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声撕裂法庭的寂静。
苏晚宁撞开旁听席的门,冲下台阶。玻璃碎片在脚下炸裂,热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。停车场方向,黑色浓烟翻滚着升腾,消防警报撕心裂肺地尖叫。
她的车。
那辆白色奥迪此刻正被火焰吞噬,轮胎在高温中炸裂,发出刺耳的爆响。围观的人群被法警拦在警戒线外,手机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。
“苏律师!”小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助理胳膊上缠着绷带,脸色苍白,“监控显示有人提前半小时在车底安装了——”
手机震动。
苏晚宁低头,屏幕亮起,陈景行的头像闪烁。她接起,对面传来平静的声音:“看到了?”
她没有回答。
“火势很漂亮,对吧?”陈景行轻笑,“你以为我会在法庭上跟你玩证据游戏?苏律师,你太天真了。我做事,向来留后手。”
“我父亲在哪里?”苏晚宁的声音冰冷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你父亲很安全,至少现在是。但接下来,取决于你。”陈景行顿了顿,“我发了一段视频到你手机,你最好在法官宣布继续开庭前看完。”
通话挂断。
微信提示音响起,一个视频文件弹出。苏晚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指尖微微发抖。小陈凑过来,低声说:“别打开,可能是——”
她已经点开。
画面里,苏国华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,身后是裸露的水泥墙。他低着头,双手被绑在椅背上。镜头晃动,有人从后面走近,递给他一张纸。
“念。”
苏国华抬起头,脸上青紫,嘴角有血迹。他盯着纸上的字,嘴唇翕动:“我,苏国华,自愿承认所有洗钱罪名,与陈景行无关。我女儿苏晚宁手中掌握的证据,都是我伪造的...”
苏晚宁瞳孔骤缩。
视频里,苏国华的声音越来越颤抖:“我利用女儿的职业和信任,伪造账目,陷害陈景行。这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...”
镜头外传来低沉的男声:“还有。”
苏国华闭上眼,泪水滑落:“我请求法院从轻处罚,我愿意当庭认罪。”
画面定格。
苏晚宁盯着屏幕,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小陈拽了拽她的袖子:“苏律师,法官那边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法庭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,血液在血管里沸腾,大脑却异常冷静。
陈景行的计谋很毒辣。
公开视频,苏国华就坐实了全部罪名。不公开,她就要在法庭上继续为刘国栋辩护,而刘国栋背后那条线,直通暗影科技的洗钱网络。一旦她选择保护父亲,就等于放弃了追查真相。
选择。
永远都是选择。
法庭里,审判长周明远已经回到座位,脸色铁青。张明远站在辩方席,手指敲着桌面,眼角眉梢都是得意。
“苏律师,”周明远敲了敲法槌,“你的当事人刘国栋申请继续开庭。你准备好了吗?”
苏晚宁走回代理人席,手指搭在桌面上。桌上摊开的案卷里,还有她没来得及提交的证据——暗影科技财务总监张立明的证言,刘某的翻供录音,以及那份能证明陈景行操纵资金流向的核心文件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冷静得不像是自己的。
张明远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领带:“法官大人,我方有新证据呈上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周明远挑眉。
“苏国华亲笔签署的认罪书,以及他在看守所期间写下的自白书。”张明远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纸,递给书记员,“内容详尽,包括他是如何利用女儿苏晚宁的律师身份,伪造证据,企图将罪名嫁祸给陈景行。”
旁听席上一阵骚动。
苏晚宁盯着那几页纸,手心里全是汗。张明远怎么会有父亲的自白书?难道陈景行连这一步都算好了?
周明远翻阅文件,眉头越皱越紧:“苏律师,你对这份证据有何看法?”
苏晚宁站起身,面对审判长:“法官大人,我方要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进行鉴定。辩方律师无法证明这份自白书是在没有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。”
“我反对!”张明远拍桌,“苏律师这是无端质疑司法公正性。苏国华是成年人,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,他在看守所内的自白书由狱警见证,程序合法。”
“程序合法?”苏晚宁冷笑,“张律师,请问你何时取得这份自白书的?为什么不在庭前证据交换时提交?”
“因为——”张明远顿了顿,“这份自白书是昨天才送到我手上的。”
“昨天?”苏晚宁逼近一步,“也就是说,在你当事人陈景行的威胁录音被当庭播放之后,你突然得到了我父亲的亲笔自白书。张律师,你不觉得这时间点太巧合了吗?”
“苏律师!”周明远敲法槌,“请控制你的情绪。”
苏晚宁退后一步,胸口起伏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——陈景行又发来消息。
她没看。
周明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转向张明远:“控方,你们对这份自白书的来源有什么补充?”
“法官大人,”张明远清了清嗓子,“我方可以传唤狱警出庭作证,证明自白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。”
“那就传。”周明远挥了挥手。
法警走出法庭,旁听席上议论声渐起。苏晚宁坐下,手指在桌面下攥紧。小陈递过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张立明到了,在证人室等着。”
刘国栋的证人。
她抬起头,目光与旁听席最后一排的陈景行对上。他穿着深灰色西装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,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设计的戏剧。
苏晚宁移开目光。
狱警被带进法庭,宣誓后坐到证人席上。
“证人,”张明远走到他面前,“请问你认识在座的苏国华吗?”
“认识,”狱警点头,“他在看守所期间,由我负责看管。”
“这份自白书,是苏国华在你的见证下签署的吗?”
狱警接过文件,看了看:“是的。三天前的晚上,苏国华主动要求写自白书,我就在旁边。他写完之后,我签字作证。”
“你确定是他本人写的?”
“确定。笔迹我对比过,没问题。”
张明远满意地点头:“法官大人,质证完毕。”
“苏律师,该你了。”周明远看向她。
苏晚宁站起身,走到证人席前,盯着狱警的眼睛:“请问,你是哪个看守所的?”
“市第一看守所。”
“苏国华在押期间,你每天见他几次?”
狱警愣了愣:“这...不一定,要看排班。”
“你值夜班吗?”
“值。”
“他写自白书那天晚上,是你的夜班?”
“是的。”
“几点钟?”
“晚上十一点左右。”
苏晚宁点头:“看守所里,晚上十一点应该已经熄灯了吧。你跟我父亲,在哪个房间写的这份自白书?”
狱警脸色变了变:“在...在值班室。”
“值班室里有监控吗?”
“有。”
“那天的监控录像,你带来了吗?”
张明远猛地站起身:“反对!辩方律师这是在暗示证人作伪证。”
“反对无效,”周明远看向狱警,“证人,监控录像你带来了吗?”
狱警沉默了几秒:“那天...监控坏了。”
苏晚宁冷笑:“巧了。你值夜班,监控坏了,然后我父亲就突然写了一份自白书。证人,你当这是巧合?”
“我——”
“我再问你,我父亲写自白书的时候,手上有伤吗?”
狱警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:“没...没有。”
“没有?”苏晚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调出视频截图,“那这些淤青,这些血迹,你告诉我,是什么时候留下的?”
照片里,苏国华的脸颊青紫,嘴角开裂。
狱警盯着照片,额头冒出汗珠:“这...可能是在写完之后。”
“写完之后?”苏晚宁逼近一步,“你刚才说,写自白书的时候他没有伤。那为什么在视频里,他脸上一片青紫?这些伤,难道是在你眼皮底下被人打的?”
“我——”
“法官大人,”苏晚宁转身,“我方要求调取看守所当天晚上的所有监控录像,并要求对这份自白书的真实性进行笔迹鉴定。如果辩方无法提供完整证据链,这份自白书不应被采信。”
周明远皱眉,看了看张明远,又看了看苏晚宁:“辩方律师,你还有证据补充吗?”
张明远脸色铁青:“我方...可以调取监控。”
“那就调。”周明远敲法槌,“休庭三十分钟,等待监控录像。”
法警带狱警离开,旁听席上嗡嗡作响。苏晚宁转身回到座位上,小陈递过水杯:“苏律师,你太厉害了。”
她接过杯子,手指抖得厉害。
手机又震动。
陈景行的消息:视频还没看完吧?继续往下翻,有惊喜。
苏晚宁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播放键上。小陈想拦她,已经晚了。
画面继续。
镜头从苏国华脸上移开,转向另一个角落。一个女人坐在阴影里,穿着黑色套装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。
苏晚宁的血瞬间凝固。
母亲。
林婉抬起头,看向镜头:“晚宁,别怪我。”
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你父亲的事,我只能这样做。”林婉整理了一下衣领,“那些证据,是我交出去的。你手里的那些证据,也是我泄露给陈景行的。”
苏晚宁的世界在崩塌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,”林婉笑了笑,“但你要明白,在这个局里,没有无辜的人。你父亲洗钱,陈景行操纵,我不过是顺水推舟。如果你继续查下去,死的不只是你父亲,还有你妹妹。”
画面结束。
苏晚宁盯着黑屏,大脑一片空白。小陈在旁边喊她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母亲。
那个从小教她守法的女人,那个在她为正义辩护时默默支持她的女人,竟然是陈景行的人。
不,不对。
苏晚宁猛地抬起头。母亲不是陈景行的人。母亲在用这种方式保护父亲,保护晚晴。她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,让陈景行失去威胁的筹码。
这就是母亲的方式。
用牺牲自己,换取所有人的安全。
苏晚宁闭上眼,泪水滑落。手机在手里发烫,屏幕上显示着时间——还有二十分钟开庭。
她必须做出选择。
公开视频,母亲会坐实罪名。不公开,母亲的自白书就会成为定案证据,而她,将永远背负着知道的真相,继续在这个扭曲的法庭上为刘国栋辩护。
法官回来了。
张明远站在辩方席,手里拿着新的文件。他看向苏晚宁,目光里带着怜悯。
“苏律师,”周明远敲法槌,“监控录像已经到了。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苏晚宁站起身。
所有人都在看她。
旁听席上,陈景行微微点头。张明远嘴角上扬。周明远面无表情。
她张开嘴,声音有些嘶哑:“法官大人,我方——”
手机震动。
她低头,看到一条新消息,来自未知号码:晚晴在我们手上。别公开视频。
苏晚宁手指僵住。
旁听席最后一排,一个戴银色面具的黑衣人站起来,冲她微微点头。
那是第126章出现的黑衣人。
苏晚宁盯着那张银色面具,指甲掐进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周明远不耐烦地敲法槌:“苏律师,你到底要说什么?”
她抬起头,目光穿过法庭,穿过人群,落在黑衣人身上。
黑衣人抬手,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然后转身,消失在法庭门口。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眼睛里已经没有犹豫。
“法官大人,”她说,声音清晰得像刀子划过玻璃,“我方请求休庭,因为我方有新证据要提交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周明远皱眉。
苏晚宁举起手机,屏幕上,林婉的脸清晰可见:“一段视频,证明这份自白书,是在胁迫下签署的。”
话音刚落,她指尖按下播放键。
法庭里,林婉的声音回荡开来:“晚宁,别怪我...”
旁听席上,陈景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周明远猛地站起身,法槌重重敲下:“休庭!”
但苏晚宁没有停下。
她盯着屏幕,看着母亲的脸,一字一句地说:“法官大人,这段视频里,我母亲林婉亲口承认,她受陈景行指使,伪造了我父亲的自白书。她愿意出庭作证,指证陈景行操纵司法、威胁证人、绑架人质的一切罪行。”
法庭里炸开了锅。
张明远脸色煞白,手指颤抖着指向苏晚宁:“你...你这是伪造证据!”
“伪造?”苏晚宁冷笑,“张律师,你刚才不是说,程序合法吗?那我问你,这段视频,是我母亲在陈景行的胁迫下录制的,你告诉我,这算不算程序合法?”
周明远敲法槌:“肃静!苏律师,你的证据来源——”
“法官大人,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我母亲现在就在法庭外,她愿意当庭作证。”
全场寂静。
陈景行猛地站起身,脸色铁青:“不可能!”
苏晚宁转身,看向法庭大门。
门缓缓打开。
林婉站在门口,穿着黑色套装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。她走进法庭,目光与苏晚宁对视,嘴唇翕动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:
“对不起。”
苏晚宁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周明远敲法槌:“证人,请到证人席。”
林婉走过去,在证人席上坐下。她抬起头,看向旁听席上的陈景行,声音平静:“陈景行,你以为你能控制一切吗?”
陈景行盯着她,嘴角抽搐: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林婉笑了笑,“我只是想明白了。在这个局里,没有无辜的人,但至少,我可以选择站在哪一边。”
她转向周明远:“法官大人,我愿意作证。指证陈景行操纵司法、威胁证人、绑架人质的一切罪行。”
法庭里,空气凝固。
苏晚宁盯着母亲,手指攥紧手机。
手机又震动。
一条新消息,来自未知号码:晚晴在我们手上。你母亲的选择,会害死她。
苏晚宁瞳孔骤缩。
她抬起头,看向旁听席。
黑衣人已经不见了。
周明远敲法槌:“证人,请陈述你的证词。”
林婉深吸一口气,开口:“一切,要从三年前说起...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
她知道,这场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