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妈。”
小念的声音从证人席飘来,轻得像羽毛落在法庭地板上。
苏晚宁的手指猛地攥紧辩护席边缘,指甲陷进木纹里。她的女儿坐在证人席上,白色连衣裙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眼神却空洞得像扇没有玻璃的窗户。
季诚站在控方席,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。
“小念,”他的声音充满慈父般的温柔,“告诉法官,你妈妈昨晚跟你说过什么?”
苏晚宁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她看见小念的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审判长周明远的目光从眼镜上方投过来,带着审视和压迫。
“证人,”周明远的声音低沉,“请回答控方的问题。”
小念转过头,看向苏晚宁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求助,什么也没有。
“妈妈昨晚说,”小念的声音机械而平直,“她说要让我和爸爸一起生活,她说她不要我了。”
法庭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苏晚宁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。她从未说过这样的话。从女儿出生那天起,她就把小念当成生命里唯一的光。
季诚走到证人席前,蹲下身子,与小念平视。
“小念,别怕,”他的声音温柔得像糖浆,“你妈妈是不是还说过,她要去很远的地方,不能带着你?”
小念点了点头。
“她说她要打赢官司,然后去国外。”
“闭嘴!”苏晚宁终于喊出声,“小念,不要听他的!”
审判长重重敲击法槌。
“被告律师,请注意法庭秩序!”
苏晚宁转向周明远,声音发抖:“审判长,我请求休庭,证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异常——”
“驳回。”周明远面无表情,“证人已经宣誓,法庭认定其证言有效。”
季诚站起身,拍了拍小念的肩膀。
“审判长,”他转向法官席,“我方请求将这份证言作为关键证据,证明被告苏晚宁有弃养意图,并在离婚案中故意隐瞒财产,转移资产至境外账户。”
苏晚宁的脑子飞速转动。她看见赵明华坐在书记员席位上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眼神闪烁。她看见旁听席上,灰色夹克的男人坐在最后一排,变声器的轮廓在领口若隐若现。
他们的计划是什么?
让小念做伪证,然后以“胁迫证人”的罪名起诉她?
还是让小念的证言摧毁她的信用,让所有证据链都变成不堪一击的谎言?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“我方请求交叉询问证人。”
周明远挑了挑眉。
“被告律师,证人是你女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刚才的证言对你不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明远沉默了几秒,最终点头:“准许。”
苏晚宁从辩护席走出来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她走到证人席前,看着小念的脸。
那曾经是她最熟悉的轮廓——弯弯的眉,圆圆的眼,笑起来有个浅浅的酒窝。
现在那酒窝消失了。
“小念,”苏晚宁的声音很轻,“你看妈妈。”
小念抬起眼睛。
“你记得昨晚妈妈给你讲的故事吗?”
小念没有说话。
“是《海的女儿》,”苏晚宁说,“你最喜欢的故事。妈妈给你讲了七年,从你三岁到现在。”
季诚站起来:“反对!与本案无关——”
“反对有效,”周明远说,“被告律师,请围绕案件事实提问。”
苏晚宁没有退缩。
“小念,你刚才说妈妈要去国外。妈妈什么时候告诉你的?”
小念的眼睛闪过一丝波动,但很快消失。
“昨天晚上。”
“几点?”
“八点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家里。”
苏晚宁的心跳加速。小念在撒谎——昨晚八点,她在法庭上准备第二天结案陈词,手机定位显示她在律所。
“妈妈昨晚穿的什么衣服?”
小念愣住了。
“衣服……”
“黑色的西装,还是白色的衬衫?”苏晚宁追问,“妈妈戴项链了吗?”
“我…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不记得妈妈穿什么衣服,却记得妈妈说要离开你?”
季诚猛地站起来:“反对!被告律师诱导证人——”
“反对有效,”周明远皱眉,“被告律师,注意提问方式。”
苏晚宁没有再追问。
她转过身,走回辩护席。经过旁听席时,她看见灰色夹克的男人站起身,走向法庭后门。
他要走。
不,不能让他走。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突然开口,“我方请求传唤新证人。”
周明远眯起眼睛。
“新证人?”
“对,”苏晚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,“我方有证据证明,控方证人季诚涉嫌绑架和胁迫证人,以虚假证言干扰司法。”
季诚的笑脸僵住了。
“苏律师,你有证据吗?”
苏晚宁没有看他。
她看着小念。
“妈妈不想让你看到这些,”她的声音颤抖着,“但妈妈必须保护你。”
她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照片,举到法庭上空。
照片上,小念被关在一个地下室里,手腕绑着绳子。
旁听席爆发出一阵惊呼。
季诚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从哪里——”
“从暗影科技的服务器硬盘里,”苏晚宁说,“陈志远提供的原始备份里,有监控录像的副本。”
她转向审判长:“审判长,我方请求当庭播放这段录像。”
周明远的脸色阴沉。
“被告律师,你——”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如果法庭不允许播放,我将在媒体上公开这些证据。”
她不是在威胁。
她是认真的。
周明远沉默了几秒,最终点头:“播放。”
法警接过U盘,插入法庭的播放设备。大屏幕上出现了画面——
地下室里,灰色夹克的男人蹲在小念面前,手里拿着一个变了声的录音笔。
“跟你妈妈说,你要跟爸爸生活。”
小念的声音从录像里传来:“我不要,我要妈妈。”
“如果你不说,你妈妈会被抓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做了坏事。”
录像继续播放。灰色夹克的男人拿出手机,递给小念:“现在,按我说的做。”
小念接过手机,手指颤抖着按下号码。
“妈妈……”
画面定格在小念哭泣的脸上。
法庭里一片死寂。
季诚的脸彻底绿了。
“这是伪造的!”他大喊,“这是苏晚宁伪造的证据!”
苏晚宁没有理他。
她看向审判长:“审判长,录像的原始数据存储在暗影科技的服务器上,已经过刑事鉴定科的李正明科长鉴定,确认没有剪辑痕迹。”
周明远沉默了很久。
终于,他开口了:“控方律师季诚,你对这段录像有什么解释?”
季诚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说,“我方请求撤销控方的所有指控,并追究控方律师季诚绑架、胁迫证人、伪造证据的刑事责任。”
周明远敲了敲法槌。
“休庭半小时。”
法庭里的人开始散去。
苏晚宁走到证人席前,蹲下身子,握住小念的手。
“小念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妈妈在这儿。”
小念抬起头,眼睛里慢慢有了光。
“妈妈……”
她扑进苏晚宁怀里,哭了起来。
苏晚宁抱着女儿,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赢了。
至少,她以为她赢了。
季诚走到她面前,脸色铁青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苏晚宁抬起头。
“你毁了我一次,”季诚说,“我不会让你毁我第二次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苏晚宁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她拿出手机,看到一条新消息。
发件人:未知号码
“你以为你救了你女儿?看看你的左手边。”
苏晚宁猛地转头。
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。
“别动,”他说,“否则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苏晚宁明白了。
他的意思是——否则,小念身上的东西会爆炸。
她感觉血液凝固了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撤诉,”灰色夹克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,“公开承认录像系伪造,否则——”
他按下了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。
小念的身体开始抽搐。
“住手!”苏晚宁喊道,“我答应你!”
灰色夹克的男人停下了动作。
“你有十分钟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苏晚宁看着小念,女儿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。
“妈妈,我怕……”
“别怕,”苏晚宁抱着她,“妈妈在这儿。”
但她知道,她只有十分钟。
十分钟内,她必须做出选择——
撤诉,承认伪造证据,让季诚逍遥法外。
或者,赌一把,在灰色夹克的威胁下寻找突破口。
她看着小念,又看着法庭大门。
季诚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。
“苏律师,”他说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苏晚宁低头看着小念,女儿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她伸手摸向小念的后背,指尖触到一块硬物——藏在连衣裙下的东西,冰冷而坚硬。她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妈妈,”小念的声音细若游丝,“那个叔叔说,如果我乱动,就会疼。”
苏晚宁咬紧牙关。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法庭——赵明华已经不见踪影,灰色夹克的男人消失在走廊尽头。季诚还站在门口,笑容里带着笃定。
她拿出手机,拨出一个号码。
“陈志远,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。
“说。”
“灰色夹克,变声器,遥控器。他在小念身上装了东西,我怀疑是——”
“炸弹?”陈志远打断她,“你疯了?这种案子你怎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我没时间解释,”苏晚宁说,“你能定位他的信号吗?”
“给我三分钟。”
苏晚宁挂断电话,蹲在小念面前。
“小念,妈妈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小念点了点头。
“那个叔叔给你装东西的时候,有没有说过什么?”
小念想了想,说:“他说,只要妈妈听话,就不会有事。”
苏晚宁的心跳加速。
听话。
听话是什么意思?
撤诉,承认伪造证据,让季诚逍遥法外。
还是——别的什么?
她看向季诚。
季诚的笑容消失了。
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苏晚宁突然明白了。
灰色夹克的男人不是季诚的人。
他是第三方。
季诚不知道遥控器的存在。
苏晚宁站起身,走向季诚。
“季律师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你知道灰色夹克是谁吗?”
季诚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小念身上的东西,”苏晚宁说,“不是你的计划,对不对?”
季诚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“苏律师,你总是这么聪明。”
“他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,”季诚说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他凑近苏晚宁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你只有七分钟了。”
苏晚宁的手机震动。
陈志远的消息:“信号定位成功。灰色夹克在法庭地下车库,准备离开。还有,他的遥控器信号频率是——”
她看到下一行字,血液凝固了。
“频率与法庭安保系统同步。如果他按下遥控器,法庭会断电三分钟。”
苏晚宁抬起头。
法庭断电三分钟。
三分钟,灰色夹克可以做什么?
可以带走小念。
可以销毁证据。
可以——
她看向小念。
女儿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。
“妈妈……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。
她只有七分钟。
七分钟,她必须做出选择——
追灰色夹克,救小念。
或者,留在法庭,保护证据链。
她看着小念,又看着法庭大门。
季诚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。
“苏律师,”他说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苏晚宁没有回答。
她蹲下身子,抱住小念。
“小念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妈妈爱你。”
小念点了点头。
“妈妈,我也爱你。”
苏晚宁站起身,走向法庭大门。
季诚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季律师,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如果你敢碰我女儿一根头发,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。”
她推开大门,冲向地下车库。
身后,法庭里传来小念的哭声。
苏晚宁没有回头。
她只有七分钟。
七分钟,她必须找到灰色夹克,拿到遥控器,救回小念。
她冲出法庭大门,跑下楼梯。
地下车库的灯光昏暗。
她看见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,手里握着遥控器。
“苏律师,”变声器的声音传来,“你来了。”
“放了我女儿。”
“可以,”他说,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把季诚的犯罪证据交给我。”
苏晚宁愣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不是季诚的人,”灰色夹克说,“我是暗影科技的人。”
苏晚宁的心跳加速。
暗影科技。
陈志远的公司。
“陈志远派你来的?”
“不,”灰色夹克说,“陈志远不知道。”
他按下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。
法庭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。
苏晚宁的血液凝固了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,”灰色夹克说,“只是让法庭的安保系统重启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现在,你有三分钟时间做决定。”
苏晚宁看着灰色夹克。
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小念。
她必须救小念。
她必须做出选择。
她看着灰色夹克,又看着法庭的方向。
季诚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。
“苏律师,”他说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。
她只有三分钟。
三分钟,她必须做出选择——
交出证据,救小念。
或者,拒绝,赌一把。
她看着灰色夹克,又看着法庭的方向。
小念在哭。
季诚在笑。
灰色夹克在等待。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
当她睁开眼时,她的眼神变了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