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山谷惊魂
**摘要**:陈望秋赴边疆建气象站,遭当地头人阻挠,以望气术揭穿其私通洋人。夜探时发现山谷中洋人秘密基地,龙脉哀鸣,危机升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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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站住!”
马蹄踏碎黄沙,陈望秋猛地勒住缰绳。眼前一座半塌的土城歪斜着立在那里,旗杆上的破布在风中噼啪作响,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。
他翻身下马,靴子砸在干裂的地面上,扬起一片尘土。身后六名随从面面相觑,没人敢先开口。
“大人,这就是朝廷给咱们的气象站?”
陈望秋没答话。他抬眼望去——土城围墙塌了三处,院内蒿草齐腰深,正堂屋顶开了个大洞,阳光直直砸在地面上,照出一片狼藉。
“三年前修的。”随从递过来一张泛黄的图纸,纸边已经卷起了毛,“据说当时拨了八百两银子,结果地基还没打好,银子就没了下文。”
陈望秋冷笑。八百两?怕是连八十两都没落到这土城里。
他迈步跨进院子,脚下踩碎一块青瓦。瓦片崩裂的脆响在空荡荡的院落里回荡,惊起几只乌鸦,嘎嘎叫着飞上天空,黑羽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“大人,咱们咋办?”
“收拾。”陈望秋把包袱扔在地上,砸出一声闷响,“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这里能住人。”
随从们对视一眼,没人动弹。
一个年纪大些的随从压低声音:“大人,这地方……邪门儿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们来之前打听过,这土城原来是个烽火台旧址,后来改建成驿站。可本地人说,这地方风水不好,建什么倒什么。前头三任驿丞全死在任上,有一个还是半夜跑出去,第二天发现吊死在城门口的老槐树上。”
陈望秋抬眼看了他一眼:“你信?”
“小人……”
“不信就干活。”
他转身走进正堂,灰尘呛得他咳嗽两声。正堂里空荡荡的,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关公像,香炉里积满灰烬。墙角堆着几捆干草,散发着霉味,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。
陈望秋走到窗前,推开窗扇。窗框腐朽,一推就掉了半扇,啪嗒摔在地上,碎成几块。
他望着窗外苍茫的戈壁。远处山峦起伏,像一条扭曲的脊梁,在暮色中延伸向天际。
“大人!”外头突然传来随从的惊叫,“有人来了!”
陈望秋走出正堂,看见土城外来了十几个人。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穿绸缎长袍,腰间别着旱烟袋,身后跟着几个粗壮的家丁,手里提着棍棒,棍棒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巴。
那汉子走到近前,上下打量陈望秋一眼,从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你就是朝廷派来的那个什么……观察使?”
“望气天师。”陈望秋纠正。
“都一样。”汉子吐了口唾沫,唾沫砸在地上,溅起一小团尘土,“我叫马铁柱,这方圆百里我说了算。你们要在这儿建气象站,得先问问我的意思。”
“你的意思?”
“这土城是我们马家的祖坟地,你在这儿动土,就是坏我家风水。”
陈望秋笑了:“马头人,这土城明明是明朝烽火台旧址,怎么成了你们家祖坟?”
“我说是就是!”马铁柱瞪眼,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,“你们这些读书人,懂什么风水?我爹就埋在这土城底下!”
“你爹埋在土城底下?”陈望秋眯起眼,“那敢问,是哪一年埋的?”
“咸丰三年。”
陈望秋走到院子中央,蹲下身,抓起一把黄土。沙子从指缝漏下,在风中飘散,被夕阳染成暗金色。
“马头人,你说这土城是你家祖坟,可这土城的地面,全是新土。”
马铁柱脸色一变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看这土层。”陈望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,“表层黄沙之下,是灰褐色的熟土,那是长期有人居住留下的。你家若真是咸丰三年埋人,至今已有三十年,熟土层应该有半尺厚。可这地面,黄沙底下就是生土,分明是最近才翻动过。”
马铁柱的脸涨红了,像煮熟的虾:“你、你胡说什么!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陈望秋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沙土,“马头人,你不想让我在这里建气象站,可以直说。何必用祖坟这种借口?”
马铁柱死死盯着陈望秋,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。
他身后的家丁往前逼了一步,棍棒在手里掂了掂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陈望秋的随从们也抄起了铁锹,双方对峙。
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铁板。
“好。”马铁柱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勉强,“既然你看出来了,我也不跟你绕弯子。这地方,你不能建。”
“给我个理由。”
“我说了,这地方不能建,就不能建。”马铁柱往地上啐了一口,“你要非建不可,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“怎么个不客气法?”
“你这些随从,能不能活着回去,就说不准了。”
陈望秋盯着他:“你敢杀朝廷命官?”
“朝廷命官?”马铁柱大笑,笑声在空荡荡的戈壁上回荡,“你一个三品顶戴,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,你以为朝廷还记得你?我告诉你,你在这儿死了,连个收尸的都没有!”
陈望秋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马铁柱被他看得发毛:“你看什么?”
“看你的脸。”
“我脸上有花?”
“你脸上没花,但你印堂发黑,天中塌陷。”陈望秋缓缓说,“最近三个月,你家是不是死了两头牛?”
马铁柱瞳孔骤缩:“你、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还知道,你家后院的水井,最近开始泛绿光。”
马铁柱脸色大变,后退了一步。身后的家丁也面面相觑,有人手里的棍棒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我说了,望气天师。”陈望秋淡淡道,“你家里的变故,是因为有人在你家后院做了手脚。”
“做了手脚?”
陈望秋没再解释,转身走回正堂。马铁柱犹豫片刻,咬了咬牙,跟了进去。
“大人!”他声音变了,带着一丝颤抖,“你既然能看出来,那你一定有办法!”
“办法有,但得先说清楚。”陈望秋转过身,“你为什么阻挠我建气象站?”
马铁柱咬了咬牙,嘴唇哆嗦了几下:“是……是洋人。”
“洋人?”
“三个月前,有个穿黑袍的洋人来找我,说只要我不让你在这里建什么站,他就给我五百两银子。”
“黑袍洋人?”
“对,手里还拿着一根镶蓝宝石的法杖。”马铁柱说,“我本来不想掺和,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。五百两,够我们全庄人吃三年。”
陈望秋眯起眼:“他在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马铁柱摇头,“他说事成之后,自然会来找我。”
“那这些事呢?你家里的变故,你怎么想到来找我?”
“我本来不信,可你刚才说对了,我家三个月前确实死了两头牛,水井也开始泛绿光。我媳妇说,这是报应……”
“你媳妇说得对。”陈望秋打断他,“那洋人给你银子,也给你下了套。你家里的变故,就是他做的。”
马铁柱脸色煞白,嘴唇发紫:“他、他为什么要害我?”
“因为你还有用。”陈望秋说,“只要你家里出了事,你就只能靠他。到时候,这方圆百里,就成了他的地盘。”
马铁柱扑通跪下来,膝盖砸在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:“大人,你一定要救我!”
“救你可以,但你得听我的。”
“听!一定听!”
“第一,让你的人撤了,我的人要在这里建站,谁都不能拦。”
“行!”
“第二,带我去你家,我看看那口井。”
“好!”
马铁柱磕了个头,爬起来跑了出去,脚步踉跄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陈望秋站在窗口,看着马铁柱领着家丁离开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
他刚才说的那番话,半真半假。马铁柱家里死了牛,水井泛绿光,这些确实是他望气看到的。但那洋人下的套,却是他编的——他只是把马铁柱的贪婪和恐惧,引到一个能为他所用的方向。
科学,有时候就是利用人性的弱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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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气象站建起来了。
说是建,其实只是把土城收拾干净,把塌了的围墙补好,屋顶盖上新的椽子。院子里支起几顶帐篷,装上气象仪器——几根风向标、一个雨量计、一台简陋的晴雨表。
陈望秋站在院子里,望着远处的山峦。夜色渐深,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沉入地平线,戈壁陷入黑暗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灭了灯。
“大人,该用饭了。”
他摆摆手:“你们先吃。”
随从退下,陈望秋独自站在院子里,望着头顶的星空。
边疆的星空格外清澈,银河横贯天际,像一条发光的河流。他望着那些星星,想起自己在现代的气象站——那些先进的雷达和卫星,那些精密的数据模型。
现在,他只有一个破旧的土城,和几台简陋的仪器。
但够了。
只要他能观测天气,就能预测风暴,就能改变这场战争。
“大人!”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陈望秋回头,看见一个随从跑过来,脸色慌张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外头有人求见,说是马铁柱家的长工。”
“让他过来。”
长工跑进来,气喘吁吁,胸口剧烈起伏:“大人,不好了!我家老爷……我家老爷不见了!”
“不见了?”
“今天下午,他说去山谷里办事,到现在都没回来。”长工说,“我寻思不对劲,去山谷里找,结果只看见他赶的马车,人不见了,地上还有血!”
陈望秋心头一跳:“哪个山谷?”
“西边五里外的黑峡谷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“大人!”随从拉住他的胳膊,“黑峡谷那个地方,本地人都说邪门,晚上不能去!”
“邪门也得去。”陈望秋甩开他的手,“马铁柱要是死了,我们在这里站不住脚。”
他抄起一盏马灯,跟着长工出了土城。
夜色如墨。戈壁上风很大,吹得马灯摇摇晃晃,把影子拉得扭曲。长工在前面带路,走得飞快,脚下生风。
“还有多远?”
“快了,就在前头。”
陈望秋跟着他翻过一道山梁,眼前出现一条狭窄的峡谷。两侧峭壁陡立,黑魆魆的,像一只张开的巨兽的嘴,正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
陈望秋举起马灯,照向峡谷深处。灯光照到的地方,是嶙峋的岩石,和散落的碎石。石壁上有些奇怪的纹路,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。
“马铁柱就是在峡谷里失踪的?”
“对。”长工指着一个方向,“他的马车就在那边,离入口不到半里。”
陈望秋沿着峡谷走进去。脚下是松软的沙土,踩上去没有声音,像踩在一层厚厚的棉絮上。两侧峭壁上,有水流冲刷过的痕迹,但此刻已是干涸,留下一条条干裂的沟壑。
走了大约两百米,他看见一辆倾翻的马车。车辕折断,马已经不见了,地上有几摊暗褐色的血迹,在灯光下泛着暗光。
陈望秋蹲下,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,放到鼻子下闻了闻。
人血。还是热的。
他站起身,举起马灯继续往里走。越往里走,峡谷越窄,最后只能容一人通过。两侧的石壁几乎要贴到他的肩膀,冰冷的气息从石壁上渗出来。
“大人,不能再往前了!”长工在后面喊,声音发颤,“前头是死路!”
陈望秋没理会,继续走。灯光照着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,像是某种文字,又像是某种图腾。线条扭曲,像活物一样蜿蜒。
他伸手触摸,指尖刚碰到石壁,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来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陈望秋猛地缩回手。
这石壁,是活的?
他定了定神,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又走了十几步,峡谷突然开阔起来,眼前出现一片空地。
空地上,立着三根石柱,每根都有两人合抱粗,呈三角形排列。石柱顶端,镶嵌着蓝宝石,在月光下闪着幽蓝的光,像三只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。
陈望秋瞳孔骤缩。
这是……
他正要走近,忽然听见一声低沉的嗡鸣。声音从地下传来,像是什么东西在苏醒,在翻身。
紧接着,三根石柱上的蓝宝石同时亮起,蓝色的光芒将整个空地照亮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陈望秋看见,空地中央的地面上,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。
法阵纹路复杂,交错纵横,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中心处凹陷下去,像一个黑洞,深不见底。
嗡鸣声越来越大,地面开始震动,碎石从峭壁上滚落。
陈望秋下意识后退一步,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。
他回头,看见长工倒在地上,浑身抽搐,七窍流血。血从眼睛、鼻子、耳朵、嘴巴里涌出来,在月光下泛着暗光。
“大人……快走……”长工艰难地吐出几个字,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这底下……有东西……”
话音未落,地面猛地裂开一道缝隙。
裂缝里,涌出浓重的黑雾。黑雾翻滚,像活物一样蔓延,所过之处,草木枯萎,岩石崩裂,发出刺耳的碎裂声。
陈望秋心中警铃大作。
他转身就跑。
身后,黑雾追来,速度极快,像一条黑色的巨蟒,张开大口要将他吞没。
他跑出峡谷,回头一看,黑雾在峡谷口停住了,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挡住,翻滚着,咆哮着,却无法越雷池一步。
他站在戈壁上,大口喘气,冷汗湿透了后背,风一吹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刚才那个法阵……
那不是洋人的东西。
那是龙脉的阵眼。
他望着峡谷深处,黑雾渐渐消散,月光重新照进峡谷,照在那些嶙峋的岩石上。
峡谷里,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哀鸣。
像龙吟,又像哭泣。
那声音钻进他的耳朵,钻进他的骨头,钻进他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