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风了。”
陈望秋的手指刚触到罗盘,铜盘便猛地一颤,像被烙铁烫醒的活物。他盯着西天那抹青灰色的云层——蛇一般翻涌,是高空急流紊乱的信号。脑海里闪过2019年太平洋超级气旋的云图,风速六十米每秒,海水沸腾如烧开的水。
“陈先生,您真要动这手?”老道士从楼梯口探出头,汗珠顺着干瘦的脸颊滚落,“这风不对,真的不对。”
陈望秋回头,眼神冷得像淬过冰:“你说不对,是因为你见得太少。”
老道士张了张嘴,城墙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十几匹快马冲进城门,领头的是户部侍郎赵明远,身后跟着一群提刀侍卫。他翻身下马,佩剑直指城楼:“住手!奉李中堂令,任何人不得在此施法!”
陈望秋眯起眼,认出这人是李鸿章的心腹。他认出陈望秋,嘴角一抽:“陈先生,我是在望气,不是施法。”他缓缓收起罗盘,声音平静,“天象有变,我只想看看——”
“看什么看!”赵明远打断他,唾沫星子飞溅,“你一个江湖术士,懂什么天象?李中堂说了,今天海上风平浪静,谁敢乱动旗鼓,就是通敌叛国!”
陈望秋没说话,只是抬头看天。云层压得极低,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城市上空。他能感觉到,头顶的气压正在急剧下降——暴风雨的前兆。
“陈先生,咱们走吧。”老道士扯了扯他的袖子,“这些人不好惹。”
陈望秋甩开他的手,突然笑了:“赵大人,您说风平浪静?”他指着西天,“您看看那边。”
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西天。那团青灰色的云层突然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翻滚的暗红色光芒,像一只眼睛,冷冷俯视着整座城市。
赵明远脸色一变: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台风眼。”陈望秋说,“海上已有风暴在酝酿,半径至少三百里,风速超过五十米每秒。如果不管它,明天天亮前,整座城都会被淹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赵明远吼道,“洋人的使馆都说风平浪静,你算什么东西?”
陈望秋眼神一冷:“洋人当然说风平浪静,因为他们想看到的就是这座城被淹。”他转身,朝城墙另一侧走去。赵明远正要追,脚下突然一软——地面在微微震动。紧接着,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闷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滚。
“地龙翻身了!”老道士惊恐地叫起来。
陈望秋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眼天空。那团青灰色的云层已经开始旋转,像一台巨大的引擎在缓慢启动。他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那本破旧的气象手册。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他穿越前最后一句话:在极端气象条件下,人体可作为天然的天线。
他把手册揣回怀里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闪过现代气象站里那些精密仪器:雷达、卫星、风速计。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,只有这副能感知气压的身体。
“陈先生,您要做什么?”老道士追上来,声音发颤。
陈望秋没回答,只是伸出右手,五指张开,感应着空气中每一丝气压变化。他突然睁开眼:“告诉我,城东那条河,水流方向是什么?”
“由南向北!”老道士说,“直通大海!”
“好。”陈望秋转头看向赵明远,“赵大人,如果你想活命,就带着你的人撤到山下。”
赵明远脸色铁青:“你凭什么命令我?”
陈望秋没理他,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杆破旧的旱烟杆——这玩意儿是他穿越时唯一的信物。他把烟杆指向天空,手指轻轻一弹。烟杆顶部的铜珠突然发烫,像被火烧过一样。陈望秋皱眉,忍着痛,继续转动铜珠。他知道,这玩意儿就是个简易的避雷针,能引导大气中的电荷。
“快看!”有人惊呼。
天空那团云层突然裂开,露出里面一道银白的亮光。那是闪电在酝酿。陈望秋深吸一口气,开始调整呼吸——他要用身体去感应气压最低点。这招在气象学里叫“手动引导气旋”,理论上可行,但从没有人真正试过。因为人脑能承受的气压变化极限是百帕,超过这个数值,大脑会直接爆掉。
陈望秋闭上眼,脑子里开始快速计算出风暴路径。他需要让风暴偏离城市,转向东面的海域,那里是洋人舰队集结的地方。
“陈先生,你疯了吗?”老道士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“这是天谴,是老天爷在惩罚我们!”
陈望秋睁开眼,盯着那个老人:“老天爷?”他冷笑一声,“如果真有老天爷,就不会让那些洋人用风暴对付我们的渔船,就不会让英国人的舰队欺负我们的女人孩子。”
他转身面对大海方向,突然张口,对着天空喊出几个字:“风,来。”
声音不大,但带着某种奇怪的共振。所有人都听清了他的话,却又觉得那句话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。老道士脸色惨白,赵明远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远处,海面上突然升起一道水柱。那水柱越升越高,最后与天空的云层连接在一起。紧接着,海面上炸开一道闪电,照亮了整片海域。
“台风……台风来了!”有人尖叫起来。
陈望秋盯着那水柱,却没停下。他继续调整呼吸,感应着气压最低点的移动。脑子里飞速计算:每秒二十米、三十米、四十米——风速在加速,风暴正在形成。
突然,他感到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,像有人用刀子在剜他的心。他低头一看,胸口的皮肤上浮现出青紫色的纹路,像血管在爆裂。
“这是……反噬?”老道士惊恐地叫起来,“有人在施法反制!”
陈望秋咬牙,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。他知道有人在对冲他的“术法”——不是别人,正是那些洋人术士。他们也在用风暴对付他。
“妈的。”陈望秋骂了一句现代脏话,转头看向老道士,“老家伙,你告诉我,洋人术士的阵法,是不是都设在教堂顶上?”
老道士一愣:“好像是……”
陈望秋没等他说完,直接朝城楼另一侧跑去。那里能看到远处教堂的尖顶,尖顶上插着一根黑色的旗杆,旗杆上的蓝色宝石正散发着诡异的光芒。
“果然。”陈望秋冷笑,“用宝石放大磁场,用教堂做天线,这招我见多了。”
他转身对着天空,突然伸出双手,做出一个抓握的动作。紧接着,他嘴里开始说出某种奇怪的音节——这玩意是他从气象学书上背下来的,是用来模拟台风的频率。
“嗡——”
空气突然震动起来,所有人耳朵嗡鸣作响,脑瓜仁疼得要裂开。赵明远捂着耳朵,惊恐地看着陈望秋:“到底在干什么?!”
陈望秋没理他,继续念着那些音节。他的声带在发颤,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,但他不敢停下来。因为他能感觉到,那个风暴正在被调动,正在朝教堂方向移动。
突然,教堂尖顶上的蓝色宝石炸开一道光,光束直冲云霄。紧接着,海面上传来轰隆隆的巨响——那是洋人舰队在开炮。炮弹落进海里,激起十几米高的水花。但那风暴已经形成,海浪开始翻涌,像一头发疯的巨兽。洋人的战舰在海面上摇晃,像玩具船一样脆弱。
“成功了!”老道士惊喜地叫起来。
陈望秋却笑不出来。因为他能感觉到,那个风暴已经失控了。风速超过六十米每秒,降雨量达到每小时三百毫米,整座城市都在暴雨中颤抖。
“快撤!”他对着赵明远喊道,“再不撤就来不及了!”
赵明远还在发愣,突然一道闪电劈在城墙上,把青砖炸碎了一半。碎石飞溅,侍卫们纷纷抱头鼠窜。
“撤!快撤!”赵明远终于反应过来,连滚带爬地往楼梯下跑。
陈望秋却站在原地,盯着远处的海面。洋人舰队已经开始翻覆,一艘艘战舰被巨浪吞噬,像纸船一样脆弱。但教堂尖顶上的蓝色宝石还在发光,而且越来越亮。
“该死。”陈望秋骂了一句,“还在施法。”
他转身,朝教堂方向冲去。老道士在后面喊:“陈先生,您去哪?!”
陈望秋没回答,只是一边跑一边撕开上衣,露出胸口那些青紫色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在发光,像活蛇一样蠕动。他知道,这是洋人术士在用某种办法追踪他的位置。
“既然你们要找死,那我就成全你们。”陈望秋咬牙,加快了脚步。
暴雨已经倾盆而下,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身上。他跑到教堂门口时,突然发现门是开着的。里面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他深吸一口气,一头扎了进去。
教堂里漆黑一片,只有正前方墙上有几根燃烧的蜡烛。微弱的光线下,他看到一个黑袍人站在祭坛前,手里拿着那根蓝色宝石的法杖。
“中国人,你很强。”黑袍人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但你终究是个凡人,不该插手神灵的事。”
陈望秋冷笑:“神灵?”他指着外面,“你们的神灵,就是靠风暴来杀人?”
“风暴是神的意志。”黑袍人说,“你们这些低等人,不配享受神的庇护。”
陈望秋没说话,只是走到祭坛前,一把抓起那根法杖。法杖上的蓝色宝石突然爆发出强光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但他没松手。
“你疯了!”黑袍人惊呼,“这法杖里封印着风暴之灵,凡人会被撕成碎片!”
陈望秋没理他,只是闭上眼睛,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。他要用现代气象学的知识,去破解这法杖里的“风暴之灵”——说白了,就是一种通过宝石磁场操控大气的阵法。
“呼——”
教堂里突然刮起一股旋风,卷起地上的灰尘和杂物。黑袍人被吹得东倒西歪,惊恐地看着陈望秋:“你怎么可能——”
陈望秋睁开眼,眼里闪着诡异的光芒。他盯着那根法杖,突然张嘴喊道:“破!”
轰——
法杖上的蓝色宝石突然炸裂,碎片四溅。黑袍人惨叫一声,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震飞出去,撞在墙上。
陈望秋扔掉法杖,转身走出教堂。外面的暴雨已经小了很多,海浪也渐渐平息。海面上,洋人舰队的残骸飘得到处都是,像垃圾一样浮在水上。
他走到城墙边,看到城下站满了人——都是来避难的百姓。他们看到陈望秋,纷纷跪下,嘴里喊着“神仙”“老天爷”。
陈望秋没说话,只是抬头看天。天空已经放晴,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,照亮了整座城市。
突然,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匹快马冲到城楼下,马上的人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“传太后懿旨!召陈先生即刻入宫觐见!”
陈望秋一愣。慈禧?
老道士赶紧凑过来:“陈先生,您……您这是要当大官了。”
陈望秋没说话,只是盯着远处教堂的废墟。那里,黑袍人已经不见了,只剩下满地的碎玻璃和灰尘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洋人的舰队覆灭了,但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。慈禧召见,说明她已经知道了一切。接下来,他就要面对那些更复杂的东西——朝堂、党派、阴谋。
他叹了口气,翻身上马。马蹄声哒哒哒响起,像时钟的秒针在倒计时。
城楼下的百姓们还在跪着,目送他远去。老道士站在城墙上,看着陈望秋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,突然感到一阵心悸。他回头看了眼天空——那里,一团青灰色的云层正在聚集,像一只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整座城市。而那只眼睛的瞳孔里,隐约倒映出一座巍峨的宫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