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审判长,我申请休庭。”
苏晚宁的声音劈开法庭凝固的空气。
周明远坐在高台上,手指敲击桌面——三下。那抹笑意还在嘴角,却多了几分玩味。
“苏律师,理由?”
她攥紧手机,屏幕上的消息还在闪光——母亲被绑的视频截图。画面里,林婉双手反绑,嘴贴胶带,背景是昏暗的地下室。绑匪只留了一行字:放弃指控,否则撕票。
“新证据出现,我需要核实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张明远站起来,西装笔挺,“苏律师,这个案子已经拖了两个月。我的当事人有权得到公正审判。”
“安静。”周明远抬起手,“苏律师,请具体说明。”
她顿了顿。
不能说视频的事。一旦公开,法官会质疑她的职业操守——被威胁就休庭,这案子还能公正吗?但不说,她就得在母亲生死未卜时继续庭审。
“证人翻供。”她说,“赵建国先生今日凌晨联系我,声称他之前的证词受到胁迫,愿意当庭说明真相。”
赵建国猛地抬头,眼神闪过惊讶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“荒谬!”张明远拍桌子,“赵先生已经反复确认过证词。现在临到宣判前翻供,分明是拖延战术。”
周明远盯着苏晚宁:“证据呢?”
她拿出手机,播放一段录音。赵建国的声音清晰传出:“周明远威胁过我,他说如果我不按他说的作证,就让我妻子失业。我妻子在法院系统工作……”
全场哗然。
旁听席上,记者们疯狂记录。刘国栋坐在被告席上,脸色铁青。他的律师张明远攥紧拳头,额头青筋暴起。
周明远面色不变,但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“苏律师,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知道指控法官的后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毫不退让,“我更知道包庇真相的后果。”
他盯着她,三秒,五秒。然后笑了。
“好,休庭半小时。苏律师,你最好有确凿证据。”
法槌落下。
苏晚宁快步走出法庭,小陈跟上:“苏姐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她掏出手机,拨通绑匪留下的号码。忙音。
“母亲那边有消息吗?”
小陈摇头:“警方还在查。那个号码是虚拟号,追踪不到。”
她咬紧嘴唇。血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“继续查。还有,帮我联系赵建国。”
“他要见你。”小陈压低声音,“他说有重要的话必须当面说。”
“在哪?”
“法院东侧的安全通道。”
苏晚宁转身就走。高跟鞋敲击地面,急促得像心跳。
推开安全门,楼道里昏暗阴冷。赵建国站在楼梯拐角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眼神游移。
“苏律师。”
“你说周明远威胁你,有证据吗?”
赵建国沉默片刻:“有。他给我打过电话,我录音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?”
“我怕。”他苦笑,“我妻子在法院工作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但昨天,我看到一些东西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周明远和陈景行的通话记录。”赵建国压低声音,“他们不是第一次合作。三年前,陈景行的另一个案子,周明远也是审判长。那案子同样蹊跷——关键证人突然翻供,被告无罪释放。”
苏晚宁瞳孔一缩。
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通话记录截图。”赵建国掏出手机,“还有转账记录。周明远的账户收到过一笔五十万的汇款,来自陈景行的海外公司。”
她接过手机,翻看照片。
确实是证据。但还不够。转账记录可以解释为商业往来,通话记录也可能被说成正常沟通。
“还需要更多。”她说。
赵建国点头: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想……”
话音未落,安全门被推开。张明远走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法警。
“苏律师,赵先生,审判长请你们回法庭。”
苏晚宁皱眉:“还没到半小时。”
“有突发情况。”张明远面无表情,“新证人要求立即出庭。”
“谁?”
“陈景行。”
空气凝固。
苏晚宁盯着张明远:“他主动出庭?”
“对。”张明远笑了,“他说,他有话要对法庭说。”
她攥紧手机。陈景行——那个威胁她母亲的人,那个藏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,居然主动现身?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回到法庭,气氛完全不同。旁听席上多了几个黑衣人,戴着墨镜,面无表情。周明远坐在高台上,手里转着笔。
刘国栋低着头,手在发抖。
“带证人。”周明远说。
侧门打开,陈景行走进来。
他穿着定制西装,头发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从容的笑。像来参加宴会,不是出庭作证。
“陈先生,”张明远站起来,“请陈述你知道的事实。”
陈景行整理领带:“我承认,我是暗影科技前CEO。我也承认,公司确实存在财务问题。但刘国栋先生对此并不知情。”
“他是财务部经理。”
“挂职而已。”陈景行笑道,“真正掌控财务的,是我。刘国栋只是签字工具,他连报表都没看过。”
刘国栋猛地抬头:“你——”
“安静。”周明远制止。
苏晚宁站起来:“审判长,我反对。证人这是在为自己开脱,将责任转嫁被告。”
“反对有效。”周明远说,“陈先生,请直接回答我——刘国栋是否参与财务造假?”
陈景行沉默片刻:“没有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陈景行转头看向苏晚宁,“他是被冤枉的。而冤枉他的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苏律师。”
全场哗然。
苏晚宁愣住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苏律师,你不必装了。”陈景行摇头,“所有人都知道,你是刘国栋的前妻。你们离婚时,他对你做过什么,你应该记得。”
她攥紧拳头。
“所以,你利用这个案子报复他。”陈景行继续说,“你伪造证据,操纵证人,甚至不惜威胁我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小陈站起来。
“坐下。”周明远厉声道,“陈先生,你有证据吗?”
陈景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:“这里面有我公司内部邮件记录。苏律师曾多次联系我,要求我作证指控刘国栋。我没有同意,她就威胁要爆出我的黑料。”
“这是陷害!”苏晚宁喊道。
“苏律师,”周明远冷冷地看着她,“请控制情绪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:“审判长,我申请调取邮件原始记录,检查是否是伪造。”
“可以。”周明远点头,“但在此之前,你需要解释——为什么主动联系证人?”
“因为……”
她说不出口。
不能说。一旦说出实情,就会暴露母亲被绑架。那会让整个案子彻底失控。
“因为我怀疑刘国栋。”她咬牙,“作为办案律师,我有权调查所有相关人。”
“包括威胁证人?”张明远插话,“苏律师,这不是调查,这是胁迫。”
“我没有胁迫他。”
“邮件记录不会说谎。”陈景行笑道,“苏律师,你玩过火了。”
她盯着他,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。
他是故意的。他在制造混乱,让她失去威信。一旦法官和陪审团怀疑她,那个录音——周明远的把柄——也会失去效力。
“审判长,”她转向周明远,“我要求延期审理。”
“理由?”
“新证据出现,我需要时间核实。”
“可以。”周明远点头,“但在此之前,我有个问题。”
他盯着她,眼神冰冷。
“你所说的赵建国翻供,是真是假?”
“是真的。”
“那好。”周明远转向赵建国,“赵先生,你说我威胁你,有证据吗?”
赵建国脸色发白:“我……我有录音。”
“放出来。”
赵建国掏出手机,播放录音。里面传出周明远的声音:“赵先生,如果你按我说的话作证,对你妻子有好处。否则……”
录音戛然而止。
周明远笑了:“就这样?”
“还有转账记录。”赵建国慌忙掏出手机。
但周明远已经站起来:“不用了。这段录音里,我没有直接威胁你。相反,是你主动提起你妻子。这说明——你在撒谎。”
“我没有!”
“够了。”周明远敲击法槌,“我宣布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苏晚宁拿出手机,“我有另一段录音。”
她按下播放键。
周明远的声音传出来:“苏律师,你母亲的事我知道。如果你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周明远打断,脸色铁青,“苏律师,你这是在威胁法官。”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
“录音是非法取得。”
“那是你自己公开的。”苏晚宁毫不退让,“在法庭上,你说的每个字都是公开记录。”
他盯着她,三秒,五秒。然后笑了。
“好,好。”他点头,“苏律师,你很聪明。但……”
他转向旁听席。
“你母亲的事,我能解决。”
苏晚宁一愣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母亲。”周明远笑道,“我知道她在哪。”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你……”
“对,我。”周明远站起身,“你以为陈景行是幕后主谋?错了。他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。”
他走到她面前,压低声音。
“你母亲在我手里。如果你继续追查,她就活不到明天。”
苏晚宁浑身发凉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周明远笑道,“我只是想要一个结果。这个案子,必须按照我的方式来结束。”
他转身走回审判席。
“现在,我需要宣布一件事。”
他看向旁听席。
“鉴于本案出现新的复杂情况,我决定——延期审理。”
法槌落下。
苏晚宁呆了。
延期审理?这意味着母亲还有时间。
但下一秒,周明远的话击碎她的希望。
“不过,”他笑道,“苏律师,你的律师执照,可能需要被暂时吊销。理由是——操纵证人,伪造证据。”
她猛地抬头:“你——”
“我有证据。”周明远掏出几张纸,“这是你和陈景行的邮件记录。我让人鉴定过,是真的。”
“不可能!”
“是吗?”周明远把纸递给她,“你看看。”
她接过,一眼就认出——那是她的邮箱地址。
但内容……
她没发过这些。
“这是伪造。”
“鉴定报告说了,是真的。”周明远笑道,“苏律师,你输了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法警走过来:“苏律师,请配合。”
她站在那里,看着手里的纸片。
手机振动。
她低头,屏幕亮起——是绑匪发来的视频。
画面上,林婉跪在地上,身后站着一个戴银色面具的人。那人手里拿着枪,对准她的后脑。
“苏律师,放弃,或者……”
枪口对准镜头。
“你选。”
苏晚宁的手指颤抖着划过屏幕,视频自动循环播放。她盯着画面里母亲的眼神——那是一种绝望,一种无声的哀求。她想喊,想冲过去,但脚像钉在地板上。
法警的手搭上她的肩膀:“苏律师,请配合。”
她甩开,声音沙哑:“我打个电话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一分钟。”她盯着法警的眼睛,“就一分钟。”
法警犹豫片刻,退后半步。
她拨通周明远的号码。响了两声,接通。
“周明远,”她压低声音,“你放了我母亲,我放弃这个案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可以。”周明远的声音传来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离开这个城市,永远不再碰法律。”
她攥紧手机,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。”周明远说,“明天上午十点,城西废弃工厂。你一个人来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晚宁站在法庭门口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黑暗。她看着手机屏幕——那个视频还在循环播放。
母亲的眼神。
周明远的笑。
还有那个银色面具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拨通另一个号码。
“小陈,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城西废弃工厂,明天上午十点。我要知道,那里到底是谁的地盘。”
她挂断电话,转身看向法庭。
周明远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但她知道,这场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