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休庭十五分钟。”
法槌落下,审判长周明远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,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苏晚宁没动。她盯着证人席上的小念,指尖冰凉,血液仿佛凝固在血管里。小念刚才那句话还在空气中震颤,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——“爸爸让我说的,说如果我不照着做,妈妈就会死。”
季诚的脸扭曲了。
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摩擦声,像野兽的嘶吼:“审判长,我反对!证人受到胁迫,这明显是——”
“季律师,请坐下。”周明远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,精准地切断了季诚的爆发,“再打断法庭秩序,我将认定你藐视法庭。”
季诚的嘴唇在发抖。他死死盯着苏晚宁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——也许是伪装,也许是最后的理智。
苏晚宁转身,快步走向小念。她的高跟鞋敲击地板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“妈妈——”
小念的眼泪掉下来了,但身子没有动。她坐在证人席上,手紧紧攥着裙摆,指节发白,像被钉在了椅子上。
苏晚宁蹲下身子,压低声音,气息几乎贴着小念的耳朵:“小念,告诉妈妈,谁让你来的?”
“一个叔叔。”小念的嘴唇哆嗦着,牙齿在打颤,“他说爸爸答应了的,只要我来这里说那些话,爸爸就会接我回家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话?”
“说妈妈你是个坏人,说妈妈你害死了爷爷。”小念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砸在裙摆上,洇开一片深色,“可我知道不是的。我偷听到他们打电话了,他们在商量怎么让妈妈输掉官司。”
苏晚宁的瞳孔骤然收缩,像被针刺了一下。
“他们在哪打电话?”
“我不认识的地方。”小念摇头,眼睛却突然亮了一下,“但是那个叔叔说要给我吃一颗糖,吃了就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糖。
苏晚宁的血一下子凉了,从心脏直冲四肢,像被泼了一盆冰水。
“你吃了?”
小念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孩子气的天真:“草莓味的。”
“法警!”苏晚宁站起来,声音变了调,像绷紧的弦突然断裂,“立刻叫救护车,我女儿可能被下药了!”
法庭瞬间炸了。
周明远站起来:“安静!苏律师,你——”
“审判长,我请求紧急医疗鉴定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在发抖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所有人的耳朵里,“我女儿刚才的证词是在被药物控制的情况下做出的,这已经涉及刑事犯罪。”
季诚的脸色白了。
他猛地转向旁听席,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什么,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。苏晚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——刘建明坐在最后一排,面无表情地站起来,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站住!”苏晚宁喊。
法警拦住刘建明,但他只是冷笑,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:“苏律师,我只是来旁听的。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。”
“刘总监,你最好配合调查。”张建成从旁听席站起来,亮出证件,声音沉稳得像铁,“我以市局刑侦支队的名义,请你协助调查。”
刘建明的笑容僵住了,像被冻在了脸上。
“张支队,你什么证据——”
“证据?”张建成指了指小念,手指像一把枪,“这个女孩的证词,还不足以构成证据吗?”
刘建明的脸色变了,从白到青,最后变成死灰。
他看向季诚,但季诚已经瘫坐在椅子上,像被抽干了力气的皮球,头垂着,肩膀塌陷。
“妈——妈妈——”小念突然捂住肚子,脸色发白,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,“我肚子疼。”
苏晚宁一把抱住她,手臂箍得死紧,像要把女儿揉进身体里。
“救护车呢?救护车到了没有?”
“到了!”法警跑进来,气喘吁吁,“已到门口。”
苏晚宁抱着小念冲出法庭,走廊里全是人。记者、围观者、律师,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,像无数只苍蝇。
“苏律师,请问——”
“苏律师,您女儿是被谁——”
“苏律师——”
苏晚宁没理会。她冲进电梯,按下一楼,手指在按钮上颤抖。
小念在她怀里发抖,呼吸急促,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。
“妈妈,我害怕。”
“不怕,妈妈在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在发抖,但她死死搂着女儿,下巴抵在小念的头顶,“妈妈会保护你的。”
电梯门打开,救护人员已经等在门口。
“让一下,让一下——”
苏晚宁把小念抱上担架,跟着上了救护车。车门关上的一瞬间,她看见季诚站在法院门口,脸色惨白,像一尊雕像,一动不动。
“妈妈——”小念抓住她的手,手指冰凉,“那个叔叔说,如果我吃了糖,妈妈就会输掉官司的。我不想妈妈输。”
“小念不会让妈妈输的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哽住了,喉咙像被堵住,“你已经帮妈妈赢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小念笑了,嘴角弯起一个虚弱的弧度。但下一秒,她的眼睛突然瞪大,瞳孔放大,身子开始抽搐,像被电击了一样。
“医生!医生——”
救护人员扑过来,给小念戴上面罩,注射药物。动作利落,但苏晚宁看到他们的手也在抖。
苏晚宁的手在抖。
她掏出手机,拨出那个号码,手指几乎按不准键。
“季诚,如果小念有什么事,我——”
“不是我。”季诚的声音在电话里沙哑,像砂纸摩擦,“我是混蛋,但我不会伤害她。”
“那她体内的东西是什么?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药品!她被人下药了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只有呼吸声,像风穿过空洞。
“苏晚宁,你相信我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季诚的声音在抖,像要碎了,“我只想赢官司,没想过伤害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让她来作伪证?”
“因为——”季诚的声音断了,像被掐住脖子,“因为刘建明说,如果我不照做,他会伤害你们母女。他说他有证据证明我挪用公款,会让我坐牢。”
“所以你就出卖了小念?”
“我没办法!”季诚的声音突然高了,像崩溃的堤坝,“我没办法!他们控制了我的一切!”
苏晚宁挂了电话。
她看着小念苍白的脸,呼吸机上的数字在跳,像倒计时。
“妈妈——”小念突然睁开眼,瞳孔涣散,“那个叔叔说,如果我肚子里有东西,就会爆炸的。”
苏晚宁的血凝固了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小念摇头,动作机械,“他说是芯片,可以让我变成小天才。”
芯片。
苏晚宁想起在空病房里看到的那张字条——“你以为你找到真相了?”
她掏出手机,打给张建成,手指在屏幕上颤抖。
“张支队,小念体内可能有植入物,能帮我联系医院做全身扫描吗?”
“植入物?什么东西?”
“不确定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在发抖,像风中的树叶,“但如果是定时装置——”
“我立刻联系。”
挂了电话,苏晚宁靠在救护车壁板上,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三年前,季诚还是她丈夫的时候,他们一起给小念过生日。小念吹灭蜡烛,许愿说“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”。烛光映在小念脸上,笑容像天使。
那时候她以为,这就是一辈子。
可现实像一把刀,把她的世界割得支离破碎。
“妈妈——”小念握住她的手,手指冰凉,“我是不是要死了?”
苏晚宁睁开眼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滚烫地滑过脸颊。
“不会的,妈妈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“那你不哭了。”
小念伸手去擦她的眼泪,手却在发抖,像一只受伤的小鸟。
苏晚宁握住她的手,贴在脸上,感受那微弱的温度。
“妈妈不哭。”
救护车停在医院门口,医生推着小念冲进急救室,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苏晚宁站在门外,看着门上的红灯亮起,像一只血红的眼睛。
“苏律师。”张建成跑过来,额头上都是汗,“我已经联系了院长,他们会尽快安排全身扫描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你女儿的事,我已经成立了专案组。”张建成的声音沉重,像压着石头,“如果真是刘建明——”
“不是他。”苏晚宁摇头,眼神空洞,“他只是一颗棋子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真正的大鱼,还没浮出水面。”苏晚宁转身,面对着张建成,“张支队,你们查过暗影科技的高层吗?”
张建成的眉头皱起来,像拧紧的螺丝: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能让季诚妥协,能让刘建明当枪,能让小念体内植入芯片的人,绝对不是普通角色。”
张建成的脸色变了:“你有怀疑对象?”
“还没。”苏晚宁摇头,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光,“但我有预感,很快就会有。”
走廊尽头,电梯门开了。
一个穿白色大褂的女人走出来,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,像猫一样,带着某种危险的锐利。
“苏律师?”女人的声音很低,像从喉咙里挤出来,“院长让我来取报告。”
苏晚宁盯着她的眼睛,心里突然一跳,像被电击了一下。
那双眼睛,她见过。
在哪见过的?
“你是——”
“我是新来的放射科医生。”女人笑了笑,眼睛弯成月牙,“没什么,院长让我加急处理你女儿的扫描。”
苏晚宁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,像闪电劈开黑暗。
她想起在哪见过这双眼睛了——在季诚的办公室里,那个文件夹里的照片上。
照片上的女人,挽着暗影科技总裁的手臂,笑靥如花。
“你是林薇?”
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秒,像被按了暂停键,随即恢复:“苏律师认识我?”
“暗影科技总裁夫人,怎么会不认识?”苏晚宁的声音冷下来,像冬天的风,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“我说了,取报告。”
“你女儿小念的扫描报告。”林薇的眼睛弯起来,像两把刀,“难道你不想要吗?”
苏晚宁的手攥紧了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给我。”
“别急。”林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动作优雅,像在递一件礼物,“这个,你先收好。”
苏晚宁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把钥匙——银色的,闪着冷光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暗影科技总部顶楼的保险柜钥匙。”林薇的声音低下来,像在说一个秘密,“里面有你想要的所有证据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?”
“因为我也不希望真相被埋没。”林薇转身,白大褂飘起一角,“记住,今晚十二点前,否则——”
“否则什么?”
“否则你女儿体内的芯片,就会启动倒计时。”
林薇走进电梯,门关上的一瞬间,她摘下了口罩。
那张脸,和照片上一模一样——精致的五官,冰冷的笑容。
苏晚宁握着钥匙,手心出汗,钥匙的齿痕印在掌心里。
走廊尽头,急救室的门开了。
“苏律师,你女儿的扫描结果出来了。”医生的脸色凝重,像乌云压顶,“她体内确实有植入物,位置靠近心脏。”
“能取出来吗?”
“可以。”医生顿了顿,“但需要时间,至少三个小时。”
“三个小时?”
“对。”医生看着她,“而且风险很大,稍有偏差就会伤及心脏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
三个小时。
现在是晚上九点。
十二点前,她必须拿到证据。
否则小念会死。
她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夜色里,城市的灯火像无数双眼睛,在黑暗中窥视着她,冷漠而残忍。
“医生,请你们做好准备。”她转身,握紧钥匙,指节发白,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“苏律师,你——”
“放心,我不会让女儿死的。”
苏晚宁握紧钥匙,走向电梯。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。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她看到急救室的红灯还在亮着。
倒计时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