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秋的指尖刚触到风水图,背后的铁门轰然合拢。
不是慢慢关上——千斤重的铸铁门板像被巨力拽着,猛地砸进门槛。脚下青砖一跳,头顶灰尘簌簌坠落。
他回头瞥了一眼,没去推门。
推不开的。锁芯在外面,是机关锁。
陈望秋转过身,目光重新投向墙上那幅泛黄的绢图。烛火昏暗,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图中扭曲的纹路上。
图上的龙脉走势,和他在现代看过的卫星遥感图几乎一模一样。从昆仑山起势,横贯关中,经太行、燕山,最终汇于京师。
但图上被人用朱砂画满了符咒。
每一道符咒都压在一个关键节点上。龙首、龙颈、龙脊、龙尾——全被钉死了。符咒的纹路像锁链,密密麻麻缠绕着山脉走向。
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,那些符咒旁边标注的经纬度坐标,用的不是中国的干支纪法,是西洋的度分秒。
坐标指向——天津大沽口,山东威海卫,旅顺口,还有长江口的吴淞炮台。
全是洋人舰队驻扎的位置。
“镇压龙脉的风水局……”陈望秋喃喃自语,“用洋人的坐标来定位……”
他脑子里飞速运转。按照《撼龙经》的说法,龙脉是大地之气,关乎王朝气运。如果龙脉被镇压,气运就会衰败,朝廷自然无力抵抗外敌。
但问题是——这风水局,是谁布的?
图上的朱砂颜色还很鲜艳,墨迹最多不超过三年。也就是说,三年前就有人在这密道里,精确地算好了洋人舰队的驻泊位置,然后画符镇压龙脉。
那洋人舰队的风暴,到底是邪术,还是这风水局的反噬?
陈望秋伸手去摸那幅图,想把它揭下来。手指刚碰到绢布边缘,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。
很轻,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他立刻蹲下,手掌贴住青砖地面。砖缝里有一丝温热的气息,不是来自地表,是来自地下深处。那气息带着细微的震颤,像心跳。
“不好……”
陈望秋刚直起身,密道两端同时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两个人,是至少二十人。脚步声很整齐,靴子踩在青砖上,节奏丝毫不乱。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完全一致——这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兵士。
他迅速扫视四周。密道是一条笔直的甬道,宽不过两丈,左右全是石壁,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。唯一的出口,就是两端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东边的脚步声更重,西边的稍轻。二十个人,从两头包抄过来。
陈望秋深吸一口气,把手指按在墙上的符咒上。
符咒的朱砂纹路很粗糙,像是用竹签蘸着画上去的。他闭上眼睛,回想《撼龙经》里关于地脉煞气的描述。
“煞者,龙脉之逆气也。遇压迫则怒,遇阻碍则冲……”
他要的就是这个“冲”。
手指用力一按,朱砂纹路裂开一条缝。缝隙里涌出一股黑烟,不是普通的烟,是那种带着硫磺味的、刺鼻的恶臭。
黑烟一接触到空气,立刻膨胀开来,像一条活蛇,顺着密道往东西两边窜去。
脚步声停了。
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咳嗽声和咒骂声。有人喊:“什么东西!”“有毒!”“闭气!”
但陈望秋知道,这不是毒。是煞气。龙脉被镇压后积聚的煞气,对活人不会致命,但会让人短暂失明和窒息。
他在煞气中摸索着往前走。脚下是那些兵士倒地挣扎的身体,他跨过去,继续走。
走到西边的出口,铁门已经被打开了。外面是另一个房间,比密道宽敞,像是一间地宫。四壁全是青石砌成,中间立着一根巨大的铜柱,柱身刻满了符咒。
铜柱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戴礼帽,半张脸藏在帽檐下。
正是陈望秋第一天穿越时,在街头看到的那个帽檐男。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帽檐男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。
陈望秋没答话,盯着他看。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气质,不像高官,也不像道士,倒更像他见过的那些学物理的教授——冷静、理性、观察入微。
“那幅图是你画的?”陈望秋问。
“一部分。”帽檐男走到铜柱前,伸手摸了摸柱身,“龙脉的走向是我测的,符咒是别人画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英国人。”
陈望秋瞳孔微缩。英国人。洋人术士。那风暴的事……
帽檐男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,继续说:“那个英国人自称是皇家地理学会的会员,来中国考察山脉走向。我在测绘过程中遇到他,他提供了很多帮助。”
“帮助?”陈望秋冷笑,“他用经纬度帮你定位龙脉节点,然后让你画符镇压?”
“不是帮我。”帽檐男转过身,帽檐下的眼神很认真,“是帮他自己。”
他一字一字地说:“那个英国人,不是来考察地理的。他是来寻找龙脉的。”
话音刚落,地宫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这次不是普通兵士,是轻甲的铁片碰撞声,还有刀剑出鞘的声音。
慈禧的暗卫。
帽檐男也听到了。他看了陈望秋一眼,说:“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。一,跟我走,我把所有事情告诉你。二,留在这里,被暗卫抓去,然后被秘密处死。”
陈望秋没有犹豫。他朝帽檐男走去。
帽檐男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,啪地贴在铜柱上。符纸一接触铜柱,立刻燃烧起来,火焰是蓝色的,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。
铜柱开始震动。
不是那种轻微的震动,是整根柱子都在抖。柱身上的符咒纹路开始扭曲、变形,像活物一样蠕动。然后,铜柱上裂开了一条缝。
缝隙里涌出黑雾。
那黑雾比密道里的煞气浓重得多,几乎是实体化的。它从裂缝里涌出来,凝成一股黑色烟柱,直接冲向地宫顶部。
“轰——”
地宫顶部被黑雾撞开一个大洞。碎石和泥土哗啦往下掉,露出外面的天光。
帽檐男抓起陈望秋的胳膊,往上一跳。他在空中的姿态很奇怪,像是被什么力量托着,整个人飘了起来,直接冲出了那个洞。
陈望秋被带着飞出了地宫,落在外面的一片空地上。他回头看去,地宫的位置就在紫禁城西北角,靠近神武门的院子里。
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。暗卫们从各个方向涌来,但都被那黑雾挡住了。黑雾像一堵墙,把整个院子笼罩住,那些暗卫冲不进来,只能在外面大声叫喊。
帽檐男松开手,说:“我只能送你到这里。接下来,你自己小心。”
“你还没告诉我全部真相。”陈望秋盯着他。
“真相很简单。”帽檐男摘下礼帽,露出一张瘦削的脸,约莫四十岁,眉骨很高,眼睛很亮,“那个英国人在三年前就找到了龙脉的源头,然后用一种邪术把龙脉镇压住。这种邪术,是用中国人的符咒,加上西洋的魔法。”
“目的呢?”
“让中国永远不能复兴。”帽檐男说,“龙脉一镇压,中国人的气运就会被压制。无论你们怎么努力,都不会再有强盛的一天。”
陈望秋握紧拳头。这就是洋人的计划。不是用枪炮,是用玄学。用中国自己的风水术,反过来镇压中国。
“那风暴呢?”他问,“洋人舰队的风暴,也是这邪术的一部分?”
“是。”帽檐男点头,“龙脉被镇压,地气紊乱,气候自然会异常。洋人利用这种异常,召唤风暴,让他们的舰队无敌于海上。”
他突然看向陈望秋,眼神变得锐利:“但你不一样。你能看穿这邪术的破绽。你能用科学的方法,破解这种玄学骗局。”
陈望秋刚要说话,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那根铜柱倒下了。黑雾消散,暗卫们冲了进来。领头的是赵明远,身后跟着十几个持刀的侍卫。
赵明远脸色铁青,盯着陈望秋说:“太后有旨,陈望秋擅闯禁地,盗窃龙脉图,立即拿下,若有反抗,格杀勿论。”
帽檐男戴上礼帽,转身就走。他的步伐很快,转瞬间就消失在院墙的拐角处。
陈望秋没有动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赵明远一步步逼近。
“陈望秋,你跑不掉了。”赵明远拔出腰间的短刀,“识相的,束手就擒,我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陈望秋没回答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手掌上,还残留着铜柱裂缝里涌出的黑雾。那黑雾很冷,像是从冥界渗出来的。但黑雾中,隐隐能看到一些奇异的图案。
那些图案,和洋人舰队上的旗帜一模一样。
他猛地抬头。
龙脉镇压的真相,比他想得还要深。那不是简单的风水局,那是洋人用邪术在龙脉上刻下的图腾。每一次风暴,每一次地震,每一次旱涝,都和这图腾有关。
而且,这图腾还在持续运转。
也就是说,洋人的舰队,随时可以再次召唤风暴。
“拿下!”赵明远一声令下。
侍卫们冲上来。陈望秋脚下一蹬,转身就跑。他熟悉紫禁城的格局,知道哪里有捷径。只要绕到午门,混进人群里,就有机会逃脱。
但他刚跑出十步,就停下了。
因为前方的巷道里,走出一个人。
黑袍,法杖,法杖顶端嵌着蓝色宝石。
正是他在码头见过的那个黑袍人。
黑袍人举起法杖,蓝色宝石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。光芒中,陈望秋看到了一幅画面——
那是龙脉的源头。
被镇压的龙脉源头,不是在山脉深处,也不是在风水宝地。
而是在紫禁城的地下。
那根铜柱,就是龙脉的镇压枢纽。铜柱倒下了,镇压暂时解除,但龙脉的异变才刚刚开始。
陈望秋转身想往回跑,但两侧的房顶上,又跳出十几个暗卫。他们手持弓弩,箭尖对准了他。
赵明远从身后走来,冷笑着说:“太后说了,你可以死,但不能活着离开这里。”
陈望秋深吸一口气,把手伸进口袋。
口袋里,是一张他从密道里带出的符咒残片。残片上,绘着半幅图腾。
那图腾,和铜柱裂缝里的黑雾图案一模一样。
他捏紧符咒残片。指尖传来一股灼热感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“你们要杀我灭口,是因为我知道了真相。但你们不知道的是——”陈望秋抬起头,看着赵明远,“这真相,我还没说完。”
赵明远脸色一变。
陈望秋举起符咒残片,大声说:“龙脉被镇压,不是洋人干的。是你们自己人干的!”
赵明远愣住了。
陈望秋继续说:“那个帽檐男说,符咒是一个英国人画的。但你们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一个英国人,能精准地找到龙脉节点?为什么他能在紫禁城地下,竖立那根铜柱?”
“那是因为——”陈望秋一字一字地说,“这个风水局,是朝廷里有人和他勾结,里应外合,亲手镇压了自家的龙脉!”
赵明远脸色惨白。
陈望秋转身就跑。
暗卫们举弓放箭,但箭矢刚飞出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。那是符咒残片的力量,是龙脉煞气的余波。
陈望秋穿过巷道,绕过神武门,冲进御花园。
身后,暗卫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但陈望秋看到了一个出口——御花园的东侧,有一扇小门,通往外面的大街。
他一脚踹开门,冲了出去。
街上,阳光正好。
但他一抬头,就看到了天空中的异象。
原本晴朗的天空,云层突然翻涌。那些云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,聚拢在紫禁城上空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漩涡中心,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图腾。
那个图腾,和铜柱裂缝里的黑雾图案,一模一样。
陈望秋僵住了。
洋人的邪术,不仅镇压了龙脉,还把龙脉的气运反过来利用。现在,龙脉异变,邪术反噬,整个紫禁城的气运,都在被那个图腾抽取。
而那个图腾的目标,不是紫禁城。
是东边的海岸线。
天津大沽口。
洋人的舰队,正在那里等着。
陈望秋攥紧符咒残片,掌心被灼得生疼。他盯着漩涡中心的图腾,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那个图腾,正在吸收紫禁城的气运,转化为某种信号。而信号的终点,就是海面上那支洋人舰队。
他们不是在等风暴。
他们在等龙脉彻底崩碎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