U盘插进电脑,指示灯闪烁两下,熄灭。
苏晚宁盯着屏幕上的空白文件夹,手指僵在鼠标上。五秒前还显示“宏远电子_核心数据”的文件夹,现在只剩一个系统报错窗口——“文件已被永久删除”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低声说,重新插拔U盘。
指示灯再次亮起,又熄灭。文件夹依旧空白。
王悦站在她身后,脸色煞白:“怎么会这样?我爸说这个U盘里的数据能证明他的清白!”
苏晚宁没回答。她快速打开磁盘管理工具,扫描U盘底层扇区。工具条缓慢推进,耳边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声。
10%。
“你今天把U盘带在身上多久了?”苏晚宁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一直贴身放着,”王悦声音发颤,“我就算洗澡都挂在脖子上……”
15%。
“有没有借给别人用过?哪怕一秒?”
“没有!我知道这东西重要,谁都没给——”
22%。
“接触过什么电子设备?电脑、手机、平板,甚至是带屏幕的打印机?”
王悦愣住:“在楼下等电梯时,我接了个电话……手机没电了,我用大堂的公共充电桩充了五分钟。”
苏晚宁的手指顿住。
公共充电桩。最近的新型黑客攻击手法——通过USB端口植入远程删除脚本,只要设备连接,就能在特定时间内激活指令。
她回头看向王悦:“充电桩上有摄像头吗?”
“应该有吧……大堂里到处都是监控。”
“没用。”苏晚宁转回屏幕,“能装这种设备的黑客,不会让自己出现在监控画面里。”
扫描进度条卡在31%。
她拿起手机,拨出林峰的号码。
响了两声接通:“苏律师?你那边怎样?”
“王悦给的U盘被远程删除了。”苏晚宁语速很快,“我需要你查一个人——暗影科技的IT主管,叫王浩。王悦的哥哥。”
林峰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:“你是说王浩自己删了证据?他不是站在你们这边吗?”
“U盘是他给的。”苏晚宁盯着屏幕,“但他不知道王悦什么时候会交给我,所以要在U盘里植入脚本,一旦连接到特定网络,就自动执行删除指令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是他?”
“王悦说这个U盘只有她和王浩碰过。如果黑客是通过充电桩植入的,那需要知道她什么时候来见我。王浩是她哥,知道她的行程。”
键盘声停了。
林峰沉默两秒:“那你现在要什么?”
“王浩的银行流水、通话记录、最近一周的定位数据。他如果是被赵泰买通的,钱或电话记录上一定有痕迹。”
“好。二十分钟。”
电话挂断。
扫描进度条走到47%。还是空白。
苏晚宁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夜色浓重,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光晕。程远还在看守所,赵泰的人在暗处盯着她,现在连内应的哥哥都成了敌人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王悦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我不知道我哥会——”
“你不需要道歉。”苏晚宁打断她,“你哥做这事,要么是为了钱,要么是为了保命。不管哪种,都是赵泰的手段。”
她转回电脑前,拔出U盘,又从包里取出一个硬盘。
“这是我的备份系统,”她边说边连接设备,“所有案件资料都有三层备份——云端、本地硬盘、还有这个永不联网的冷存储。”
她打开硬盘,找到“宏远电子”文件夹。
同样空白。
苏晚宁瞳孔微缩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道,快速检查硬盘的访问记录——最近一次修改时间,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。
那时她正在法院提交补充证据。
她的办公室,有人动过她的硬件。
手机震动。林峰的短信:“王浩的银行流水查到了,最近一个月有六笔大额进账,总金额一百二十万。汇款方是海外空壳公司,但IP追踪显示,指令来自暗影科技总部大楼。”
和她猜想的一样。
又一条短信:“通话记录更有意思。王浩每天固定和两个号码通话,一个是你给我的赵泰的私人手机号,另一个——你猜是谁?刘浩。”
律所的刘浩。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难怪她最近总觉得办公室有人动过东西,原来是内鬼在帮她清理“垃圾”。刘浩删她的电脑资料不够,还要借王浩的手,把她所有的物理备份也清掉。
她睁开眼,重新拨出林峰的号码。
“王浩现在在哪?”
“定位显示他在家,但他的手机信号刚才从暗影科技大楼移动到了附近的咖啡馆。”林峰说,“你要去找他?”
“去之前,帮我做件事。”苏晚宁说,“把我办公室的监控录像调出来,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的。”
“你办公室有监控?”
“律所公共区域有,我办公室门口那个摄像头能看到谁进了我的门。”她说,“既然刘浩要玩这种游戏,那我就陪他玩到底。”
林峰笑了一声:“你这性格,真该去当特工。”
“律师和特工没什么区别,”苏晚宁说,“都是找证据,抓漏洞,把人送进监狱。”
她挂断电话,转回电脑前。
扫描进度条走到100%。
系统提示:“恢复完成。找回文件数:0。”
整个U盘被清空得干干净净,连底层碎片都被覆盖过。这不是简单的删除,是专业的擦除工具——用随机数据覆盖磁盘空间七次以上,任何恢复软件都无能为力。
苏晚宁坐回椅子,手指搭在键盘上,没有动。
王悦在身后小声问:“真的……全没了?”
“全没了。”
王悦的声音开始发抖:“那怎么办?我爸的案子……我哥他……”
“你哥的事我来处理。”苏晚宁说,“你先回去,今晚别联系王浩,也别告诉任何人你来见过我。”
王悦犹豫了一下,最终点头,转身离开。门关上后,苏晚宁拿起手机,拨出另一个号码。
响了三声,接起。
“程远。”
那边沉默两秒:“苏晚宁?你怎么用这个号码给我打电话?”
“我的手机可能被监听。”她说,“我需要你帮我恢复数据。”
“什么数据?”
“U盘被远程删除了,物理备份也被动过。但我猜,你手里应该还有一份。”
程远沉默。
苏晚宁说:“你在暗影科技待过三年,王浩是你带的徒弟。你教过他怎么备份数据——用公司的服务器做隐蔽副本,藏在最不容易被查到的目录下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是程远。”她说,“你做事从来不会不留退路。王浩是你的人,他就算被赵泰买通,也不可能把所有证据都销毁。只要你开口,他手里还有一份。”
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重了。
“苏晚宁,”程远的声音低哑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暗影科技吗?”
“因为赵泰要你做假账,你不肯。”
“那你知道赵泰为什么会让我做假账吗?”
苏晚宁的手指停住。
“因为我发现他在做更大的事。”程远说,“暗影科技不是简单的数据公司,它是赵泰的洗钱工具。那些所谓的‘定制软件服务’,每一笔订单背后都是灰色交易。王建国只是发现了其中的一条线,就被赵泰栽赃成商业间谍。”
“那你知道真相,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没有证据。”程远说,“赵泰把所有账目都做成了完美闭环,就算查也查不出问题。我用三年时间,只找到了一份能证明他洗钱的线索——但那线索藏在公司的核心服务器里,需要权限才能调取。”
苏晚宁的呼吸快了一拍:“王浩有权限。”
“对。所以他才被赵泰控制。”程远说,“赵泰用王建国的命威胁他,让他销毁一切可能暴露的证据。王浩不是坏人,他只是——”
“被逼无奈。”苏晚宁接上,“我知道那种感觉。”
程远沉默。
“那你现在愿意帮我吗?”苏晚宁问,“用你手里的那份备份?”
电话里传来键盘声。程远在操作什么。
“我可以给你一个地址。”他说,“但在那之前,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数据恢复了,里面的内容……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。”
苏晚宁的心跳狠狠锤了一下胸腔。
她压住声音:“比如?”
“比如赵泰和谁在合作。比如那些人为什么要把我送进监狱。”程远停顿,“还有,他们为什么要杀你。”
“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敢看?”
“因为看完之后,你就回不了头了。”程远说,“你会成为赵泰名单上的第一个目标,而不是最后一个。”
苏晚宁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空白的文件夹。
窗外夜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文件沙沙作响。
她听到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法律文件:“我已经在名单上了。不差这一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很久。
“好。”程远说,“地址我发到你另一个手机上——就是你之前不用来办案的那个备用机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苏晚宁。”
“嗯?”
“小心刘浩。他比赵泰更危险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晚宁收起手机,关上电脑,拎起包,走向门口。
备用机放在车里,她关机的三年前买的旧手机,卡是预付费的,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号码。
走出办公楼时,夜风吹起她的风衣下摆。路灯下,一个戴帽子的人影靠在墙边,像是在抽烟。
苏晚宁脚步不停,目光扫过那人的轮廓——一米八左右,体型偏瘦,右手插在口袋里。
她加快脚步,手伸进包里,握住防狼喷雾剂的瓶身。
那人抬起头,帽檐下露出一张脸。
林峰。
“想我了?”他叼着烟,笑嘻嘻地说。
苏晚宁松开手,吸了口气:“你来干嘛?”
“你不是让我调监控吗?”林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“我怕你一个人去拿,路上被人截胡。”
他走到她面前,把U盘塞进她手里:“律所门口那个摄像头,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的录像全在这。你猜我看到了什么?”
“刘浩。”
“对。”林峰说,“但他不是自己来的,还带了一个人——穿灰色工装,背工具包,看起来像是维修工。”
苏晚宁皱眉:“维修工?”
“对。那人在你办公室门口捣鼓了十分钟,然后刘浩才进去。”林峰说,“我猜,那个维修工不是修东西,而是给你办公室装了点东西。”
苏晚宁的手指一紧。
窃听器。摄像头。
难怪赵泰总能知道她的每一步动作。
“那你怎么帮我?”她问。
林峰吐掉烟头:“我带你去个地方,那里有专业的反窃听设备,而且没人能追踪到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我家。”
苏晚宁看着他。
林峰摊手:“别多想。我家在顶楼,邻居是退休的老刑警,整栋楼的安全系数比你律所高十倍。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压低声音:“我家旁边就是电信机房,要查谁的数据,直接拉根线就行。”
苏晚宁思考了两秒,点头:“带路。”
林峰的车停在街角,一辆黑色的老款帕萨特,后窗贴着深色膜。
两人上车后,林峰发动引擎,车子驶入夜色中的城市街道。
“你刚才和程远打电话了?”他问。
“你能听到?”
“猜的。”林峰说,“你出来的时候表情很复杂,不像刚和一个普通人聊完天。”
苏晚宁没说话。
“程远怎么说?”
“他说他能帮我恢复数据,但要我先去一个地址。”
“地址在哪?”
苏晚宁拿起备用机,开机,屏幕上跳出程远发来的短信:
“昌平路78号,3号楼地下室。密码锁:1990。”
林峰瞥了一眼,眉毛挑起:“昌平路78号?那不是暗影科技的老办公楼吗?”
“已经废弃了。”苏晚宁说,“两年前公司搬走后就没人用。”
“那程远让你去那里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说数据藏在公司的核心服务器里,需要权限才能调取。”苏晚宁说,“那个老办公楼里,应该还有没搬走的服务器。”
林峰沉默片刻:“你确定要去?”
“我还有选择吗?”
林峰没有回答。他打了转向灯,车子拐进一条小巷,停在一栋旧式居民楼前。
“先上去拿设备。”他说,“我可不想赤手空拳去赵泰的地盘。”
苏晚宁跟着他上楼,走进一间三室一厅的老房子。客厅里堆满了电脑设备、线缆和屏幕,像一个微型的数据中心。
林峰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两个黑色盒子:“反窃听扫描仪,信号屏蔽器。戴上这个——”
他递给苏晚宁一个蓝牙耳机:“保持通话,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。”
苏晚宁接过设备:“你不用去?”
“我在外面给你望风。”林峰说,“如果赵泰的人来了,至少能帮你拖点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且,有些事,你一个人去更好。”
苏晚宁看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
二十分钟后,车子停在昌平路78号。
废弃的办公楼在夜色中像一座墓碑,玻璃幕墙上有几块已经碎了,露出黑洞洞的窗口。大门紧锁,铁链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挂锁。
苏晚宁下车,走到侧面的小门前。门是虚掩着的。
她推开门,吱呀一声,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。
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,照亮积灰的地砖和墙上的管线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霉味。
她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,台阶上堆着废弃的纸箱和杂物。
3号楼地下室。
密码锁装在一扇厚重的铁门上,表面覆着灰尘,但按键没有灰,最近有人动过。
苏晚宁输入密码:1990。
咔嗒一声,锁开了。
她推开门,走进黑暗。
地下室比想象中大,像是一个废弃的机房。几排服务器机架立在墙边,大部分已经搬空,只剩下几个还在嗡嗡运转。
手电光落在角落里一张桌上,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。
苏晚宁走过去,打开电脑。
屏幕亮起,显示一个登录界面:
“请输入密钥。”
她皱眉,正要拿手机给程远打电话,屏幕突然跳转,显示一行字:
“正在恢复数据……”
进度条快速推进。
5%……18%……43%……67%……89%……99%……
100%。
电脑屏幕上,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。
标题:赵泰——密谋。
苏晚宁的手指悬在鼠标上,没有点下去。
她想起程远的话:“看完之后,你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但她的手指还是落了下去。
双击。
文件夹打开,里面是一个视频文件,文件名是:“2024.03.15 21:30 会议记录.mp4”
她点开。
画面亮起,是一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,灯光明亮。镜头里出现一个人——
赵泰。
他坐在办公桌后,对面还坐着一个人,背对镜头。
赵泰开口:“王浩,你确定东西已经删干净了?”
画面外的声音传来:“我已经清除了所有备份,连苏晚宁的冷存储硬盘都被我动过了。”
那是王浩的声音。
赵泰点头:“很好。那你的任务完成了,可以消失一段时间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妹妹还不知道——”
“你妹妹的事,我会处理。”赵泰打断他,“只要你闭嘴,她就不会有事。”
王浩沉默几秒:“那我爸呢?”
“你爸?”赵泰笑了,“你爸是案子的关键证人,怎么可能让他走?”
王浩的声音颤抖:“你答应过我的——”
“我答应的是让你妹妹活着。”赵泰说,“但如果她不识相,继续帮苏晚宁……那就不要怪我了。”
视频到这里结束。
苏晚宁的血液冻结。
她退出视频,看向文件夹里的其他文件——全是会议记录、转账凭证、还有几份合同扫描件。
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屏幕,她突然注意到,视频文件的“创建者”一栏,写着几个字:
“苏晚宁。”
她的心脏狂跳。
怎么可能?这视频明明是她刚恢复的,为什么会显示创建者是她?
她滚动鼠标,查看文件属性——
创建时间:2023年11月7日 14:32
地点:暗影科技 3号服务器
创建者:苏晚宁(律师执业证号:310102XXXXXXXXXX)
她彻底僵住了。
这不是她恢复的视频,而是早就存在的文件。而且,创建者就是她自己。
但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,从来没有上传过这个视频。
那这份文件,是怎么出现在服务器里的?
屏幕突然闪了一下,跳出一个对话框:
“检测到文件被访问,自动触发程序。倒计时开始:09:59:58”
倒计时开始跳动。
苏晚宁瞳孔骤缩。
她明白了。
这不是证据。这是陷阱。
赵泰故意把这份文件放在这里,等着她来拿。一旦她打开,就会触发程序——可能是报警系统,可能是自动上传到云端,也可能是——
手机震动。
她低头一看,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
“苏律师,欢迎来到我的游戏。视频你已经看过了,那你应该知道,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。倒计时结束后,这份视频会传到所有媒体手里。你猜,他们看到‘苏晚宁’三字出现在赵泰的秘密会议上,会怎么想?”
苏晚宁的手指紧握手机。
她上当了。程远给她的地址,不是救命的稻草,而是赵泰精心设计的牢笼。
倒计时还在跳动:09:58:47
还有不到十个小时,这份视频就会公之于众。
到时候,她不是揭露赵泰的律师,而是和赵泰同流合污的同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