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冷光刺进苏晚宁的眼睛。那行血红色的字,像刀尖剜进瞳孔:“苏律师,你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第三条指令。绑匪的加密聊天窗口里,一张照片缓缓加载——母亲的侧脸,胶带封住嘴,眼里的恐惧几乎溢出屏幕。
她攥紧手机,指甲陷进掌心,疼意让她清醒。
庭审现场,周明远坐在审判席上,目光如鹰隼般钉在她脸上。旁听席挤满了人——记者、法律界同行、暗影科技的股东,还有几张她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。空调嗡鸣声里,每一道目光都在等她开口。
“被告方最后陈述完毕。”周明远敲了敲法槌,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,“原告代理律师,你有最后机会。”
苏晚宁站起身。
手指还在发抖,但她必须维持住那层盔甲。助理小陈递来一个文件夹,压低声音:“苏姐,第四份证据还没递交——”
“不用了。”
小陈愣住:“可是那份财务流水——”
“我说不用了。”
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。苏晚宁走到原告席前,目光扫过被告席上的刘国栋。他穿着深灰色西装,脸上挂着那副她再熟悉不过的冷静表情——就像当年离婚时,他在协议书上签名那样,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“原告方……放弃所有证据。”
整个法庭炸开了锅。
记者席上有人猛地站起来,闪光灯疯狂闪烁。周明远敲击法槌:“安静!请维持法庭秩序!”
旁听席上传来窃窃私语。有人喊:“苏律师,你疯了?”
苏晚宁没有回头。她的视线钉在手机上——绑匪刚刚发来一条新消息:做得好。你妈妈会没事的。继续。
“苏律师。”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得意,“你确定要放弃所有证据?包括你之前提交的那份录音?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么,根据《民事诉讼法》相关规定,本庭宣布——”
“等等!”
旁听席第三排,一个人影猛地站起来。
苏晚宁转头,瞳孔骤缩。
刘国栋。
他穿着便服,站在旁听席的角落,双手抓着护栏。他不再是庭审席上的那个被告——他只是一个普通人,脸上的冷静面具彻底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苏晚宁从未见过的恐惧。
“我有新证据!”刘国栋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能证明——我能证明那笔钱不是暗影科技的,是周明远!是他让我——”
“法警!”周明远猛地敲击法槌,“把这个扰乱法庭秩序的人带出去!”
两个法警冲上去,按住刘国栋的肩膀。他挣扎着,声音越来越大:“苏晚宁!那张银行卡上的指纹!你妈妈的手机定位!所有证据都在我电脑里!周明远让我——”
“闭嘴!”周明远站起来,脸色铁青,“这是被告方的人,他已经被判有罪,他的话不能作为证据!”
刘国栋被法警拖出法庭,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心脏像被一双手攥住。
刘国栋……他刚才说什么?她妈妈的手机定位?银行卡上的指纹?这些证据不应该存在——除非刘国栋一直在暗中收集。可他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?为什么要等到现在?
“苏律师。”周明远的声音从审判席上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你的决定让本庭非常遗憾。原告方放弃所有证据,根据现有证词,本庭宣判——”
“我还没有说完。”
苏晚宁的声音很轻,却像刀刃一样划开整个法庭。
周明远眯起眼睛:“你还要说什么?”
“我放弃所有证据,是因为它们都是被污染的。”苏晚宁一字一句地说,“但我有新证据——不是从案件中提取的,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。”
“什么方向?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敲击。
她不知道刘国栋为什么会站出来。她不知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绑匪让她放弃证据,却没有说不能提交新证据。尤其是那些绑匪自己都不知道的证据。
“我要求法庭延期宣判,追加第三方检测。”
周明远冷笑:“追加检测?你已经放弃所有证据——”
“我不是检测案件证据。”苏晚宁抬起头,目光直视审判席,“我要检测的是——审判长周明远在案发期间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。”
整个法庭再次炸开。
周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: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我没有胡说。”苏晚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,那是她刚才用手机远程打印的,“这是周明远在案发期间与暗影科技前CEO陈景行的通话记录。我请人做的公证——一共十七通电话,全部发生在案发后七十二小时内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还有。”苏晚宁继续,“我要求法庭追加检测周明远的银行账户。根据我手里的这份资料,他的账户在案发后第三天,收到了一笔来自境外账户的汇款——金额是五十万美元。”
周明远猛地站起来,双手撑着审判席:“这是诽谤!我要求——”
“审判长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你刚才说,被告方的人证不能作为证据。但我的这份资料,来源是独立的公证机构。你确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拒绝追加检测?”
法庭里安静得像坟墓。
记者们的笔尖疯狂地在本子上移动。旁听席上,有人站起来往外跑——大概是去报信。
周明远的嘴唇在发抖。他盯着苏晚宁手里的那份文件,眼睛里写满了恐惧。
“我……我要求休庭。”
“不行。”苏晚宁摇头,“审判长,你刚才说过,我的时间不多了。这句话,现在同样适用于你。”
周明远的额头上冒出冷汗。他环顾四周——旁听席上全是眼睛,闪光灯对准了他的脸,记者们拿着录音笔,每个字都会被记录下来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我接受追加检测。”
“很好。”苏晚宁收起文件,“那么,我要求将宣判延后七十二小时,等待检测结果。”
周明远咬紧牙关,点了点头。
“庭令已下。”法槌声响起,“本庭宣判延后七十二小时,追加检测审判长周明远的通讯记录与银行流水。退庭!”
法庭里的人潮涌动,记者们蜂拥而上。
苏晚宁没有动。她站在原告席前,看着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来自绑匪的消息:你违背了约定。你妈妈会付出代价。
她盯着这几个字,手指冰冷。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来电显示:未知号码。
她接起来,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:“苏律师,你妈妈在我们手上。七十二小时内,你必须让周明远输掉这场官司。否则——”
“否则怎样?”
“否则,你永远别想再见到她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晚宁握紧手机,指尖发白。她抬起头,看见旁听席最后一排,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衣人正看着她。那双眼睛里的光,冷得像刀刃。
黑衣人转身,消失在人潮中。
苏晚宁追出去,推开堵在门口的人,冲到走廊尽头。但那里空无一人——只有电梯门缓缓合上,里面站着一个穿风衣的男人。
陈景行。
他朝她微微一笑,电梯门彻底合上。
苏晚宁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这次不是电话,而是一条短信——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的图片。她点开,瞳孔骤缩。那是她妈妈的照片。背景是一间地下室,墙上挂着时钟,指针指向下午三点。照片底部有一行字:七十二小时。倒计时开始。
苏晚宁闭上眼睛,眼泪终于流下来。但下一秒,她睁开眼,用袖子擦掉泪痕,拿起手机拨通助理小陈的电话。
“小陈,给我查陈景行的航班记录。我要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中国,去了哪里,见了什么人。”
“苏姐,你——”
“还有,帮我联系最好的私家侦探,越快越好。”
“收到。”
苏晚宁挂断电话,快步走向电梯。她必须抢在七十二小时之前,找到她妈妈。否则——她不敢想那个否则。
电梯门打开,她正要进去,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里面。
刘国栋。
他靠在电梯角落里,脸上挂着伤,嘴角有血迹。他看见苏晚宁,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“你……”苏晚宁愣住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我让法警放了我。”刘国栋的声音沙哑,“我说我有证据,必须亲自交给你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刘国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:“这里面有我收集的所有证据——周明远和陈景行的通话录音、银行流水、还有你妈妈的手机定位。”
苏晚宁盯着那个U盘,没有接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,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刘国栋低下头,“我欠你的。”
“你欠我的?”
“当年离婚的时候,我说谎了。”刘国栋的声音在颤抖,“那笔钱不是我拿的。是周明远让我背锅。他说只要我认罪,他就保证不会牵连你。”
苏晚宁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。
“所以这些年,你一直在背锅?”
“对。”刘国栋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,“我知道你恨我。但我不想让你被卷进来。可现在我没办法了——周明远要杀我。他派的人昨天找到我家,我差点死了。”
苏晚宁接过U盘,手指在发抖。
“那个黑衣人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刘国栋摇头,“但我见过他——在陈景行的办公室。他们是一伙的。”
苏晚宁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。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。她抬起头,看着刘国栋:“你愿意出庭作证吗?”
“愿意。”刘国栋的声音很坚定,“只要你相信我。”
苏晚宁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她按下电梯的关门键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。电梯缓缓下降,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——还有手机里,那串从未停止过的倒计时。
电梯门在停车场打开。苏晚宁快步走向自己的车,刚要拉开车门,余光瞥见后视镜里一个黑影一闪而过。她猛地转身——停车场空无一人,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嗡嗡作响。手机屏幕再次亮起,绑匪的消息弹出,只有四个字:他在你身后。
苏晚宁僵在原地,脊背发凉。身后传来一声轻响——那是车门被拉开的声音。她没回头,只是攥紧了U盘,指尖的凉意顺着掌心的纹路蔓延至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