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,屏幕亮起一行字。
苏晚宁余光扫过,指尖顿在平板边缘——短信只有七个字:“你母亲不在那里。”
她抬眼看向法官席。杜法官正低头翻阅陈默的翻供笔录,厚厚卷宗压住红色法袍袖口,纸张翻动声在寂静法庭里格外清晰。
“审判长,我请求休庭十五分钟。”苏晚宁站起身,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新出现的证据需要紧急核实。”
杜法官抬起头,目光从眼镜上方射出:“苏律师,本案已因被告翻供延期一次。控方认为这是辩方刻意拖延。”
季诚站起来:“反对有效。苏律师在关键时刻申请休庭,我们有理由怀疑她在规避质证环节。”
杜法官敲了敲法槌:“申请驳回。请辩方继续对被告进行交叉询问。”
苏晚宁握紧平板边缘,骨节泛白。陈默坐在证人席上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——那种笑,像猫看着垂死的老鼠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向证人席:“陈默,你刚才说,我指使你绑架自己的母亲?”
“是的。”陈默点头,语气诚恳得让人信服,“苏律师说这是为了让前夫周明远露出破绽。她说只有这样才能拿到暗影科技的证据。”
“那我问你——”苏晚宁走到书记员桌前,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响声,“2019年7月,你在暗影科技的实习报告上,签字人是谁?”
陈默脸色微变。
书记员调出电子档案,大屏幕显示的签名栏里,赫然写着“季诚”两个字。字迹工整,笔锋凌厉。
季诚猛地起身:“这与本案无关!”
“反对无效。”杜法官说,“辩方有权质疑证人可信度。”
苏晚宁转身看向陈默:“2019年7月,暗影科技法人代表还是赵天宇。但你的实习报告,却由季诚律师签字批准。也就是说——早在三年前,你就和控方律师有联系。”
法庭里响起窃窃私语,像风吹过麦田。
陈默扯了扯嘴角:“那又怎样?我只是暗影科技的实习生。”
“那你的银行流水呢?”苏晚宁点开下一页,大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数字,“2023年1月,你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,汇款人叫刘建明。我的前夫。”
“这——”
“2023年3月,又是一百万。汇款人:赵天宇。”苏晚宁的声音越来越冷,像冰刀划过玻璃,“一个实习生,为什么会有暗影科技前CEO的转账记录?”
陈默的手指开始发抖,铐在椅子扶手上叮当作响。
季诚打断:“审判长,辩方在诱导证人!”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苏晚宁说,“真正的幕后主使,是用金钱收买陈默的人。而那个人——”她看向季诚,“现在就站在控方席上。”
杜法官敲了两下法槌:“控方律师,请克制。”
季诚脸色铁青地坐下,手指在桌面敲出急促节奏。
苏晚宁走到陈默面前,压低声音,却让麦克风把每个字都传遍法庭:“你告诉我,我母亲在哪儿?”
陈默盯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让苏晚宁脊背发凉——像看到棺材里爬出的死人。
“苏律师,你说得对。”陈默抬起铐着的双手,“这些转账确实存在。但你知道,为什么赵天宇要给我钱吗?”
苏晚宁没有说话。
“因为他怕我。”陈默一字一句地说,“怕我把当年的事说出来。怕我说出——你和暗影科技的合作协议。”
大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份合同。
苏晚宁瞳孔骤缩。
那是2018年,她刚打赢一场跨国商业案后,与暗影科技签署的保密协议。协议内容很普通——她担任暗影科技的常年法律顾问。
但陈默翻到了下一页。
“这份合同第17页,明确标注了暗影科技在境外数据业务的合法性。”陈默说,“苏律师,你明知道暗影科技在做非法数据交易,却还是签了字。因为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季诚站起身,“审判长,这份证据需要时间核查真实性。”
“不急。”陈默打断,声音里带着疯狂的快意,“我还有更劲爆的。”
他看向苏晚宁:“苏律师,你母亲被绑架那天,你在哪儿?”
苏晚宁的手指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你在法院。”陈默说,“你在和季诚打一场无关紧要的庭前会议。而你的母亲,就在法院地下车库,被人塞进面包车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苏晚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因为——”陈默顿了顿,“是我带的路。”
全场哗然。
杜法官重重敲法槌:“肃静!”
法警走到陈默身边,准备把他带离证人席。但陈默突然压低声音,对苏晚宁说了一句话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:
“你找的人,其实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苏晚宁浑身僵住,像被冰水浇透。
陈默被法警拖出法庭,但他的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。她看向旁听席,小林的脸色煞白,张队长正匆匆离场。
手机又震动。
她低头,看到一条新的匿名短信:“他说得对。”
苏晚宁转身看向季诚。季诚正低头翻看文件,但她的手指在发抖——那种抖,不是紧张,是恐惧。
不对。
她的目光扫过法庭里的每个人——书记员在擦汗,杜法官在翻阅判例,旁听席上的记者在疯狂打字。
小陈呢?
她猛地想起,小陈从早上就没出现过。
“审判长——”苏晚宁开口。
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响了。屏幕上显示:小陈。
她接起电话。
“苏姐——”小陈的声音很虚弱,像从水里捞出来的,“我在法院地下二层B区......别上来......”
电话断了。
苏晚宁冲向门外。
“苏律师!”杜法官喊道,“庭审还没——”
她没回头。
走廊里,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急促回响,像心跳声被放大。手机屏幕上的定位软件显示,小陈的手机信号就在地下二层。
她冲进电梯。
电梯缓缓下降,金属墙壁映出她苍白的脸。她想起陈默那句话:“你找的人,其实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电梯门打开。
地下二层的灯光很暗,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,像医院太平间。她沿着指示牌找到B区,看到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后门虚掩着。
她推开门。
小陈被绑在座椅上,嘴上贴着胶带,眼睛里满是惊恐。
“唔——”小陈拼命摇头。
苏晚宁伸手去撕胶带,余光扫过后视镜——
镜子里,一个人站在她身后。
她猛地转身。
季诚。
“苏律师。”季诚举起手机,“你母亲很安全。”
屏幕上,苏母正坐在一间干净的房间里,手里拿着热茶,神情平静得像在自家客厅。
“你想怎样?”苏晚宁的声音很冷。
“很简单。”季诚说,“放弃这场官司。承认是你在操纵陈默。然后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你就能见到你母亲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的眼睛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季诚笑了笑,“你查得太多了。暗影科技的事,不该有人知道。”
“你们在数据交易里做了什么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季诚说,“你只需要知道,如果你继续查下去,你母亲不会有事,但——”他看了眼小陈,“你的助理,就说不准了。”
苏晚宁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她的手机突然响起短信提示音。她低头,看到一条新信息:
“苏律师,杜法官宣布休庭。明天上午九点继续审理。——小林”
她抬起头,对上季诚的目光。
“你有五分钟时间考虑。”季诚说。
苏晚宁看了眼小陈,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母亲的画面。
她关闭手机。
“我已经做出了选择。”
季诚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你以为——”苏晚宁举起手机,“我不知道你一直在黑我的手机?”
她点开一个程序,屏幕上跳出一串代码,像毒蛇吐信。
“这是我让张队长植入的追踪软件。”她说,“你发的每一条匿名短信,都已经被记录在案。”
季诚脸色大变。
“包括——”苏晚宁按下播放键,“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。”
她的手机里,季诚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:“放弃这场官司......承认是你在操纵陈默......你就能见到你母亲......”
季诚伸手去抢手机。
她后退一步,按下通话键:“张队长,可以收网了。”
地下二层突然亮起刺眼的灯光。
十几个警察从暗处冲出来,脚步声像暴雨砸地。
“季诚,你涉嫌绑架、妨害司法公正、非法窃听。”张队长亮出逮捕令,“你被捕了。”
季诚的脸涨成猪肝色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。
但苏晚宁没有放松。
因为陈默的话还在她脑子里回响:“你找的人,其实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她看向小陈。
小陈已经挣脱了绳子,正揉着手腕,动作自然得不像刚被绑过。
“苏姐,你没事吧?”小陈的声音听起来很担心。
苏晚宁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小陈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你为什么会在法院地下二层?”
小陈的动作僵住了。
“你不是应该在我办公室吗?”苏晚宁说,“为什么你会在这里?”
小陈抬起头,眼神变了。
像换了个人。
“因为——”她笑了笑,“你需要我的时候,我总会在你身边。”
那不是她认识的小陈。
那个总是紧张、说话结巴的小陈,此刻的眼神,像一把刀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?”小陈往前走了两步,“我是你的助理啊。”
她凑近苏晚宁的耳边,压低声音,像在说一个秘密:
“也是周明远的人。”
苏晚宁的血液凝固了。
小陈退后两步,对张队长说:“队长,季诚的同伙还没抓到。我陪苏律师回法庭吧。”
张队长点点头,没注意到她眼神里的异样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看着她熟悉的小陈转身离开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她想追上去,但脚像钉在地上。
因为——
她第一次发现,自己不知道能相信谁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,最后一条短信弹出,发件人显示空白:
“你以为抓了季诚就结束了?游戏才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