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审判长,我这里有一份新证据。”
苏晚宁的声音划破法庭的沉闷,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锁住她手中的牛皮纸信封。她的指尖微微发颤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周明远皱眉:“呈上来。”
书记员接过信封,拆封时手指抖得厉害。里面的东西滑落——一段录音的文字记录,几张泛黄的银行转账单。
公诉人凑过去扫了一眼,脸色骤变:“这是……三年前暗影科技向法院某位高层的转账记录?”
旁听席炸开窃窃私语。
陈景行的笑容僵在嘴角。他盯着那些文件,像在看一座正在崩塌的沙堡。
“被告律师,”周明远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你知不知道伪造证据的后果?”
“这些文件是真实的。”苏晚宁抬起头,“我已经请第三方机构做过鉴定。三年前,暗影科技通过三家空壳公司,向现任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赵志刚汇款共计两百万。”
“胡扯!”陈景行拍案而起,“你在污蔑司法人员!”
“坐下!”周明远厉声道。
法警按住陈景行的肩膀,他被迫坐回椅子上,但眼睛死死钉在苏晚宁身上。
苏晚宁继续说:“不仅如此,我还掌握了赵志刚与陈景行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多次私下会面的证据。三年前我父亲的案子,就是他们一手操盘。”
法庭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
周明远的脸绷得像块铁板:“被告律师,你要对你的每一句话负责。”
“我负责。”苏晚宁看向旁听席,那里坐着她的母亲林婉。林婉脸色惨白,嘴唇在发抖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陈景行忽然笑了,“你父亲当年为什么进去?”
苏晚宁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因为他太干净了。”陈景行一字一顿,“他拒绝给赵志刚的儿子安排工作,拒绝了那笔交易。所以赵志刚给他安排了个罪名——挪用公款。”
“你胡说!”
“要不要听听你父亲的录音?”陈景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“你亲口说的那段,我也有备份。但你父亲的,你还没听过吧?”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。
熟悉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——是父亲的声音,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疲惫和绝望。
“老陈,你让我做什么都行。别碰我女儿。”
“只要她平安,我认罪。我什么都认。”
录音的最后一个字落下,苏晚宁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三年来,她一直以为父亲是清白的,一直在为他翻案。可现在她才知道,父亲确实是有罪的——他为了她,认下了自己没犯过的罪。
“听到了吗?”陈景行冷冷地说,“你父亲是个懦夫。他选择认罪,选择苟且偷生。而你,你也要选吗?”
苏晚宁的指尖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肉里。
她看着那几份银行转账记录,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。它们足以让赵志刚下台,让真相大白。但代价是——她父亲的认罪也会被证实。
她将再次失去父亲。
“我选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我选择真相。”
陈景行的笑容冻住了:“你疯了!”
“法官,”苏晚宁转身看向周明远,“我请求将本案与三年前我父亲的案子并案审理。所有证据指向赵志刚副院长滥用职权、包庇暗影科技犯罪事实。”
周明远的脸色铁青:“此案牵涉重大,本庭宣布休庭,待调查后再行审理。”
“等等!”陈景行站了起来,“我有话要说。”
他看向旁听席,目光落在林婉身上:“你女儿疯了,她要毁了所有人。”
林婉站起来,声音发抖:“晚宁……”
“妈,”苏晚宁打断她,“你早就知道,对不对?”
林婉脸色白得像纸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认罪。你知道是谁在背后操控一切。你一直都知道。”苏晚宁的眼泪流下来,“为了保护我,你选择了沉默。”
林婉闭上了眼睛。
“但我不需要这种保护。”苏晚宁说,“我要真相。”
“好。”陈景行忽然笑了,“既然你们母女要玩这么一场大戏,那我也陪你们玩到底。”
他转向周明远:“审判长,我也有新证据要提交。”
周明远的眉头皱得更紧:“什么证据?”
“关于赵志刚副院长受贿的录音。”陈景行掏出一个U盘,“是从他办公室的窃听器里录下来的。”
法庭里一片哗然。
苏晚宁愣住了。窃听器?陈景行什么时候在赵志刚办公室装了窃听器?
“这里是法院,不是你的刑场!”周明远怒斥。
“法院?”陈景行的笑声更冷了,“法院早就是你们的天下了。我只是在替天行道。”
法警冲上去要夺U盘,但陈景行已经按下了播放键。
录音里的声音清晰可辨——是赵志刚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对话。
“那笔钱到账了吗?”
“到了。陈景行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。”
“很好。苏国栋的案子,给我办得干净点。”
“放心,他已经进去三年了,翻不了案的。”
录音戛然而止。
整个法庭陷入死寂。
苏晚宁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这是铁证——赵志刚受贿的铁证。但这证据的来源,是陈景行。
这意味着什么?
“你看到了?”陈景行坐回椅子上,悠闲地靠在椅背上,“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有些人,比我更需要这场胜利。”
苏晚宁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如果陈景行能窃听赵志刚的办公室,那他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力量。那力量足以覆灭整个法院系统。
她忽然感到一阵寒意,从脊背蔓延到四肢。
“审判长,”公诉人站起来,“我请求对赵志刚副院长立即采取强制措施。”
周明远的手在发抖:“这……这需要程序……”
“程序?”陈景行笑了,“你们程序走完了,人就已经逃到国外了。”
“大胆!”
“周审判长,”陈景行的笑容消失了,“或者我应该叫你——赵志刚的人?”
周明远的脸色瞬间变了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很简单。”陈景行站起来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当初把我从暗影科技CEO位置上挤走的人,就是你和赵志刚。你们想独占那笔钱。”
“胡扯!”
“要不要听听这盘录音里还有什么?”陈景行晃了晃U盘,“比如,你和赵志刚在湖心亭的对话?”
周明远的脸白了。
苏晚宁看着这场对峙,心里涌起一阵绝望。她本来以为自己在为正义而战,现在却发现——她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。
陈景行在玩一场更大的游戏。而她,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枚卒。
“我请求退庭。”她声音沙哑。
“不准。”周明远的眼神变得阴狠,“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,那就一并解决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法警走向门口,把门锁上了。旁听席上的人们开始惊慌失措,有人站起来,有人尖叫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公诉人站起来。
“干什么?”周明远笑了,“我要让这些人明白,在法院里,谁才是真正的法官。”
他看向陈景行:“你以为你很聪明?你以为你抓住了赵志刚的把柄?告诉你,赵志刚早就死了。上周,他死于心肌梗塞。”
陈景行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手上的录音,不过是他的遗物。”周明远慢慢走到他面前,“你以为你在下棋?不,你只是别人手里的棋子。”
“不可能!”陈景行站起来,“他明明上周还在和我见面!”
“那是我。”周明远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,“我冒充他和你见面。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?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陈景行的身体在发抖。
“你想让我说什么?”周明远看着他,“说你背后的人是谁?说那个要毁掉整个法院系统的人是谁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不用说了。”周明远转向苏晚宁,“苏律师,你的案子,我宣布撤诉。被告无罪释放。”
“什么?”苏晚宁愣住。
“这是最高检的指示。”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“因为证据不足。”
那张纸在灯光下泛着苍白的光。
苏晚宁看着它,忽然明白了一切。这是个局。从她接这个案子开始,就有人在布局。
她的每一步,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她声音沙哑。
“很好。”周明远笑道,“那么,本案到此为止。请各位退庭。”
法警打开了门。
苏晚宁走出法庭时,看到母亲站在走廊尽头。林婉的脸上没有泪,只有深深的疲惫。
“晚宁……”她开口。
“别说了。”苏晚宁打断她,“我什么都不想听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晚宁!”林婉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,“你要小心陈景行。他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苏晚宁停下脚步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他已经输了。”
“是吗?”林婉的声音变得诡异,“你真的以为,他输了吗?”
苏晚宁回头。
林婉的脸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“妈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林婉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你永远不知道,他背后还有谁。”
话音刚落,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,对苏晚宁微微一笑:“苏律师,请跟我走一趟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检察官。”男人亮出证件,“关于你父亲的案子,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。”
苏晚宁的心一沉。
检察官?这又是怎么回事?
“调查什么?”她问。
“关于你父亲三年前的认罪。”男人说,“我们怀疑,那是一场交易。”
苏晚宁的脑海里闪过父亲录音里的话——“只要她平安,我认罪。”
交易?
“我父亲他……”
“他现在很安全。”男人打断她,“但我们需要你配合。”
苏晚宁看了看身后的法庭,看了看站在阴影里的母亲。
她忽然想起陈景行的话——“你选错了棋子。”
难道,她也选错了?
“我跟你走。”她说。
男人点了点头,转身带路。
苏晚宁跟在后面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她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,但她知道——这场游戏还没结束。
她只是换了棋盘。
走廊尽头,门开了。
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。
但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——
“苏律师,欢迎来到真正的战场。”
那声音不是母亲的,也不是检察官的。
它来自阴影深处,像一把刀,无声无息地刺入她的脊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