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。
苏晚宁瞥了眼屏幕,指尖僵在键盘上。
“放弃案件,否则你父亲今晚会被转移。你知道我说到做到。——赵”
她盯着那个“赵”字,三秒后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苏律师?”书记员的声音从审判席传来,“你是否准备好呈交新证据?”
她抬眼。周明远正盯着她,嘴角有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苏晚宁站起身,文件夹在掌心发烫,“我申请传唤证人——林婉。”
旁听席炸开。
陈景行猛地转头,脸色铁青。
周明远敲锤:“肃静!”
“苏律师,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确定要传唤林婉?她是你母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一百八十八条,近亲属有拒绝作证权。”
“我已经和她沟通过。”苏晚宁平视法官,“她自愿出庭。”
周明远沉默片刻:“传证人林婉。”
门开了。
林婉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灰色外套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她看了眼女儿,快步走向证人席。
苏晚宁握紧拳,指甲嵌进肉里。
“林女士,”她开口,声音出奇平静,“三年前,你是否亲眼目睹陈景行向刘国栋行贿?”
林婉抬起下巴:“是。”
“金额是多少?”
“五百万。”
“支付方式?”
“现金。在暗影科技CEO办公室。”
“转账记录呢?”
“没有转账记录。陈景行从保险柜里取出的现金。”
苏晚宁感觉到后背有目光刺来——陈景行的,周明远的,所有人的。
“当时你在场?”
“我在场。”林婉的声音很稳,“那天我替陈景行送文件,正好撞见。”
“你为何没有举报?”
林婉沉默。
“林女士,请回答。”
“因为...”她咬住嘴唇,“因为他说,如果我说出去,就举报你父亲受贿。”
苏晚宁闭眼。一秒后睁开。
“所以这三年来,你一直知道真相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为何现在愿意作证?”
林婉看向女儿,眼眶泛红:“因为我不想再看着你一个人扛。”
苏晚宁喉咙发紧。她强迫自己转向法官:“审判长,我有新证据提交。”
法官点点头。
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U盘:“这是暗影科技三年前的财务备份,记录了那笔五百万的支出。虽然表面是咨询费,但收款账号是陈景行私人账户。”
陈景行站起身:“那是伪造的!”
“是不是伪造,司法鉴定可以证明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很冷,“我已经请第三方机构做过鉴定,结果是——未发现修改痕迹。”
周明远盯着那个U盘:“证据来源?”
“匿名举报。”
“匿名?”
“对。三天前,我办公室收到一个快递,内有U盘和一封信。”
“信的内容?”
苏晚宁顿住。
那封信只有一句话:“替我查清真相,我替你救父亲。”
她没有说出口。
“信上说,”她斟酌着词句,“寄件人希望真相大白。”
周明远眯起眼:“苏律师,你是否隐瞒重要信息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周明远看向书记员:“把U盘呈上来。”
法警接过U盘,插入电脑。投影屏幕上,数字跳动着。
陈景行脸色铁青。他转头看向旁听席某个方向。
苏晚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赵志刚坐在角落里,面无表情。
“苏律师,”周明远的声音打断她,“你是否与本案有利益冲突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被告刘国栋是你前夫,证人林婉是你母亲,证人苏国栋是你父亲。你不觉得这很奇怪?”
“不奇怪。正因为是我的亲人,我才更清楚真相。”
“但你的证词——”周明远指向U盘,“这份证据,来自匿名寄件人。你无法证明其真实性。”
“我已经做过司法鉴定——”
“司法鉴定只能证明文件未被修改,不能证明文件来源合法。”周明远打断她,“苏律师,你是否知道,律师伪造证据的后果?”
苏晚宁心头一紧。
“我没有伪造证据。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这份U盘?”周明远拿起U盘,“为什么寄件人不愿露面?”
“可能——”
“可能什么?”周明远敲锤,“本庭宣布,暂时休庭。待证据来源核实后,再——”
“不能休庭!”
全场寂静。
苏晚宁盯着法官:“如果休庭,证据就会被销毁。”
“苏律师,你在质疑本庭公正性?”
“我没有质疑。但休庭期间,相关证据可能遭到破坏。我申请立即进行证据保全。”
周明远脸色阴沉:“你是在教我怎么判案?”
“我只是在履行律师职责。”
两人对视。旁听席鸦雀无声。
这时,旁听席有人站起身。
赵志刚走到法官席前,低声说了几句话。周明远眉头微皱,点头。
“本庭宣布,”周明远敲锤,“此案延期审理,择日再审。被告还押候审。”
法警走向刘国栋。
“等等。”苏晚宁声音发颤,“我还有证据没提交——”
“已经够了。”周明远站起身,“退庭。”
法警押走刘国栋。陈景行走得很快,身后跟着两个黑衣男子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手机又震了。
她低头看。
“你做得很对。可惜,你救不了你父亲。——赵”
她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小苏。”林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“你还好吗?”
苏晚宁摇头:“妈,你先回去。”
“但你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她强迫自己笑了笑,“我还有工作要做。”
林婉欲言又止,最终转身离开。
法庭里只剩下苏晚宁和书记员。
“苏律师,”书记员小声问,“你还好吗?”
“我没事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把今天庭审记录给我一份。”
书记员犹豫了一下,点头:“好。”
苏晚宁走出法庭,手机再次震动。
这次是短信:“想知道你父亲在哪?法院地下停车场,B区。来晚了,就见不到了。”
她冲出大门。
走廊尽头,电梯门正要关上。
“等等!”
电梯门开了。里面空无一人。
苏晚宁犹豫了一秒,走进去。
电梯下行。
手机又震:“你确定要下来?最后一个警告。”
她没回。
电梯停在地下一层。
门开了。停车场灯光昏暗。
苏晚宁走出电梯,视线扫过四周。没有声音。没有影子。
她走到B区,看见一辆黑色轿车。
车门开着。
她走近,探头往里看。
座位上放着一部手机。屏幕亮着,显示一条短信:“现在你相信了吗?你父亲就在我手里。”
苏晚宁拿起手机,翻看通讯记录。
只有一条通话记录——打给“赵”。
她按下回拨。
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“苏律师。”一个男声,声音很沉,“你终于打过来了。”
“我父亲在哪?”
“在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“你想怎样?”
“很简单。放弃这个案子,我就放了你父亲。”
苏晚宁攥紧手机: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“那你父亲会死。”
“你敢!”
“我敢不敢,你应该很清楚。”声音顿了顿,“三年前你父亲是怎么入狱的,你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苏晚宁心脏一紧。
“那件事,是你做的?”
“不是我。是赵志刚。”
“赵志刚?”
“对。你父亲得罪过他。所以,他举报了你父亲受贿。”
“证据是假的?”
“当然是假的。真的证据,在我手里。”
苏晚宁握紧手机:“你要什么条件才肯交出证据?”
“条件很简单。”对方笑了,“让这个案子不了了之。否则,你父亲会死,你母亲也会。你身边的人,都会死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别急着拒绝。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。明天这个时候,如果你不答应,你会收到你父亲的手指。”
通话断了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手机从掌心滑落。
她弯下腰去捡,手指发抖。
手机屏幕碎了。
她看着裂纹,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。
赵志刚的脸。陈景行的冷笑。母亲的眼神。
还有父亲的声音。
“晚宁,你是律师,你要守住正义。”
她闭上眼。
睁开时,她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。
刚才的通话,全录下来了。
苏晚宁快步走出停车场。回到办公室,她打开电脑,把录音文件复制到U盘。
然后她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林队长,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帮我查一个人——赵志刚。”
电话那头的林岚沉默了三秒:“赵志刚?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?”
“对。他涉嫌绑架我父亲。”
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”苏晚宁看着U盘,“一份录音。”
“你在哪?我过去找你。”
“我在办公室。”
“二十分钟后到。”
挂了电话,苏晚宁瘫坐在椅子上。
她盯着天花板,耳边回响着那个声音。
“让你父亲手指。”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一个小时后,林岚到了。
“录音给我。”
苏晚宁递过去:“有用吗?”
“有用。但不够。”林岚看着录音文件,“我们需要更多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证明赵志刚和你父亲案子有关系的证据。”
苏晚宁沉默片刻:“我有。”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:“这是我父亲三年前的案卷。里面有很多疑点。”
林岚接过文件,翻了几页: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没有证据。”
“现在有了?”
苏晚宁点头:“录音里那个人说,真的证据在他手上。只要我们找到他,就能找到证据。”
“那人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晚宁摇头,“但他应该和赵志刚有关系。”
林岚皱眉:“我回去查查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。你目标太大。”
“但我——”
“你不能冒险。”林岚看着她,“你父亲还在他们手上。你需要冷静。”
苏晚宁咬住嘴唇。
“好吧。”
林岚起身:“等我消息。别轻举妄动。”
门关上。
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苏晚宁打开电脑,屏幕亮起。
她看见新邮件提醒——一封来自“S”的邮件。
点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她父亲被绑在椅子上,眼睛被蒙住。
她心脏骤停。
看完照片,她看见邮件正文:“苏律师,你别无选择。放弃吧。”
苏晚宁握着鼠标,指节泛白。
她盯着屏幕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她不能放弃。
她必须找到真相。
她站起身,走向窗边。
外面夜色沉沉,灯火稀疏。
她看着自己的倒影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
“陈景行,我们谈谈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:“谈什么?”
“谈你父亲。”
“我父亲?”
“对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很稳,“我知道你父亲是谁。我知道他为什么入狱。我知道你能换你父亲自由。”
陈景行沉默。
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那你听着。”苏晚宁一字一句,“你父亲不是你父亲。你的亲生父亲,是赵志刚。”
电话那头,有东西掉落。
“你说谎!”
“我没说谎。你可以做亲子鉴定。你亲生母亲,是林婉。”
“不可能!”
“可能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很轻,“三年前,是因为你父亲要举报赵志刚,才被陷害入狱。”
陈景行呼吸沉重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父亲入狱前,给我写过一封信。”
“信里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他有一个儿子。那个儿子,是他和赵志刚前妻生的孩子。赵志刚不知道这件事。如果你父亲入狱,那个孩子就会成为赵志刚的棋子。”
陈景行沉默了。
“所以,”苏晚宁继续说,“你想救你父亲,就必须扳倒赵志刚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?”
“你可以去找你父亲。”
“我父亲已经死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苏晚宁说,“你父亲还活着。在监狱里。”
“不可能——”
“可能。他改名换姓了。叫苏国栋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一声撞击。
然后,是陈景行沙哑的声音:“你是在说,苏国栋是我父亲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林婉——”
“是你亲生母亲。”
陈景行沉默了。
半分钟后,他开口:“你今天说这些,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救你父亲。”苏晚宁说,“也为了救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救。”
“你需要。”苏晚宁说,“因为赵志刚不会放过你。你如果继续帮他,你会死的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你死了,你父亲怎么办?”
陈景行又沉默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帮你。”
苏晚宁松了口气: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陈景行说,“我只是不想让我父亲死在监狱里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明天上午十点,我在法院等你。带上证据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苏晚宁坐在椅子上。
她盯着电脑屏幕,照片还在闪。
她看着父亲的脸,眼泪流下来。
她擦掉眼泪,站起身。
明天,她要把真相公之于众。
明天,她要让赵志刚付出代价。
明天,她要救出父亲。
她看着窗外夜色,深吸一口气。
手机屏幕亮了。
一条短信。
“恭喜你,苏律师。你终于找到了真相。可惜,你父亲已经不在了。——赵”
苏晚宁心脏骤停。
她盯着屏幕,手开始发抖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父亲已经死了。就在刚才。”
苏晚宁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不可能——”
“可能。我让人给你父亲注射了毒药。你永远救不了他了。”
手机从手中滑落。
摔在地上,屏幕碎了。
她弯下腰去捡,手指发颤。
她看着屏幕,眼泪掉下来。
“对不起,爸爸。”她喃喃自语,“对不起。”
窗外,夜色更深了。
灯灭了。
手机屏幕的裂纹里,倒映着她扭曲的脸。
她攥紧手机,指缝渗出血。
她抬起头,盯着窗外的黑暗。
一个名字在喉咙里烧成灰烬。
赵志刚。
她不会放过他。
她不会。
她站起身,走向门口。
门开了。
走廊尽头,一个黑影站着。
“苏律师,”黑影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父亲没死。”
苏晚宁僵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他没死。”黑影走近,“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黑影递过一个信封,“明天开庭前打开。里面有你需要的所有证据。”
苏晚宁接过信封,手指发抖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
“因为,”黑影转身,“我也恨赵志刚。”
黑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攥紧信封。
她低头看。
信封上写着两个字。
“真相。”
她打开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赵志刚的亲生儿子,是周明远。”
苏晚宁盯着那行字,心脏骤停。
她抬起头,看向走廊尽头。
黑影已经不见了。
她攥紧纸,指节泛白。
周明远。
审判长。
赵志刚的儿子。
她闭上眼。
睁开时,她按下手机。
屏幕上,时间显示:凌晨三点。
距离明天开庭,还有七个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