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,屏幕亮起。
苏晚宁低头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照片里,母亲被绑在椅子上,嘴里堵着白布,眼神惊恐。照片下方一行字:“继续辩护,你妈就死。”
她指节发白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苏律师?”审判长周明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带着一丝试探,“你没事吧?”
苏晚宁抬头,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。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——不是关切,是审视。
“没事。”
她按下手机,强迫自己回到案情。证人席上,神秘证人刚被法警带入。那人五十多岁,穿灰色夹克,低头走到麦克风前,脚步拖沓。
“请证人做自我介绍。”
“我叫赵建国,原暗影科技财务部副经理。”
庭内一阵低语。苏晚宁记得这个名字。案卷里有他,却从未出庭过——就像一颗被刻意埋藏的棋子。
“赵先生,”她站起身,声音压住颤抖,“您申请出庭,说掌握本案关键证据。请陈述。”
赵建国抬起头,目光扫过旁听席,最后落在周明远脸上。
“我举报周明远审判长与暗影科技合谋,操纵本案。”
全场哗然。旁听席上有人站了起来,书记员猛敲法槌:“肃静!”
周明远脸色铁青,手指攥紧法槌:“证人,说话要有证据。”
“有。”赵建国从口袋掏出U盘,举到空中,“这是财务部内部录音,记录您与陈景行商议如何将罪名转嫁刘国栋的过程。”
苏晚宁心跳加速,像擂鼓砸在胸腔。她看向周明远——他嘴角抽搐,指节泛白。
“苏律师,”赵建国转向她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这U盘里还有一份材料——您与刘国栋五年前的离婚协议,以及你们私下会面的照片。”
苏晚宁脑子一嗡,像被重锤砸中后脑。
“什么?”
“你们合谋联手做局,”赵建国一字一顿,“您打离婚官司分走他过半财产,现在又替他洗清罪名,分赃比例是四六开。”
“胡说!”苏晚宁猛地拍桌,桌面震响,“我跟你无冤无仇,你为什么要诬陷我?”
“诬陷?”赵建国冷笑,从口袋掏出手机,“那您解释一下,上个月十号晚上八点,您和刘国栋在咖啡厅聊什么?”
苏晚宁愣住了。上个月十号——她确实见过刘国栋。那是他第一次联系她,说自己被陷害,请她辩护。她记得那天雨很大,她撑伞走进咖啡厅,浑身湿透。
“那是他委托我辩护的首次会面。”
“委托辩护需要搂搂抱抱?”赵建国点亮手机屏幕,一张照片放大——苏晚宁和刘国栋站在咖啡厅门口,他揽着她的肩,她侧脸微笑,像个被安慰的女人。
庭内炸开锅。窃窃私语像潮水涌来。
“这是角度问题!”苏晚宁咬牙,声音发颤,“当时他在安慰我——”
“安慰什么?”
她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那天她刚接到母亲被威胁的第一个电话,情绪崩溃,刘国栋扶了她一把。但这话说出来,谁会信?在法庭上,证据就是一切,而这张照片,足以毁掉她全部信誉。
“够了!”周明远敲锤,声音震得麦克风嗡嗡响,“证人,你当着法庭撒谎,可知道后果?”
“知道,”赵建国直视他,目光毫不退缩,“但比起您和陈景行,我这个证人起码还有良心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周审判长,”苏晚宁打断他,声音拔高,“我请求休庭调查这份U盘的真实性。”
“不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案子已经审了三个月,”周明远冷笑,手指敲击桌面,“你休庭一次,就拖一次。今天必须结案。”
“但新证据——”
“新证据?”周明远拿起U盘,像捏着一块垃圾,“这东西连公证都没有,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?”
苏晚宁盯着他。她明白了——周明远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刘国栋背锅,不管真相如何。这个法庭,早就被他捏在手心。
“审判长,”她压低声音,像刀锋划过空气,“您别忘了,我手里还有您受贿的录音。”
周明远眼神一凛,瞳孔收缩。
“你威胁我?”
“不敢,”苏晚宁微笑,嘴角却绷紧,“我只是提醒您,要死一起死。”
两人对视,空气凝固成冰。旁听席上,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苏律师,”周明远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把录音交出来,我让你体面收场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他转向书记员,眼神狠厉,“传证人和材料,继续庭审。”
法警上前,递过一份文件。
苏晚宁接过,翻开,瞳孔骤缩——这是她与刘国栋的银行流水记录,日期显示,三年前她代理他公司并购案时,账户收到一笔五十万的汇款。
“这钱是合法报酬——”
“合法报酬?”周明远冷笑,手指点着文件,“那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这笔钱分三次打到你私人账户,而不是律所公账?”
苏晚宁哑口无言。那是刘国栋以个人名义给的感谢费,她当时以为只是朋友间的酬谢,没想那么多。现在回想,那笔钱就像一根绳索,早就套在她脖子上。
“这钱我退回去了。”
“有记录吗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周明远敲锤,声音决绝,“鉴于控方律师与被告存在利益关系,建议控方更换律师。”
“不行!”苏晚宁站起身,椅子向后滑出刺耳声响,“我母亲还在——”
她猛地闭嘴。
庭内安静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周明远笑了,嘴角上扬:“你母亲怎么了?”
苏晚宁握紧拳头,指甲刺进掌心。不能说。说了,母亲就会死。她咬住下唇,尝到血腥味。
“没事。”
“那就继续。”周明远看向赵建国,眼神得意,“证人,请继续陈述。”
赵建国深吸一口气,胸膛起伏。
“我手上还有一份录音,记录周审判长如何威胁财务部主管刘某做伪证。”
周明远脸色骤变,从座位上弹起:“你——!”
“别急,”赵建国拿出一支录音笔,举到麦克风前,“我录了半年,每一通电话都在里面。”
他按下播放键。
沙沙声后,周明远的声音响起,带着不耐烦:“刘某,你听好,暗影科技的事你必须扛下来。不然你老婆的工作、你儿子的学籍,我一个不落全给你断了。”
“可我没做假账……”
“你没做?那谁做的?陈景行?他跑了,你替他背锅就行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你扛下来,我保你没事。否则,你全家都别想好过。”
录音结束。
庭内死寂。像坟墓一样死寂。
周明远从座位上站起来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:“这……这是伪造的!”
“法官大人,你现在承认还来得及。”苏晚宁冷冷开口,声音像冰锥刺穿空气,“否则,等我把录音送检,就不是换律师那么简单了。”
周明远盯着她,眼神闪烁,像困兽在笼中挣扎。
“苏晚宁,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?”她逼近一步,高跟鞋敲击地面,发出清脆声响,“我母亲失踪,你知情不报;陈景行逃跑,你帮他隐瞒;刘国栋被冤枉,你联合做局。周明远,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法庭?”
“我警告你——”
“警告?”苏晚宁冷笑,逼近到审判席前,“你还能怎样?杀了我?”
周明远后退一步,撞到椅背。
“休庭!”他敲锤,声音发颤,“合议庭商议判决。”
“不准。”
全场一愣。苏晚宁看向审判席,声音斩钉截铁:“我说,不准休庭。现在是人赃并获,你休庭是想销毁证据吗?”
“你——”
“周明远,你最好当庭宣判,否则,我手里的录音会直接送到最高院。”
周明远脸色铁青,额头渗出冷汗。他看向旁听席——张明远、刘国栋、陈景行……所有人都盯着他,像看一场审判。
“我……”
“宣判。”
周明远咬牙,嘴唇动了动:“被告刘国栋……无罪。”
庭内炸开,欢呼声和咒骂声混成一片。苏晚宁松了口气,肩膀塌下来。
“但是,”周明远话锋一转,声音像毒蛇吐信,“苏律师,你涉嫌伪证、行贿、妨碍司法公正。本庭决定,撤销你律师资格,并移送司法机关处理。”
苏晚宁脑子一嗡,像被雷劈中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没听错。”周明远敲锤,嘴角勾起一抹笑,“法警,把她带下去。”
法警上前,手铐冰凉地扣上她手腕。
手机震动,一条新信息弹出:“你妈在殡仪馆,来晚了,就烧了。”
苏晚宁抬头,正对上赵建国的目光。
他嘴角勾起,露出一抹笑——那笑容里,藏着比死亡更深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