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,屏幕亮起。
苏晚宁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——陈景行。身后,法庭外的火光把玻璃窗烧得通红,消防车的嘶鸣像刀子一样刺穿空气。
她按下接听键,没说话。
“苏律师,车只是开始。”陈景行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,“下一颗炸弹,会响在你妹妹的学校门口。”
苏晚宁握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你父亲在我手上。你母亲的选择你看到了。你妹妹的下落,我也知道。”他顿了顿,“二十四小时。撤诉,承认你父亲洗钱的证据合法,然后永远消失。”
“否则呢?”
“否则你会收到苏晚晴的一根手指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晚宁盯着黑屏,耳边是消防员们的嘶吼。小陈从走廊那头冲过来,脸上全是烟灰:“苏姐,车完全烧毁了。警方说油箱被人动过手脚。”
她没答话,转身走向法庭。
推开门,审判席上,周明远正跟书记员低语。旁听席最后一排,陈景行坐在那里,朝她微微点头。
苏晚宁走到原告席,放下公文包。
“审判长。”她声音平稳,“我有新证据需要当庭出示。”
张明远猛地站起来:“反对!我的当事人已经当庭认罪,证据链完整——”
“我出示的证据,与被告刘国栋无关。”
法庭瞬间安静。
周明远皱眉:“苏律师,你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要揭露本案真正的幕后操纵者。”苏晚宁从包里取出一支录音笔,“这是三小时前,我母亲林婉与我丈夫陈景行的通话录音。”
张明远脸色骤变:“审判长,这与本案无关——”
“录音内容涉及被告刘国栋被威胁、证人王某被收买、以及法庭爆炸案的主使。”苏晚宁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笔里传来沙沙声,然后是林婉疲惫的声音:“景行,你不能这么做。苏国华已经按你的要求做了,晚宁的车——”
“那是警告。”
“你答应过我不伤害家人!”
“林阿姨,你丈夫洗钱的证据我随时可以公开。你女儿刚才在法庭上差点赢了我,你觉得我能让她活着走出这里?”
沉默。林婉的声音开始发抖:“我会让她退出。”
“二十四小时。过期不候。”
录音结束。
法庭里死一般寂静。
周明远盯着苏晚宁:“你母亲与陈景行的关系——”
“我的母亲,是被陈景行控制的证人。”苏晚宁转向旁听席,“她以为用我爸的罪名威胁我,就能保护全家。但她错了。”
张明远冷笑:“苏律师,你当庭放母亲的录音,是想证明什么?证明你母亲也是受害者?”
“证明陈景行在操纵一切。”
“证据呢?”张明远摊开双手,“录音里只有对话,没有实际交易的证据。你母亲可以选择不出庭作证,你父亲已经认罪,你手里的证据全是间接——”
苏晚宁打断他:“我申请传唤证人出庭。”
“谁?”
“暗影科技前财务总监——张立明。”
旁听席炸开议论声。
张明远脸色铁青:“张立明已经被刑拘,他不可能——”
“他已经在候审室了。”苏晚宁看了眼手表,“半小时前,他主动联系我,愿意当庭供述陈景行集团的洗钱和威胁证人行为。”
周明远沉默片刻:“准许。”
张立明被法警带进来时,陈景行依旧坐在原位,表情平静得像戴了面具。
“张立明,请陈述你与被告刘国栋以及暗影科技的关系。”苏晚宁递给他一杯水。
他接过杯子,手指在发抖:“我……我是暗影科技的财务总监。陈景行让我伪造账目,把三亿资金通过刘国栋的账户洗白。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刘国栋不知道那些钱有问题,他只是按要求转了几笔账。”
“那为什么刘国栋会被逮捕?”
“因为陈景行需要替罪羊。”
张明远站起来:“反对!证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——”
“我有。”张立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U盘,“里面有所有转账记录、邮件往来,还有陈景行亲自签署的授权书。”
陈景行终于动了。
他站起来,朝审判席走去:“审判长,请允许我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周明远厉声制止。
苏晚宁接过U盘:“这份证据,足以证明被告刘国栋是被陷害的。而真正的洗钱主使,是暗影科技前CEO陈景行。”
张明远沉默。
周明远盯着U盘,缓缓开口:“证据暂收,本庭需要核实真伪——”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我还有一份证据。”
她打开电脑,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——陈景行与某位高官在酒店见面的画面。
“这是三个月前拍摄的。照片中的高官,正是负责本案审理的——”苏晚宁停顿,“审判长本人。”
法庭炸锅了。
周明远脸色发白:“苏律师,你——”
“审判长,您与陈景行在案件审理期间私下会面,按照法律规定,您应当回避。”
张明远猛地拍桌:“污蔑!这是赤裸裸的污蔑!”
“照片时间、地点、人物清晰,可以请技术鉴定真伪。”苏晚宁盯着审判长,“需要我现在公开更多照片吗?”
周明远沉默。
许久,他开口:“本席暂时休庭,核实证据。”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休庭前,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。”
所有人看向她。
“我母亲林婉,已经被警方控制。她涉嫌协助陈景行威胁证人、提供虚假证言。就在刚才,警方在她家中搜出陈景行给她的转账记录。”
陈景行终于变了脸色。
苏晚宁继续说:“我父亲苏国华的洗钱罪名,是基于陈景行提供的伪造账目。他认罪,是因为陈景行用我妹妹的生命威胁他。”
“证据呢?”张明远厉声问。
“在警方手里。”苏晚宁转向旁听席,“陈景行,你输了。”
陈景行站起身,拍了两下手:“苏律师,你确实很厉害。但你漏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父亲苏国华,今天早上在看守所里突发心脏病,已经被送往医院。”陈景行微笑,“如果你继续追究下去,他可能活不到明天。”
苏晚宁瞳孔骤缩。
“你有证据证明我爸是遭人暗算?”
“我不需要证据。”陈景行整整领口,“我只是提醒你,有些事情,不是你赢了官司就能解决的。”
周明远猛地敲锤:“休庭!所有证据核实后,明日再审!”
法庭开始有人退场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盯着陈景行。张明远走过来,压低声音:“苏律师,你做得很好。但有些事,不是靠证据就能赢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父亲在林婉手上。”张明远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她比陈景行更可怕。”
苏晚宁愣住。
她看向母亲刚才坐的位置——已经空了。陈景行走出法庭前,朝她竖起三根手指:三天。
三天内,要么赢官司,失去父亲;要么救父亲,输掉一切。
小陈跑过来:“苏姐,张立明的证据核实通过了!明天开庭稳了!”
苏晚宁没说话。
手机震动,一条短信弹出来——匿名号码发来的照片。照片里,苏国华躺在病床上,戴着呼吸机,旁边站着一个戴银色面具的黑衣人。
“想要你爸活命,今晚十点,城西码头见。一个人来。”
苏晚宁盯着屏幕。
小陈凑过来:“苏姐,这是——”
她收起手机:“没事。”
走出法院时,夕阳西沉。苏晚宁站在台阶上,看着被烧焦的车架,拨通了一个从未存过的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林婉,”苏晚宁声音嘶哑,“我爸在哪?”
电话那头沉默几秒:“晚宁,妈妈对不起你。但你爸必须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。”林婉挂断电话。
苏晚宁盯着手机,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她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自己的母亲。
小陈递给她一个信封:“刚才旁听席有人让我转交给你,说是一份‘真相’。”
苏晚宁接过,撕开封口。
里面是一张死亡证明。
姓名:苏国华。
死因:心脏骤停。
死亡时间:今天下午三点——就在她当庭播放录音的同分同秒。
她的手开始发抖。
小陈脸色发白:“这是假的吧?”
苏晚宁翻开背面,一行手写字:
“你选法律,还是选父亲?”
窗外,四辆警车呼啸而过。消防车还在灭火,法院门口拉起警戒线。手机再次震动,是医院发来的短信:
“患者苏国华,于今日15:03分抢救无效死亡。遗体已移交法医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
她赢了官司。
输了父亲。
而那个戴银色面具的黑衣人,此刻正站在法院对面的楼顶,举着望远镜,朝她缓缓挥了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