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!”
陈望秋双手猛地往下一压。
天空炸开一声闷雷。
远处的海面上,那道刚刚成型的台风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,猛然加速旋转。云墙从灰白变成墨黑,旋转的云壁如同巨兽咽喉,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洋人旗舰上的术士们脸色大变。
那个持蓝宝石法杖的黑袍人猛地抬头,法杖顶端的宝石迸射出刺目的蓝光。他身后的七个术士同时念咒,古怪的音节在海面上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。
陈望秋站在炮台废墟上,手指飞速拨动身前罗盘上的铜环。
这不是什么风水罗盘。
是他用现代气象监测原理改造的气压感应器——内部密密麻麻的铜丝和齿轮,能实时捕捉空气中每一个细微的气流变化。罗盘表面刻着二十四山向,但真正起作用的是藏在底盘里的三组温差感应针。
他盯着罗盘上跳动的指针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“风速每秒四十三米,气压九百七十百帕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葫芦——那是他连夜赶制的第二件法器。葫芦底部嵌着一块打磨成透镜状的冰晶石,能聚焦和散射气流。
“想稳住风暴?”
陈望秋将葫芦口对准台风中心,猛力一拍底部。
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气流从葫芦口喷出,在空中形成螺旋状的气旋,精准地撞向台风眼壁的薄弱处。
海面上的术士们顿时感到不对。
黑袍人手中的蓝宝石法杖开始剧烈震颤,他努力稳住法杖,但那股来自风暴中心的撕扯力越来越大。七个术士组成的阵法纹路在甲板上闪烁不定,像风中残烛。
“稳住!”黑袍人嘶声喊道,“他在攻击我们的阵法节点!”
一个年轻术士惊恐地发现,他面前的血色符文正在一块块剥落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。
“神父大人,阵法在崩溃!”
黑袍人猛地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鲜血溅在法杖上。蓝宝石吸收了血液,发出诡异的红蓝交织的光芒。其他术士也纷纷效仿,一时间甲板上血雾弥漫。
风暴骤然稳定下来。
陈望秋眯起眼。
这些洋人术士确实有两下子。他们用鲜血强行加固阵法,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冲击。但代价也显而易见——那个学舌最凶的术士已经瘫倒在地,七窍流血。
“我看你们能撑多久。”
陈望秋从腰间抽出三根铜针,每一根都比筷子还长,针身上刻满螺旋纹路。这是他模仿现代气象探空仪原理制作的导流针,能精准引导气流的走向。
他将铜针插入地面,三根针呈等边三角形排列。
“左转三十度,加速!”
话音刚落,三根铜针同时发出嗡嗡的震颤声。
海面上,台风像是被重新校准,旋转方向骤然偏移,从东南方向斜插向洋人舰队。云墙中劈下十几道闪电,每一道都精准地落在术士阵法的薄弱处。
黑袍人的法杖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蓝宝石上的裂纹开始蔓延,一条,两条,三条……像蛛网一样爬满整颗宝石。
“不!”他怒吼着,试图用身体堵住裂纹,但那股来自台风的力量太大了。大到这个在教会修炼三十年的术士,都无法抗衡。
一阵腥咸的海风刮过。
甲板上响起刺耳的碎裂声。
蓝宝石炸成齑粉。
七个术士同时喷出一口鲜血,阵法彻底崩溃。那些血色的符文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颗颗坠落在地,失去光泽。
台风失去束缚,瞬间狂暴。
陈望秋站在炮台废墟上,海风吹得他的长袍猎猎作响。他死死盯着海面上的动静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这就是他这个穿越者最大的优势。
不是玄学,不是武功,是科学。这些洋人术士靠的是血脉和信仰,靠的是祖传的咒语和仪式。而他靠的是对自然规律的深刻理解——台风也好,风暴也罢,本质上都是能量交换的结果。
只要找到能量交换的薄弱点,就能用最小的力量,撬动最大的破坏。
海面上的洋人舰队开始乱了。
三艘炮舰被台风掀起的大浪拍在一起,船体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。士兵们惊恐地跳入海中,但海浪太高了,一个浪头就能把几十个人拍晕。
那艘旗舰也好不到哪去。
船身已经倾斜到三十度,甲板上的大炮全部滑入海中。术士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甲板上,鲜血顺着甲板缝隙流进海里,引来一群嗜血的鲨鱼。
陈望秋正要松一口气,忽然发现不对。
那艘旗舰的尾部,有个人影在动。
不是术士,是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洋人,头上戴着高礼帽。他站在船尾的最高处,双手举着一根镀金的法杖,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纯黑色宝石。
陈望秋瞳孔一缩。
那颗宝石,和他之前在京城洋人教堂里见过的黑曜石戒指,材质一模一样。
更可怕的是,那个洋人举起法杖时,原本已经失控的台风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。
“还有后手?”
陈望秋咬牙,将罗盘上的指针拨到最大刻度,同时催动三根铜针加速运转。
台风的旋转速度再次提升,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,直径足有上百米。漩涡中心的水面低得像一个黑洞,吞噬着一切靠近的东西。
那个燕尾服洋人却纹丝不动。
他口中念念有词,手中的黑曜石法杖发出幽幽的光芒。那光芒不是蓝色,不是红色,是一种纯粹的、令人窒息的黑暗。
陈望秋感到头皮发麻。
这不对劲。
他的科学法器已经将台风催到极限,按理说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在这种能量面前站稳脚跟。但这个洋人不仅站住了,还在试图反向操控风暴。
“他是怎么做到的?”
陈望秋迅速扫视罗盘上的数据,忽然发现一个让他心惊的事实——那个洋人的黑曜石法杖散发出的能量波动,竟然和他在龙脉中探测到的哀鸣频率一模一样。
这意味着什么?
这些洋人术士,不仅能操控风暴,还能吸收龙脉的力量?
陈望秋来不及细想,那个燕尾服洋人已经完成了他的法术。黑曜石法杖猛地指向天空,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,直插进台风眼。
台风开始颤抖。
不是那种自然的颤抖,是像活物一样的战栗。
陈望秋清晰地感觉到,他辛苦制造出的台风,正在被一股来自地底深处的力量牵引,一点点偏离原来的轨道。
“不好!”
他猛拍铜葫芦,试图稳住气流,但那股力量太强大了。强大到他的科学法器在这股力量面前,就像孩童的玩具。
台风开始转向。
原本直扑洋人舰队的风暴,竟然开始缓缓转向,朝着岸边扑来。
陈望秋脸色铁青。
他算计了术士的阵法,算计了风暴的能量,甚至算计了洋人的反击手段。但他万万没想到,这些洋人竟然能借助龙脉的力量,反过来操控他制造的风暴。
海面上,洋人舰队已经陷入绝境。
旗舰的船身已经断裂,士兵们像蚂蚁一样在破碎的甲板上挣扎。另外两艘炮舰更惨,一艘被漩涡整个吞没,一艘被台风掀翻,船底朝天漂浮在海面上。
但那个燕尾服洋人还在笑。
他站在断裂的船尾上,看着正在转向的风暴,眼中满是疯狂。
“东方人的风水,终于还是被我们找到了。”
他举起黑曜石法杖,正要再次施法,忽然发现法杖上出现了一道裂纹。
“什么?”
他低头去看,发现那颗纯黑色的宝石,正在一点点发白。
不是碎裂,是褪色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内部吸走宝石的力量。
陈望秋也注意到了这一变化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罗盘,发现指针正在疯狂旋转,指向的不是台风,不是海面,而是他脚下的大地。
大地在震颤。
不是台风引发的那种震动,是来自更深处的、更古老的力量。
龙脉在苏醒。
那个燕尾服洋人用黑曜石法杖强行吸收龙脉的能量,却没想到,这股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掌控的。龙脉在反击,在排斥,在被激怒后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“不——”
洋人惊恐地想要扔掉法杖,但已经晚了。
法杖上的黑色宝石彻底变成透明,像一块普通的玻璃。
然后,玻璃炸裂。
碎片四溅时,洋人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起,在半空中旋转三圈后,重重砸入海中。
海面瞬间平静。
台风消失了,漩涡消失了,海浪也消失了。海面上只剩下一片狼藉——十几艘战舰的残骸,漂浮的尸体,还有那些绝望的呼救声。
陈望秋站在炮台废墟上,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他赢了。
赢得莫名其妙。
不是他打赢的,是龙脉打赢的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罗盘,发现指针还在微微颤动,指向的不是海面,不是洋人,而是……京城的方向。
京城。
龙脉。
陈望秋猛地抬头,看向北方。
那个方向,是紫禁城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龙脉反击时,那股力量中蕴含的一个信息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反抗,是求救。
龙脉在求救。
而求救的信号,来自京城。
陈望秋攥紧手中的铜葫芦,指节发白。他原本以为,这些洋人术士最后的底牌就是那根黑曜石法杖。但现在看来,那根法杖,不过是冰山一角。
真正的敌人,根本不在海上。
在京城。
海风呼啸,残骸漂浮,洋人舰队覆灭的余波未散。陈望秋却已转身,目光死死锁向北方的天际线——那里,紫禁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,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,正被无形的锁链缓缓勒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