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碘化银,上!”
陈望秋一声令下,几名弟子抬着沉重的木箱冲上城楼。箱子里装着他连夜调配的催化剂——硝石、硫磺,还有从教堂偷来的银器熔炼而成。土法上马,但原理没错。
老道士拽住他袖子:“陈先生,你这是要逆天啊!龙王爷不发雨,凡人强求,必遭天谴!”
“天谴?”陈望秋甩开他,目光如刀,“洋人用邪术压住水汽,你们跪十天半月也没用。我用科学把水汽抢回来,天要谴也是谴他们。”
刀疤脸扛着铁锹,骂骂咧咧:“老子跟你干,反正跪着也是死。但你说清楚,这东西真能下雨?”
“不是下雨。”陈望秋盯着云层,瞳孔收缩,“是强攻。”
城楼上架起三口大锅,锅底铺满银粉和硝石混合物。他要人工制造冷凝核,强行改变云层结构。炮仗引信拉出三十米,陈望秋亲自点火。
轰——
第一口锅炸开,银粉冲天而起,在阳光下闪烁如星屑。
云层没反应。
“继续!”陈望秋吼道,青筋暴起。
第二口、第三口接连引爆,银雾弥漫半空,像一层薄纱罩住旱地。云层开始翻滚,边缘泛起灰白色——水汽在聚集,但速度太慢,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。
“不够!”陈望秋咬牙,“把剩余的银器全熔了!”
李四突然冲上城楼,脸色惨白如纸:“先生,不好了!机器房被人砸了!”
陈望秋心里一沉。他在教堂钟楼里发现的秘密设备——一套蒸汽泵和冷凝管,用来加速人工降雨的核心装置——全完了。碎铁散落一地,蒸汽管被砸成麻花。
“谁干的?”
“赵老爷的人。”李四喘着气,冷汗顺着额头滴落,“他们说是替天行道,不能让妖术祸害乡里。”
刀疤脸怒骂:“狗日的赵老财!老子去宰了他!”
“站住!”陈望秋一把拦住他,声音冰冷,“现在去也晚了。设备没了,只能硬上。”
他盯着天空,云层翻滚得更剧烈,但水汽仍然稀薄,像被抽干的河床。没有催化剂,强行降雨只会是一场毛毛雨,连地皮都打不湿。
老道士目露惊恐,手指颤抖着指向天空:“陈先生,你看那云……”
云层深处,隐隐有黑气在游走,像毒蛇般蜿蜒。不是自然现象,而是人为操控的邪术阵眼。洋人术士在施法,要彻底锁死这片天空。
“再给我一炷香时间。”陈望秋转身朝城楼下跑,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弟子们愣住:“先生去哪?”
“抢东西!”
他冲下城楼,直奔赵家庄。赵老爷正在自家院子里喝茶,见陈望秋带着几个弟子闯进来,冷笑道:“陈先生,你这是要造反?”
“你的银器在哪?”
“什么银器?”
陈望秋一把揪住他衣领,指节发白:“村里所有银器都被你搜刮了,说是要捐给龙王庙。现在拿出来,我还能饶你一命。”
赵老爷脸色一变,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瓣:“你敢!我是朝廷命官!”
“命官?”陈望秋甩开他,一脚踹翻茶桌,茶水泼了一地,“你是洋人的走狗。教堂给你的好处,够你花几辈子?”
赵老爷眼神闪烁,嘴唇哆嗦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刀疤脸从后院冲出来,手里捧着一包银锭,银光刺眼:“先生,找到了!这老东西藏了一整箱!”
陈望秋接过银锭,转身就走。
“拦住他!”赵老爷尖叫,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脖子的鸡。
十几个家丁冲上来,刀疤脸抡起铁锹,一锹拍翻两个,骨裂声清脆。陈望秋头也不回,带着银锭冲回城楼,脚步如飞。
“熔!”
弟子们把银锭扔进锅底,烈火舔舐,银水翻滚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陈望秋把引信接上,这次用量加倍,赌一把。
轰——
银雾冲天,比之前浓烈十倍,像银色的海啸席卷天空。云层像被捅了一刀,剧烈翻滚,黑气与银雾交织,发出沉闷的雷声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“成了?”刀疤脸瞪大了眼,铁锹从手中滑落。
陈望秋盯着天空,额头青筋跳动:“还差一点。”
云层仍然没下雨。洋人术士的法咒在强撑,银雾被黑气顶住,两股力量在天上僵持,像两头巨兽在角力。水汽在聚集,但就是落不下来,悬在半空,焦灼得让人窒息。
“先生,怎么办?”李四急了,声音带着哭腔。
陈望秋咬牙,牙齿咬得咯咯响:“用炮。”
“炮?”
“城楼上的红衣大炮。装火药,不打铁弹,打银粉。”
老道士吓得跪下,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闷响:“陈先生,那炮是祖宗留下的镇城神器,不能乱用啊!”
“祖宗的神器能下雨吗?”陈望秋吼道,声音嘶哑,“能救百姓吗?”
老道士嘴唇哆嗦,说不出话,眼泪顺着皱纹流下。
“上炮!”
弟子们手忙脚乱,把红衣大炮推上城楼,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陈望秋亲自填药,把银粉装进炮膛,瞄准云层最厚的地方,手指稳如磐石。
“点火!”
轰——
炮声震天,城楼颤抖,砖石簌簌落下。银粉炸开,像一朵银色烟花绽放在云层中央,撕裂了黑气的封锁。
黑气被震散,云层裂开一道口子。雨水从裂缝里倾泻而下,不是雨滴,是瀑布,是洪水,是苍天被捅破后的怒吼。
“下雨了!”
“真下雨了!”
百姓们冲出家门,跪在地上嚎啕大哭,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干裂的嘴唇。雨水打在干裂的田地上,发出滋滋的响声,像大地贪婪的吞咽。
刀疤脸拍着陈望秋肩膀,手掌沉重:“先生,你是神仙!”
陈望秋没说话,盯着雨幕,眼神深邃如井。
雨太大了,大到不正常。洋人术士的邪术被强行打破,积压的水汽一次性爆发,这场雨会持续很久。旱地能解,但会不会引发洪水?他握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
“先生!”李四指着远处,声音发颤,“教堂!”
教堂钟楼顶上,黑雾重新凝聚,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图腾,像恶鬼的面孔在狞笑。图腾中央,一双血红的眼睛睁开,死死盯着城楼,目光冰冷如刀。
洋人术士在反击。
陈望秋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:“准备第二炮。”
“先生,火药不够了!”弟子喊道,声音焦急。
“拆了城楼上的火炮,把火药全拿出来!”
“拆炮?那是……”
“拆!”
弟子们冲上去,把城楼上的火炮全部卸下,铁器碰撞声刺耳。火药倒进锅里,银粉撒进去,搅拌成糊状,黑乎乎一团。
陈望秋盯着教堂钟楼,黑雾越来越浓,图腾开始扩散,要覆盖整片天空,像一只巨手遮天蔽日。
“点火!”
轰——
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爆炸,城楼震动,砖石崩裂,碎屑飞溅。银雾混合着火药,像一颗银色流星砸向教堂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。
黑雾被撕碎,图腾炸开成千万碎片,像黑色的雪花飘落。
雨水更猛了,砸在地上溅起白雾。
教堂钟楼里,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,像野兽的哀嚎,在雨中回荡。
陈望秋瘫坐在城楼上,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脸颊流下,分不清是汗还是雨。他大口喘着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先生,我们赢了!”刀疤脸大笑,笑声在雨中回荡。
陈望秋摇头,声音沙哑:“还早。”
教堂钟楼顶上,黑雾虽然被撕碎,但残余的黑气仍在游走,像毒蛇的尾巴在摇摆。洋人术士逃了,但邪术阵眼还在,只是暂时被打散。
“明天,我进教堂。”陈望秋说,声音低沉。
“进教堂做什么?”老道士问,眼神惊恐。
“拆了它的阵眼。”
老道士脸色大变,嘴唇发白:“先生,那是洋人的地盘!朝廷都不敢动,你……”
“朝廷不敢,我敢。”
陈望秋站起身,看着还在下的大雨。雨水冲刷着干裂的大地,也冲刷着腐朽的城墙,在石板路上汇成小溪。
远处,一艘洋人军舰停在江面上,舰长放下望远镜,脸色铁青,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那个中国人,破了我们的法术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副官摇头,眼神难以置信,“我们用的是圣器,凡人怎么可能破得了?”
“他用的不是法术。”舰长盯着城楼,目光阴冷,“是科学。”
“科学?”
“一种比法术更可怕的东西。”
舰长转身,盯着海图,手指敲打着桌面:“立刻给国内发电报,就说……大清,出现了一个能改变气象的人。”
副官愣住,声音发颤:“改变气象?”
“对。”舰长握紧拳头,青筋暴起,“如果不能收买他,就必须杀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