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妈不是坏人!”
小念的声音像一把刀,劈开了法庭的寂静。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,尖锐的童声在空气中炸开。
季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苏晚宁的心脏停跳半拍——她看见女儿的眼神从空洞变成恐惧,小小的身体在证人席上发抖,手指死死攥着护栏,指节发白。
“你说什么?”季诚的声音变了调,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颤抖。
“是她让我说的。”小念指向季诚,眼泪滚下来,“她说如果我不照着念,妈妈就会死。那个叔叔也这么说。”
旁听席上有人猛地站起来。法警立刻上前维持秩序,周明远猛敲法槌:“肃静!证人请注意你的证词!”
苏晚宁死死盯着女儿。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碎裂,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小念在哭,在害怕,可她终究还是说了真话——她的女儿,站在敌人的刀尖上,还是选择相信她。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压制住颤抖的声线,“我请求传唤下一位证人。”
周明远的脸色阴晴不定。他看了眼季诚,又看了眼小念,最终咬牙点头:“准。”
陈志远从侧门走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夹克,步伐沉稳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作为暗影科技前技术总监,他掌握着这家公司最核心的秘密——包括那套被篡改的监控系统。
“证人陈述你的身份。”
“陈志远,前暗影科技技术总监,在职十二年。”
“你对本案有什么要说的?”
陈志远看了眼季诚,又看了眼旁听席上面色铁青的刘建明,缓缓开口:“案发当晚的监控系统,确实被人为篡改过。我可以提供原始数据,证明被告在案发时段并不在现场。”
“证据在哪里?”
“我寄给了一个朋友,”陈志远说,“如果今天我在法庭上出事,证据会自动公开。”
刘建明猛地站起来:“审判长,这是赤裸裸的威胁!证人根本没有任何证据,他是在——”
“坐下!”周明远厉声喝道。
苏晚宁的手在发抖。
她赢了。证据链完整了,小念说出了真相,陈志远愿意作证。这场官司,她赢了——
“但是,”陈志远的声音突然低下去,“我也有条件。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什么条件?”苏晚宁问。
“我要暗影科技付出代价,”陈志远的眼神变得锋利,“不只是这家公司,还有那些在背后操控的人。我知道的太多,一旦说出来,我活不过今晚。所以我要求检方为我提供证人保护。”
周明远看向季诚:“检方意见?”
季诚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
“同意。”他终于挤出两个字。
苏晚宁刚要松口气,手机突然震动。
她低头看了眼屏幕——是小陈发来的消息。只有四个字:
“小念体内有东西。”
苏晚宁瞳孔骤缩。
她猛地抬头看向证人席,小念还在哭,小手揉着眼睛,看起来只是受了惊吓。可她知道,小陈不会无缘无故发这种消息。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请求休庭十分钟。”
“理由?”
“涉及新发现的紧急情况。”
周明远皱眉,还是点头:“休庭十分钟。”
苏晚宁冲到小念面前,蹲下来,抓住女儿冰凉的手:“小念,告诉妈妈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小念摇头,眼泪还在流:“没有,妈妈,我只是害怕。”
“刚刚他们给你吃了什么?喝了什么?”
“那个叔叔让我喝了一杯水,”小念指着法庭角落里的灰色夹克男人,“他说喝了就不会害怕。”
灰色夹克已经不见了。
苏晚宁的心沉到谷底。
她掏出手机,拨通张建成的电话:“张队,我需要你立刻带小念去医院做全身检查,越快越好。”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我不知道,”苏晚宁的声音在发抖,“但我觉得他们不会让小念活着离开法庭。”
张建成沉默两秒:“我马上到。”
挂断电话,苏晚宁转身看向季诚。
季诚正站在辩护席上,脸色苍白,眼神闪烁。他不敢看小念,不敢看苏晚宁,甚至连旁听席都不敢看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苏晚宁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小念身上的东西,是你放的?”
季诚的表情僵住。
他没有否认。
苏晚宁的拳头攥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这个男人,她曾经爱过,曾经信任过,曾经以为他只是背叛了她的感情——可现在,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要杀。
“季诚,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如果小念出了什么事,我发誓,我会让你付出代价。”
“代价?”季诚笑了,笑容里全是疯狂,“苏晚宁,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我已经没有退路了。你赢了官司,我失去一切。我要你记住,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,”季诚压低声音,“我只是做了我必须做的事。小念身上的东西,是我让人放的。那是一种缓慢发作的药物,如果不及时注射解药,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导致心脏骤停。”
苏晚宁的脑中一片轰鸣。
“解药在哪里?”
“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?”季诚笑得更加疯狂,“你可以在法庭上赢我,但你救不了你的女儿。苏晚宁,这就是你追求正义的代价。”
“你要什么?”
“我要你撤诉。”
苏晚宁死死盯着他。
撤诉?把真相埋进土里?让小念的证词变成谎言,让陈志远提供的证据变成废纸,让那个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?
“你没得选择,”季诚说,“你现在就可以选择。要么继续打这场官司,让你的女儿死;要么撤诉,我让人给她注射解药。”
“你不配做她的父亲。”
“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做父亲,”季诚冷笑,“她是你生的,是你非要生下来的。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要她。”
苏晚宁后退半步。
她想起小念刚出生时,季诚看都不看一眼。她想起小念第一次叫爸爸时,季诚转身离开。她想起无数个夜晚,她一个人抱着生病的女儿去医院,季诚的电话永远打不通。
他从来就没有爱过这个孩子。
“好,”苏晚宁说,“我撤诉。”
季诚的表情变了。
他没想到苏晚宁会答应得这么快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撤诉,”苏晚宁的声音很平静,“条件是你立刻提供解药,让小念去医院治疗。”
“成交。”
季诚转身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瓶,递给苏晚宁:“每天一次,连续三天。”
苏晚宁接过药瓶,手指在发抖。
她知道,自己放弃了什么。
这场官司,她准备了三个月。证据链完整,证人到位,胜利就在眼前。可如果撤诉,那个真正的罪犯会逍遥法外,季诚会继续作恶,而她——会背负一辈子的愧疚。
可她能怎么办?
那是她的女儿。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转身,“我请求——”
“妈妈!”
小念突然尖叫起来。
苏晚宁回头,看见女儿捂着胸口,脸色发白,嘴唇发紫,整个人缩成一团瘫倒在证人席上。
“小念!”
苏晚宁冲过去,一把抱住女儿。小念的身体在抽搐,呼吸急促,眼睛翻白。
她来不及了。
药瓶里的药,根本来不及注射。
季诚站在旁边,脸色大变:“这不可能,药效应该是二十四小时才——”
他的话突然顿住。
因为他看见,灰色夹克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法庭,站在旁听席的阴影里,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季诚吼道。
灰色夹克男人摘下面罩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:“我改主意了。季诚,你以为你还能控制局面吗?你太天真了。”
苏晚宁抱着女儿,看着眼前的一切,脑中只有一个念头:
她要杀了这个男人。
“报警!”她嘶吼着,“快报警!”
法警冲向灰色夹克,可他已经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按钮。
小念的身体猛地一颤,然后彻底软了下去。
“不——”
苏晚宁的世界,在这一刻崩塌。
她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,抬头看向灰色夹克男人。那个男人正朝她微笑,笑容里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苏晚宁的声音嘶哑。
“我只是一个传话的,”灰色夹克男人说,“有人让我告诉你,这只是开始。”
他转身,消失在旁听席的阴影里。
法警追出去,但已经晚了。
苏晚宁跪在地上,怀里抱着小念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她听见周明远在喊救护车,听见旁听席上有人尖叫,听见季诚在歇斯底里地吼叫。
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。
她只知道,她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她低头,看见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:
“你选错了。下一个,是你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