色瞬间雪白。
“你——”
“季律师,”苏晚宁很平静,“你的女儿,三个月前被确诊白血病,需要骨髓移植。你筹不到手术费,然后有人帮你付了。对吗?”
季诚说不出话。
“那个人是谁?”
季诚紧闭着嘴。
“季律师,”苏晚宁的声音忽然软了,“你女儿还在发烧,氧气罩都没摘。你觉得,你替那些人卖命,他们真的会帮你救她吗?”
季诚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你女儿需要的是骨髓配型,”苏晚宁继续说,“不是钱。我认识全国最好的血液科主任,如果你告诉我真相——”
季诚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很复杂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“是周明远。”
法庭里一片死寂。
“周明远,”季诚的声音沙哑,“是他策划了这一切。他让我销毁证据,让刘建明翻供,让陈默认罪。他答应我,如果我配合,就帮我女儿找到配型。”
他看向苏晚宁:“但你母亲的事,不是他做的。”
苏晚宁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母亲,”季诚艰难地说,“是另一个人绑的。那个人,比周明远更可怕。”
他话音刚落,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张队长的电话。
苏晚宁接起来,听到一句话。
“苏律师,绑匪刚刚发来一段视频,是你母亲——”
屏幕上一个画面切换。
是废弃码头的监控。
苏晚宁的母亲被绑在椅子上,对面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背对着镜头,正在打电话。
然后,他转过身。
画面定格。
苏晚宁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个人,是杜法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