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的瞬间,苏晚宁的指尖猛地收紧。
她刚踏出法庭,走廊尽头的小林正举着手机冲过来。助理脸色惨白,脚步踉跄,差点撞上旁边的法警。
“苏姐!”小林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,“阿姨被转移了!”
苏晚宁一把夺过手机。
屏幕上是监控截图——凌晨三点四十七分,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废弃厂房的侧门。四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架着一个女人走出来,女人被蒙着头,双手反绑。
那件深灰色的外套,是她上周亲手给母亲买的。
“谁发的?”苏晚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握手机的手指却泛白。
“匿名号码,和上次那条短信是同一个。”小林喘着粗气,“技术组在追踪IP,但对方用了三层代理,需要时间。”
苏晚宁盯着时间戳。凌晨三点四十七分。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三分。六个半小时。
六个半小时,足够把人转移到任何地方。
“张队长那边呢?”
“还在赶过来。”小林压低声音,“他说今早才发现看守的警员被人打晕了,监控被人动过手脚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
她预料到周明远会有动作,但没想到会这么快。昨天她在法庭上公开母亲被绑的证据,等于直接把他逼到墙角。现在他反击了——不是针对她,而是直接对准她的弱点。
“还有一条信息。”小林犹豫了一下,“对方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,如果你继续查下去,下一次看到的就不是监控截图,而是阿姨的手指。”
苏晚宁睁开眼,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门上。那是通往法庭的必经之路。再过一个小时,庭审就要重新开始。杜法官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再次批准休庭。
她可以选择继续追查,在法庭上亮出所有证据,把周明远和季诚逼到绝境。但代价是母亲的命。
或者她可以放弃这个案子,用撤诉换取母亲的安全。
“苏姐……”小林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们该怎么办?”
苏晚宁没有回答。她转身朝法庭走去,步伐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。
“通知张队长,调取那辆黑色商务车经过的所有监控。”她说,“还有,查一下周明远名下的所有房产和租赁记录。他不可能把人藏在太远的地方,他需要随时控制局面。”
“可是庭审……”
“我会拖住。”
苏晚宁推开法庭的门。
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旁听席上的记者们看见她,立刻举起相机。被告席上的陈默低着头,手指不停敲击桌面。季诚坐在控方席上,看到她的瞬间,嘴角微微上扬。
杜法官坐在审判席上,表情严肃。
“苏律师,请入席。”他说,“庭审将继续进行。”
苏晚宁走到辩护席,放下文件夹。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,感受着木纹的纹理。这个法庭她已经来过无数次,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“根据被告陈默昨天在质证中提供的新证据,”杜法官翻开卷宗,“本庭决定重新审理此案。控方,请开始你的陈述。”
季诚站起来,整了整领带。
“法官大人,昨天被告陈默指出,苏晚宁律师曾多次利用职务便利,为被告提供伪造证据。我们今天将提供证人证言和相关物证,证明苏律师确实参与了这起绑架案。”
他说着,朝书记员点了点头。
书记员点击鼠标,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。
画面里,苏晚宁正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摆着厚厚一沓文件。镜头拉近,能看到她正在签字。文件右上角盖着红色的印章——证据鉴定中心。
“这段视频拍摄于三个月前,”季诚说,“苏律师在明知证据系伪造的情况下,依然签字确认其真实性。”
苏晚宁盯着屏幕。
那不是她。
视频里的女人确实穿着和她一样的西装,梳着一样的发型,但她签字时习惯用左手,而苏晚宁是右撇子。
“控方还有什么证据?”杜法官问。
“还有证人。”季诚转身看向旁听席,“请传唤证人刘建明。”
苏晚宁的心猛地一沉。
刘建明从旁听席走出来,穿着笔挺的西装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。他的目光落在苏晚宁身上,停留了三秒,然后转向法官席。
“证人刘建明,”杜法官说,“请陈述你知道的事实。”
刘建明清了清嗓子。
“三个月前,我在苏律师的办公室里看到她在处理一份文件。当时我问她在做什么,她说是在整理一份重要的证据材料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份材料后来被用作陈默的辩护证据。”
“你确定那份材料是伪造的吗?”季诚问。
“我不能百分百确定,”刘建明说,“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。苏律师在那份文件上签字时,用的是左手。而据我所知,她一直都是右撇子。”
旁听席上响起一阵骚动。
苏晚宁死死盯着刘建明。
他说的是事实。那段视频里的女人确实用左手签字,但这恰恰证明了那女人不是她。可刘建明故意把这个细节模糊化,让法官相信那就是她。
“苏律师,”杜法官看向她,“你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苏晚宁站起来。
“法官大人,我请求对这段视频进行技术鉴定。”她说,“画面中的人虽然外形与我相似,但存在多处不符。第一,我从来不在办公室签署证据文件,所有证据材料都在法庭上当场确认。第二,视频中的女人戴着一枚婚戒,而我已经离婚三年。第三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直射刘建明。
“这位证人三个月前并没有在我的办公室里出现过。因为我们离婚后,我更换了事务所的安保系统,他的指纹和面部信息都不在准入名单中。”
刘建明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可以撒谎,”苏晚宁继续说,“但安保系统的记录不会撒谎。如果你真的在三个月前去过我的办公室,那为什么系统里没有你的任何出入记录?”
“那是因为……”刘建明张了张嘴,“当时你带我进去的。”
“哦?”苏晚宁笑了,“那你说说,我带你进去的时候,前台是谁值班?电梯里碰到了谁?我用的是哪张门禁卡?”
刘建明的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不记得了?”苏晚宁步步紧逼,“一个声称亲眼看到我伪造证据的关键证人,居然连最基本的细节都不记得了?这难道不奇怪吗?”
“够了!”杜法官敲响法槌,“苏律师,请退后。证人,你能否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你的说法?”
刘建明擦了擦汗。
“我……我有一段录音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按下了播放键。
录音里传来苏晚宁的声音:“这份文件你拿去做,别让人发现。等案子结束,我会给你一笔钱。”
然后是另一个声音:“可是苏姐,这证据是伪造的……”
“闭嘴。照我说的做。”
录音播放完毕。
苏晚宁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那段录音是真的。但不是她说的。那是三个月前,陈默和她助理的对话——陈默冒充她的声音,企图陷害她。
“这录音是伪造的。”她说。
“那声音是你的。”刘建明说。
“不是。”
“就是你!”
“够了!”杜法官再次敲响法槌,“双方都退后。本庭决定,将对视频和录音进行技术鉴定。休庭三十分钟。”
法槌落下的瞬间,苏晚宁的手机震动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是一条新的短信。
屏幕上只有一行字:“你母亲在城西废弃化工厂。你有三十分钟。如果报警,后果自负。”
苏晚宁的手指僵住了。
三十分钟。
从法院到城西废弃化工厂,最快的车也要四十分钟。
她可以选择报警,但对方说得很清楚——报警就撕票。
或者她可以自己去。但一个人去那种地方,等于是自投罗网。
“苏姐?”小林凑过来,“怎么了?”
苏晚宁把手机递给小林。
“让张队长带人去城西化工厂,但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她说,“我要去庭审现场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照我说的做。”
苏晚宁转身朝法庭走去。
她很清楚,这是一个陷阱。周明远故意放出这个消息,就是要逼她离开法庭。一旦她离开,他就会以“逃避庭审”为由,请求法官驳回她的辩护资格。
她不能离开。
可如果不去,母亲真的会有危险。
苏晚宁站在法庭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。
她可以选择继续追查,在法庭上亮出所有证据,把周明远和季诚逼到绝境。但代价是母亲的命。
或者她可以选择放弃这个案子,用撤诉换取母亲的安全。
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。
她必须做出选择。
门被推开了。
杜法官坐在审判席上,正准备宣布休庭结束。
“法官大人,”苏晚宁说,“我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请求传唤证人赵天宇。”
杜法官皱眉。
“赵天宇已经被列为辩方证人,但他目前下落不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宁说,“但根据我掌握的证据,赵天宇手里有关于暗影科技公司非法资金链的关键信息。只要能找到他,就能证明陈默不是主谋,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。”
“那你怎么找到他?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已经让助理锁定了他的位置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城西废弃化工厂。”
旁听席上响起一阵惊呼。
杜法官的目光变得锐利:“你是说,赵天宇在那里?”
“是的。”苏晚宁说,“而且根据我接到的匿名短信,我母亲也在那里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法官大人,我请求批准我暂时离开法庭,前往城西化工厂营救母亲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在颤抖,“同时,我请求法庭派遣法警协助抓捕赵天宇。”
杜法官沉默了片刻。
“苏律师,你应该知道,如果你离开法庭,我完全可以以‘逃避庭审’为由,驳回你的辩护资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去?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
当她再次睁开时,眼里已经没有了犹豫。
“法官大人,我是一个律师。我的职责是维护法律的公正。但在此之前,我是一个女儿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陷入危险却不去救她。”
“哪怕这意味着你会输掉这场官司?”
“哪怕这意味着我会输掉一切。”
杜法官看着她,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苏律师,你知道你这一走,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去吧。”
苏晚宁愣住了。
杜法官敲响法槌:“本庭宣布,休庭三小时。在此期间,法警将陪同苏律师前往城西化工厂。如果苏律师未能按时返回,本庭将视其为放弃辩护资格。”
法槌落下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。
苏晚宁转身,朝门口跑去。
“等等!”季诚站起来,“法官大人,这不合规矩!”
“规矩?”杜法官冷冷地看着他,“本庭认为,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证人和受害者家属的安全。如果你有异议,可以上诉。”
季诚的脸色变了。
苏晚宁已经跑出了法庭。
走廊里,小林正举着手机等着她。
“张队长已经带人过去了。”她说,“但对方说得很清楚,不能报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宁边走边说,“所以我们要自己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这是我母亲,我必须去。”
她走出法院大门,阳光刺眼。
黑色商务车正停在门口,司机已经发动引擎。
“苏姐,你真的要去吗?”小林的声音在颤抖,“那可能是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宁拉开车门,“但我没有选择。”
她坐进车里,关上车门。
引擎轰鸣,车子驶出法院大门。
后视镜里,法院大楼越来越远。
手机震动。
又是一条短信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但你已经晚了。”
苏晚宁的手在颤抖。
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。
那是一张血淋淋的照片。
一个男人倒在地上,胸口插着一把刀。
男人的脸很熟悉。
——赵天宇。
他已经死了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“下一个,就是你母亲。”
“或者,是你。”
屏幕暗了下去。
苏晚宁抬起头,看向前方的路。
城西废弃化工厂,就在三公里外。
引擎在轰鸣,心跳在加速。
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。
但她知道,她必须去。
为母亲。
为真相。
也为了自己。
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。
废弃化工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。
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着,里面黑洞洞的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。
“停车。”
司机踩下刹车。
她推开车门,走下车。
风里带着铁锈和化学品的味道。
她朝那扇门走去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门里传来一声尖叫。
——“救命!”
是母亲的声音。
苏晚宁冲了进去。
黑暗吞没了她的身影。
身后,铁门轰然关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