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笔在掌心发烫,像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苏晚宁的指尖悬在播放键上,微微颤抖。陈景行站在对面,嘴角挂着从容的笑,像在欣赏一场精心设计的戏剧。
“你确定要听真相?”
他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,每个音节都像淬了毒。旁听席上,记者们举起相机,闪光灯此起彼伏。周明远敲击法槌,冷冷道:“请双方保持法庭秩序。”
苏晚宁抬眼看向父亲。
苏国栋站在证人席,手铐反射着刺目的白光。他的嘴唇翕动,无声地说着什么。她读懂了他的口型——别按。
但她的手指已经按下。
录音带开始转动,刺耳的杂音后,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:“……我承认,三年前的账目……是我伪造的……”
苏国栋的声音。
法庭里瞬间安静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苏晚宁盯着录音机,指甲掐进掌心。那句“我承认”像一把刀,精准地扎进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“但是——”
录音突然中断,刺耳的电流声后,陈景行的声音响起:“苏国栋,你很清楚,这份录音一旦公开,你女儿的事业就完了。”
“可她是我女儿……”
“那就闭嘴。按我说的做,把账目背下来,法庭上认罪。你女儿还能继续当她的金牌律师。否则——”
录音再次中断,只剩下持续的嗞嗞声。
苏晚宁的后背抵在椅子上,冷汗浸透衬衫。她终于明白,父亲三年前认罪,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她。
陈景行站起身,西装熨帖,神态自若:“各位,这段录音足以证明——”
“证明什么?”苏晚宁打断他,声音沙哑,“证明你三年前就胁迫我父亲做伪证?”
陈景行轻笑:“苏律师,你父亲亲口承认造假,我只是如实记录。”
苏晚宁转向审判席:“审判长,请允许我申请证人陈景行暂时回避,我需要当庭播放完整录音。”
周明远皱眉:“完整录音?”
“对。”苏晚宁举起录音笔,“这只是第一段。我手中还有第二段、第三段,记录了他从三年前至今,如何一步步操纵我父亲,胁迫我助理小陈做伪证,甚至——”
她停顿,目光扫向旁听席上的灰色夹克男人。
“甚至策划今天的炸弹威胁。”
法庭里炸开锅。记者们疯狂按快门,法警们站起身,目光警惕地扫视旁听席。灰色夹克男人站起身,手伸进外套。
“别动!”林岚从旁听席冲过去,枪口对准他,“把手举起来!”
灰色夹克僵住,慢慢举起双手。林岚上前搜身,从他外套里掏出一把枪和一枚遥控器。
陈景行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苏律师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疯了?你父亲还在他们手里。”
苏晚宁冷冷看着他:“我不在乎。”
她再次按下录音笔。
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更清晰:“陈总,你说过只要我认罪,不会牵连我女儿……”
“当然。但你女儿现在在查暗影科技的账目,如果她不收手,我很难保证你妻子的安全。”
“林婉?她知道什么?她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她知不知道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女儿会为了她母亲收手。”
录音里传来陈景行低沉的笑声,像夜枭的嘶鸣。
苏晚宁握着录音笔,指关节泛白。她想起母亲最近的反常——总是欲言又止,眼神躲闪,偶尔在深夜接到电话后就独自发呆。原来,母亲一直在被威胁。
“审判长,”公诉人站起身,“这段录音能否作为证据提交?”
周明远盯着陈景行,眼神冷得能结冰:“辩方律师,你对这段录音有什么异议?”
陈景行深吸一口气:“录音内容存疑,可能是剪辑合成的。”
“那就请技术部门鉴定。”苏晚宁直视他,“但在这之前,我请求法庭依据现有证据,对陈景行实施羁押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你涉嫌教唆伪证、威胁证人、非法持有危险物品。”苏晚宁一字一句,“陈景行,你输了。”
陈景行冷笑:“苏晚宁,你以为这样就完了?你父亲的罪名还在,你母亲的处境——”
“我母亲已经安全了。”
苏晚宁打断他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:“这是今早刑警队送来的报告。林婉女士已于昨夜被警方解救,绑匪已经被控制。”
陈景行愣住了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苏晚宁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我按下播放键前,已经让林岚队长去救人了。你派去的人,一个都没跑掉。”
陈景行的脸终于扭曲了。
“苏晚宁,你——”
“我选择正义。”她后退一步,提高音量,“审判长,我现在正式指控陈景行涉嫌组织、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,教唆伪证,非法拘禁,以及——”
她看向灰色夹克手中的遥控器。
“策划恐怖活动。”
法庭里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。记者们冲到旁听席前排,被法警拦下。周明远用力敲击法槌:“肃静!肃静!”
陈景行突然笑了。
“苏晚宁,我承认你厉害。”他转向审判席,“审判长,我有义务提醒您,苏律师的律师执业资格,目前正处于复议期。”
周明远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去年那起医疗纠纷案,她违规取证,被司法局立案调查。”陈景行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我今天早上收到的通知——她的律师执照,随时可能被吊销。”
苏晚宁的心脏猛地收紧。
“所以,”陈景行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现在所说的一切,都不能作为有效法律意见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苏晚宁强迫自己保持镇定,“录音已经公开,证据已经提交。就算我不当律师,真相也已经摆在法庭上。”
“可你父亲——”陈景行冷笑,“他的罪名,谁来洗清?”
苏晚宁握紧拳头。
这是她的软肋。父亲已经认罪三年,即便录音能证明他被胁迫,但案件已经走完审判程序。想要翻案,需要走漫长的再审申请流程,而在这个过程中,父亲依然要在监狱里待着。
“苏律师,”周明远开口,“你是否愿意继续代理此案?”
苏晚宁抬起头。
审判长看着她,眼神里有复杂的意味。她突然意识到,这是周明远在给她选择——如果她继续代理,就必须面对执照被吊销的风险;如果她放弃,父亲就永远背负罪名。
她深吸一口气:“我愿意。”
“好。”周明远转向陈景行,“辩方律师,你提交的材料,法庭会依法处理。但在此之前,本庭决定——”
“等一下。”
法庭的门被推开。
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走进来,面容憔悴,眼神却异常坚定。她看着苏晚宁,嘴唇颤抖:“晚宁,妈妈来了。”
苏晚宁愣住了。
“林婉女士,”法警上前拦住她,“这里正在进行庭审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婉推开法警,走向苏晚宁,“我来自首。”
苏晚宁瞪大眼睛:“妈,你说什么?”
“三年前的账目,不是你爸伪造的。”林婉的声音颤抖,却异常清晰,“是我。”
法庭里炸开锅。
苏晚宁的脑子一片空白。她盯着母亲,感觉世界在旋转。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陈景行威胁我。”林婉看向陈景行,眼神里满是恨意,“他说如果我不配合,就杀了你爸,杀了你。”
陈景行脸色铁青:“空口无凭。”
“我有证据。”林婉从口袋里掏出一枚U盘,“这三年,我一直在偷偷录音。包括他怎么逼我伪造账目,怎么威胁我签字画押,怎么——”
她停顿,声音沙哑:“怎么让我做伪证。”
苏晚宁接过U盘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。
“妈,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婉低下头,“我怕你知道后,会做出什么傻事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,眼泪终于滑落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清醒的那个,却在母亲面前,幼稚得像个孩子。
“审判长,”公诉人站起身,“我请求暂停庭审,对林婉女士提交的证据进行鉴定。”
周明远点头:“同意。”
陈景行站起身:“审判长,我抗议——”
“驳回。”周明远冷冷道,“陈景行,你现在涉嫌多项罪名,本庭决定,立即对你实施羁押。”
法警们冲上来,按住陈景行。
陈景行挣扎着,吼道:“苏晚宁,你完了!你永远不会知道真相!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你父亲的案子,不止我一个人的手笔。”他咧嘴笑,“还有更上面的人。你动了他们的蛋糕,他们不会放过你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:“我不在乎。”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陈景行被押出去,声音越来越远,“你一定会后悔的……”
法庭里安静下来。
苏晚宁扶着母亲坐下,双手还在发抖。林岚走过来,低声道:“录音已经送到技术部门,最快三天出结果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“这是刚才在门口,一个神秘人让我转交给你的。”
苏晚宁接过信封,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栋别墅,灯火通明,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。背面写着一行字:“恭喜你赢了第一步,但游戏才刚刚开始。下一个目标——你的母亲。”
苏晚宁握着照片,感觉浑身发冷。
她赢了官司,却输了安全。
“林队长,”她低声道,“这栋别墅,在哪儿?”
林岚看了一眼照片,脸色骤变:“这是……城南的那栋老宅。三年前,你父亲曾在那里开过会。”
“谁的?”
“据说,是某个省里的领导。”林岚压低声音,“但具体是谁,没人知道。”
苏晚宁看向母亲:“妈,你知道什么?”
林婉摇头,眼神里满是恐惧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陈景行背后还有人,但具体是谁,他从不告诉我。”
苏晚宁攥紧照片,指甲嵌进掌心。
她赢了陈景行,却引来了更大的敌人。
庭审结束,记者们涌上来,闪光灯刺得她睁不开眼。她扶着母亲,在法警的护送下离开法庭。
走廊尽头,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,朝她点了点头。
苏晚宁停下脚步。
那个男人,她认识。
三年前,曾在父亲的案子里出现过,是某位领导的秘书。
他走过来,递给她一个文件袋:“苏律师,这是领导让我转交给您的。”
“什么文件?”
“您父亲案子的再审申请。”他微笑,“领导说,他欣赏您的勇气,希望和您合作。”
苏晚宁盯着文件袋,没有接。
“合作?合作什么?”
“查清暗影科技的背后黑手。”男人压低声音,“陈景行只是个小角色。真正的大鱼,还在后面。”
苏晚宁的手,悬在半空中。
她该接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