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秋一脚踏进钟楼，身后的木门砰然合拢，震得灰尘簌簌落下。
黑雾翻涌如活物，在他身周打着旋儿，带着腐烂的甜腥气。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，暗红色的纹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像血管般纵横交错。钟楼正中央，一根铁柱直插地面，粗如儿臂，上面绑着七根白烛，烛火幽蓝，无声燃烧。
“中国人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干涩刺耳，像砂纸摩擦骨头。陈望秋转身，黑袍人从黑雾中缓步走出，法杖顶端的蓝宝石发出幽光，照亮他苍白的面孔。洋人术士嘴角挂着冷笑，眼中满是讥诮。
“这阵法，你认识吗？”他扬起法杖，蓝宝石骤然亮起。
地面上的符咒同时发光，血红色的光芒从纹路中溢出，整座钟楼像被血水浸泡过。陈望秋瞳孔微缩——这是镇压龙脉的七星锁魂阵，他在古籍中见过记载，却没想到洋人真能布出来。
“你们用这阵法，断了龙脉的气运。”陈望秋沉声道，“京城大旱，百姓饿殍遍野，都是你们干的。”
“龙脉？”洋人术士大笑，“你们中国人信了几千年的东西，不过是一群愚昧的迷信。我用的是高加索山脉的古老咒术，以灵魂之力镇压地脉之气。你们的天子，你们的王朝，都会在这阵法下枯萎。”
他挥动法杖，地面上的符咒猛然扩张。陈望秋感到脚下的石板在震动，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地面传来，像要把他的灵魂抽出去。
“你以为你破了前面的阵法就赢了？”洋人术士的冷笑越来越近，“这钟楼才是真正的阵眼。你踏入这里的那一刻，就已经是我献祭的祭品了。”
陈望秋咬牙，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，猛地洒向地面。铜钱落地，发出叮当脆响，符咒的红光骤然暗淡。洋人术士脸色一变，法杖猛然拄地，蓝宝石炸开一团光晕，红光重新亮起，比之前更盛。
“望气术？”洋人术士的声音带着惊讶，“你居然真的会望气术？”
陈望秋没有回答，他双手掐诀，口中念念有词。这是他从古籍中悟出的破阵之法，以铜钱为引，引动地脉之气，扰乱阵法的运转。但洋人术士很快稳住阵脚，法杖上蓝宝石的光芒越来越强，地面上的符咒开始蠕动，像活过来的蛇。
“死门，开！”
洋人术士厉喝一声，钟楼地面猛然裂开一道裂缝。黑雾从裂缝中涌出，凝聚成一条条黑色的锁链，朝陈望秋缠来。陈望秋闪身躲过，锁链打在墙上，留下深深的凹痕。
“你以为破了前面的阵法就能赢？”洋人术士的声音带着嘲讽，“这七星锁魂阵，每一颗星都对应一个献祭者。你已经杀了七个人，但阵法会自动补全。现在，你就是第八颗星！”
陈望秋心头一凛，这才明白为什么前面的阵法会自动修复。原来每个阵眼都需要活人献祭，每杀一个人，阵法就会吸收那个人的灵魂，变得更加强大。
“你杀了多少人？”陈望秋问。
“不多，”洋人术士冷笑，“也就三十几个。都是你们中国人，有些是乞丐，有些是教徒，还有几个不知死活来找我麻烦的官府走狗。他们的灵魂，都在这阵法里。”
陈望秋握紧拳头，眼中怒火燃烧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，他必须找到阵法的破绽。
“血咒，锁喉！”
洋人术士再次挥动法杖，黑色的锁链猛然收紧，像毒蛇般缠向陈望秋的脖颈。陈望秋侧身避开，锁链擦着他的脖颈而过，留下一道血痕。鲜血滴落在地，符咒的血光骤然亮起，像被激活的野兽。
“你的血，会让阵法更强大。”洋人术士的声音带着得意，“越挣扎，死得越快。”
陈望秋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流失，每滴落一滴血，他的身体就虚弱一分。符咒的光芒越来越盛，整座钟楼都在震动，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七星移位，天罡正位！”陈望秋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鲜血，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。血符燃烧，化作一团烈焰，朝地面的符咒轰去。
洋人术士脸色一变，法杖猛然挥动，蓝宝石炸开，一道光幕挡在面前。烈焰撞在光幕上，炸开一团火花，钟楼内温度骤然升高。
“你以为这就完了？”洋人术士冷笑，“七星锁魂阵的真正威力，你还没见识到。”
他话音落下，地面上的裂缝猛然扩大，一条黑色的巨蟒从裂缝中窜出，张开血盆大口，朝陈望秋咬来。陈望秋闪身躲过，巨蟒撞在墙上，整座钟楼都在摇晃。
“这是阵法的守护兽，”洋人术士的声音带着得意，“以三十七个灵魂之力炼化而成，不死不灭。你杀不死它，它会一直追杀你，直到你的灵魂也被阵法吞噬。”
陈望秋跳出攻击范围，手中的铜钱已经所剩无几。他抬头看向钟楼顶部的铁柱，七根白烛在幽蓝的火焰中燃烧，烛油滴落在铁柱上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“那七根蜡烛，就是阵法的核心。”陈望秋心中一动，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，朝铁柱冲去。
洋人术士脸色大变，“你敢！”
他挥动法杖，巨蟒猛然转身，朝陈望秋扑来。陈望秋没有回头，匕首反握，在巨蟒即将咬到他的一瞬间，猛然跃起，匕首刺向铁柱上的蜡烛。
叮！
匕首击碎第一根蜡烛，幽蓝的火焰熄灭，地面上的符咒猛然暗淡。巨蟒发出一声惨叫，身形开始扭曲。陈望秋没有停手，匕首连连挥动，转眼间击碎了四根蜡烛。
“住手！”洋人术士厉喝，法杖猛然拄地，蓝宝石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。剩下的三根蜡烛同时爆燃，火焰从幽蓝变成血红，整座钟楼都被红光笼罩。
陈望秋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铁柱上传来，像要把他震飞出去。他死死抓住匕首，咬牙坚持，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，胡乱贴在了铁柱上。
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！”他大吼一声，符纸猛然燃烧，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，沿着铁柱向上蔓延。金色火焰与血红火焰碰撞，发出刺耳的声响，钟楼上空乌云翻滚，雷电交加。
洋人术士脸色铁青，法杖猛然拄地，蓝宝石炸开，一道蓝色的光芒朝陈望秋轰来。陈望秋闪身避开，蓝色光芒打在铁柱上，铁柱上出现一道裂纹。
“你以为你破了阵法就能救龙脉？”洋人术士冷笑，“龙脉已经被镇压了十年，早就枯竭了。就算你破了阵，也救不回来。”
陈望秋没有回答，他咬破手指，用鲜血在铁柱上画出一道符咒。血符闪烁，铁柱开始剧烈颤抖，地面上的符咒纷纷碎裂，黑雾开始消散。
“不！”洋人术士厉喝，法杖猛然拄地，蓝宝石炸开，一道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，撞破钟楼屋顶，直冲云霄。
陈望秋感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，整座钟楼都在摇晃。他抬头看向天空，乌云翻滚，电闪雷鸣，一道巨大的漩涡在空中形成。
“你想引动天雷？”陈望秋冷笑，“那就来吧。”
他双手掐诀，口中念念有词，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冲天而起，撞向空中的漩涡。金光与漩涡碰撞，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，整座京城都能看到。
“疯子！”洋人术士脸色苍白，“你是在找死！”
陈望秋没有后退，他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鲜血，金光更盛。漩涡开始旋转，雷电越来越密集，一道巨大的雷电从天而降，直劈钟楼。
轰！
雷电砸在钟楼上，整座钟楼炸开，碎石四溅。陈望秋被气浪掀飞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口鼻流血。洋人术士也被击中，法杖碎裂，黑袍被炸开，露出满是伤痕的身体。
“你…”洋人术士挣扎着站起来，“你毁了我的法器！”
陈望秋擦去嘴角的血，摇摇晃晃站起来。他抬头看向天空，乌云散去，阳光透过云层洒下。地面上的符咒已经全部碎裂，黑雾消散，铁柱上的蜡烛全部熄灭。
“龙脉，”陈望秋喃喃道，“复苏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地面猛然震动，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，冲天而起。金光在空中炸开，化作漫天的霞光，整座京城都能看到。
城中百姓纷纷跪地，朝霞光叩拜。紫禁城内，光绪皇帝站在太和殿前，看着漫天的霞光，脸上露出震惊之色。李鸿章站在他身边，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。
“先生，”光绪皇帝喃喃道，“这是天降祥瑞啊。”
李鸿章没有说话，他看向远处的钟楼废墟，眼中闪过一抹杀意。
钟楼废墟中，陈望秋感到体内气血翻涌，七窍开始流血。洋人术士挣扎着站起来，从怀里掏出一块蓝色的宝石，宝石上布满裂纹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洋人术士冷笑，“龙脉复苏，天地异象。但你也会死！”
他举起宝石，宝石猛然炸开，一道蓝色的光芒朝陈望秋轰来。陈望秋闪身避开，蓝色光芒打在身后的墙壁上，墙壁炸开一个大洞。
“这是最后的手段，”洋人术士的声音带着疯狂，“以我之血，引动天罚！”
鲜血从他身体里涌出，在空中凝聚，化作一道血色的符咒。符咒燃烧，天空猛然暗淡，乌云重新汇聚，雷电在云层中翻滚。
陈望秋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，像要把他压垮。他咬牙坚持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，贴在自己胸口。符纸燃烧，金色的光芒护住他的身体。
“天罚又如何？”陈望秋冷笑，“我陈望秋，从来就不信命！”
他双手掐诀，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冲天而起，撞向空中的血色符咒。金色与血色碰撞，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，整座钟楼废墟都在震动。
洋人术士发出凄厉的惨叫，身体开始崩溃，化作黑雾消散。陈望秋感到体内的力量在快速流失，眼前开始发黑。
噗——
他喷出一口鲜血，单膝跪地，眼前一片模糊。天空的血色符咒缓缓消散，乌云散去，阳光重新洒下。
龙脉复苏了。
但陈望秋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他抬头看向天空，天空之中，一道巨大的裂缝缓缓裂开，像一只血红的眼睛，俯视着大地。裂缝深处，隐约传来低沉的嘶吼声，仿佛有某种古老的生物正在苏醒。
天地异象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