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新证据!”
刘国栋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划破法庭的沉闷。
苏晚宁瞳孔骤缩,钢笔尖扎进掌心,血珠渗出来。她死死盯着那个站起身的前夫——他脸上挂着诡异的从容,像猎人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。
审判席上,周明远眼中的得意一闪而过。他甚至没敲法槌制止这突如其来的骚动。
“请证人回到座位。”书记员的声音发虚,像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刘国栋没理她。他从西装内袋掏出牛皮纸信封,举过头顶:“这里面是苏晚宁律师与绑匪的通信记录。案发前七十二小时,她与绑匪通过七次电话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
苏晚宁拍案而起。椅子向后滑出半米,金属腿刮过地砖,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“苏律师,请控制情绪。”周明远终于敲响法槌,语气里满是虚伪的公正,“现在不是证人陈述时间。”
“那他刚才说的是什么?”苏晚宁指向刘国栋,声音因为压制怒火而颤抖,“审判长,我要求立即制止证人的不当言论,并追究其扰乱法庭的责任。”
刘国栋笑了。
那种笑容苏晚宁太熟悉——每次他撒谎前都会这样笑。嘴角先向左歪,然后整张脸像戴了一层面具,假得让人发冷。
“苏律师,”他转身面对旁听席,“你敢不敢让法庭调取你的通话记录?”
小陈从旁听席冲过来,一把抓住苏晚宁的手臂:“苏姐,别中计。他在套你。”
苏晚宁甩开她。
脑子高速运转。母亲被绑的那晚,她的确接过一个陌生号码。对方用变声器说了三句话:“你母亲在我们手上。放弃这个案子。等通知。”
她挂了电话就报警。但警方追踪那个号码时,发现是用假身份注册的。
如果刘国栋能拿到通话记录——
“我没与绑匪通过电话。”苏晚宁的声音恢复了冷静,但指甲已经掐进掌心,“但我的手机在案发前确实接到过一个骚扰电话。我已经将号码提供给警方。”
“骚扰电话?”刘国栋大笑,“苏律师,你确定要这么说?”
他将信封甩到公诉席上。
公诉人拿起信封,脸色骤变。
“苏律师,”公诉人抬头,眼神复杂,“这份通话记录显示,你与绑匪的联系号码在案发前三天开始通话,累计时长超过四十分钟。”
“不可能!”
苏晚宁冲过去,一把抓过记录。
黑纸白字。
她的号码,绑匪的号码。三天内,七次通话。最短的十三秒,最长的十二分钟。
但她明明只接过一次。
“这记录是伪造的。”苏晚宁将记录拍在桌上,纸张发出脆响,“我要求技术鉴定。”
“法庭当然会鉴定。”周明远嘴角微扬,“但在此之前,我不得不问一句——苏律师,你是否与绑匪有私下接触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如何解释这份通话记录?”
“我说了,这是伪造的。”
“谁伪造?”
苏晚宁的喉咙像被掐住。
说刘国栋?没有证据。
说周明远?那会显得她偏执。
“审判长,”她深吸一口气,胸口发闷,“我请求休庭调查。这份记录的出现太过可疑,其中必定有——”
“苏律师,这是你的案子。”周明远打断她,“你作为辩护律师,现在被质疑与绑匪有交易。休庭解决不了问题,只会让外界猜测更深。”
“那就当庭质证。”
她转向刘国栋,目光如刀:“刘国栋,请你解释一下——你是如何拿到这份通话记录的?”
刘国栋摊手:“有人寄给我的。”
“寄件人是谁?”
“匿名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这是真的?”
“因为我查过。”刘国栋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我让人查了你的通话记录。”
“你非法获取我的隐私?”
“我是被告,有权查清真相。”刘国栋的声音拔高,“苏晚宁,你敢不敢承认——你为了救你母亲,在案发前与绑匪达成交易?”
“我没有!”
“那为什么绑匪绑了你母亲,却没要赎金?”
苏晚宁愣住了。
绑匪确实没要赎金。只是让她放弃案子。
那一刻她以为绑匪与周明远有关。但现在刘国栋爆出通话记录——难道绑匪是刘国栋安排的?
“那个电话,”她盯着刘国栋的眼睛,指甲掐进掌心,“是你打的?”
“我?我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你利用我母亲逼我放弃案子,然后假装爆出新证据,让我在法庭上失去信用。”
苏晚宁的声音越来越快,像机关枪扫射:“你从一开始就在设计我。离婚后你一直恨我,所以你要毁了我的职业生涯。”
“你疯了!”刘国栋吼起来,“我为什么要毁你?是你为了救你妈要毁了我!”
“够了!”
周明远重重敲响法槌:“法庭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。苏律师,我最后问你一次——你是否与绑匪有接触?”
苏晚宁握紧拳头。
拇指掐进食指关节,疼得发麻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“那份通话记录怎么解释?”
“是伪造的。”
“你能证明吗?”
“给我时间,我能——”
“我没有时间。”周明远冷冷道,“这个案子已经拖了太久。被告要求当庭宣判。”
“我反对!”公诉人站起来,“审判长,这份新证据的出现太过异常,我建议休庭调查。”
“公诉人,你也认为苏律师有问题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——”
“那就不要干扰法庭程序。”
周明远翻开卷宗:“本庭认为,苏律师的诚信存在重大疑问。如果再让她继续辩护,对被告不公平。”
苏晚宁的心猛地一沉,像被重锤砸中。
“我要求更换辩护律师。”刘国栋立刻接话,“由法庭指定辩护人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审判长!”苏晚宁喊出声,“我是被告的辩护律师,没有我的同意——”
“你的同意不重要。”周明远打断她,“被告有权选择信任的律师。既然他提出更换,法庭予以支持。”
“那我母亲——”
“你母亲的事与本案无关。”周明远的语气冰冷,“苏律师,我建议你立刻退出本案。否则,我会以妨碍司法公正为由,向律师协会投诉你。”
苏晚宁站在原地。
身体像被钉在法庭上。
她看着周明远眼中的得意,看着刘国栋嘴角的冷笑,看着旁听席上那些窃窃私语的面孔。
她知道自己完了。
如果退出,刘国栋就会脱罪。新换的辩护律师会按照周明远的剧本走,把所有罪名推给公司顶包。
如果不退出,她就会被吊销执照。律师协会绝不会容忍一个与绑匪有交易的律师。
“我——”
手机震动。
苏晚宁低头。
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。
是绑匪发来的。
只有三个数字。
10
然后是9
8
7
绑匪在倒计时。
她猛地抓起手机,冲周明远喊:“我母亲被绑了!绑匪在倒计时!我必须——!”
“法庭不是你家!”周明远厉声打断,“苏律师,请控制——”
6
5
4
苏晚宁拨出号码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第三声响起时,电话接通了。
一声惨叫。
林婉的声音,尖锐,痛苦。
“妈!!”
苏晚宁发疯般冲向门口。
“拦住她!”周明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法警扑过来,抓住她的双臂。
手机掉在地上,屏幕上还在跳动数字。
3
2
1
最后一个数字定格的瞬间,手机里传来绑匪的变声器声音:“苏律师,你选了法庭,没选你妈。”
“恭喜你,赢了案子。”
“但你妈——输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晚宁眼前一黑。
法警架着她,按住她挣扎的身体。她的目光越过人群,看见刘国栋低头看手机——嘴角的笑,一闪而过。
然后她看见旁听席最后一排。
一个戴银色面具的男人,正缓缓站起身。
他朝她竖起一根手指。
放在嘴唇前。
轻轻摇动。
接着转身,消失在出口的光线里。
苏晚宁嘶吼:“他是绑匪!他就在法庭上!!”
但所有人都回头看她。
没有人看见那个男人。
周明远冷笑着敲响法槌:“苏律师,你被捕了。罪名:妨碍司法公正,疑似与绑匪合谋。”
法警给她戴上手铐。
金属扣紧手腕时,苏晚宁看见刘国栋站起来,指着她:“她与绑匪的交易,我可以作证。”
“还有谁?”
周明远环顾法庭。
安静。
“那就宣判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
旁听席上,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苏国华站了起来。
他颤抖着举起手机,屏幕亮着,上面是一张照片——银色面具男人正站在法庭门口,朝他微笑。
“我有证据。”老人声音沙哑,“他刚才给我发了条消息。”
他点开语音。
变声器的声音在法庭上回荡:“苏律师,你妈还活着。但下一刀,会落在你爸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