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划破李默的脸，血顺着下颌滴在婴儿脸上。他右手死死抱着那个婴儿，从废墟里爬出来，膝盖磕在断裂的钢筋上，发出闷响。
婴儿闭着眼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上扬——那不是一个婴儿该有的弧度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扯着。
李默顾不上检查伤势，把婴儿放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。左手颤抖着探向婴儿胸口。
温热。
还有呼吸。
但胸口那道细缝里，绿光仍在闪烁。
李默的心沉到谷底。
他拆了炸弹，切断了导线——这家伙体内的装置怎么还在运行？他扒开婴儿的衣服，那道手术缝合线已经崩裂，露出里面泛着金属光泽的装置。绿光从缝隙里透出来，像一只眼睛，死死地盯着他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李默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。他伸出左手去按那个装置，指尖刚触到金属表面，一股电流猛地窜上来，把他整个人弹飞出去。
他砸在身后的碎石堆上，后背传来剧痛，脊椎像断了似的。
婴儿躺在地上，绿光越来越亮。
远处传来爆炸声，比刚才更密集。李默爬起来，顺着声音望去——城西方向，水闸炸了。浑浊的水从破裂的管道里喷涌而出，顺着街道向下蔓延。他脑子里闪过黑影说过的话：“全城水网都已布下炸弹。”
操。
李默冲过去抱起婴儿，婴儿的身体在发烫。那绿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，皮肤下透出诡异的纹路，像血管，又像电路。他能感觉到婴儿的心跳，越来越快，像要炸开。
“别怕。”李默的声音在发抖，不知道是说给婴儿听，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他撕开自己的衣服，扯成布条，把婴儿绑在胸前。左手已经废了，右手还能动。他抓起地上的砖石，砸向水管的裂缝，想把水堵住。
没用。
水越流越大，混着泥沙和血迹，顺着街道向下游冲去。李默咬着牙，用身体去堵裂缝。水压很大，冲得他站不稳，膝盖在水里打滑。婴儿在胸口开始抽搐，嘴里发出含糊的声响，像哭，又像笑。
“撑住。”李默低吼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回头，黑影从废墟里走出来，身上还在冒着黑烟。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，左半边脸烂了，露出里面的骨头，右半边脸还保持着诡异的笑容。他每走一步，脚下就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黑影的声音像锯子在铁皮上划。
李默没说话，死死地盯着他。左手握紧，指甲嵌进肉里。
黑影往前走了一步，脚踩在碎砖上，发出咔嚓的声响。“那炸弹只是个引子，真正的礼物，是这孩子的身体。他体内有量子共振器，能连接全城所有水源。”
李默的手在发抖。
“你已经断了一只手，还要断什么？”黑影的声音带着嘲弄，“你守不住这座城，也救不了这个孩子。要么，你亲手杀了他，切断共振信号；要么，水网全部引爆，全城变成废墟。”
李默低下头，看着婴儿。
婴儿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不再是蓝色，而是纯黑，像两个黑洞，没有任何感情。他看着李默，嘴角缓缓上扬，露出一个婴儿不该有的笑容——那个笑容和黑影一模一样。
“你在犹豫。”黑影的声音从婴儿嘴里传出来，“你在想，能不能两全其美。”
李默后退一步，脚踩在水里，溅起水花。
“我告诉你，不可能。”婴儿的声音完全变成了黑影的腔调，“这个孩子的意识已经被我吞噬了，他现在只是一个容器。你杀他，就等于切断共振；你不杀他，全城人都得死。”
李默咬紧牙关，右手摸向腰间。
那把军刺还在。
他抽出来，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刀身上还沾着黑影的血，已经干了，变成暗红色的斑点。
“杀了他。”黑影的声音在耳边回荡，“杀了他，你就能守住阵地。一个婴儿换一座城，值。”
李默的手举起来，刀刃对准婴儿的胸口。
婴儿在笑。
那双纯黑的眼睛里，倒映着李默扭曲的脸。李默能看见自己的影子——满脸血污，眼神空洞，像一具行走的尸体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黑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你在想你的妻子？你的孩子？你觉得这个孩子像他们？”
李默的手在颤抖。刀刃上的寒光映在他眼里，像两把刀。
“别他妈废话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但很稳，“我杀过的敌人，比你见过的人还多。一个婴儿，算什么？”
刀刃落下。
婴儿的胸口被刺穿，鲜血喷出来，溅了李默一脸。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脸往下淌，流进嘴里，带着铁锈味。
婴儿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那双纯黑的眼睛，缓缓闭上。
李默松开刀柄，看着婴儿的胸口渗出的血，混着绿光，一点一点暗淡下去。他的手在发抖，脸上没有表情。刀刃还插在婴儿胸口，刀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好。”黑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“你果然是个狠角色。”
李默抬起头。
黑影站在十米外的废墟上，浑身冒着黑烟，身体在扭曲。那张烂了一半的脸，还在笑。黑烟从他身上升起来，像燃烧的尸油。
“但你错了。”黑影的声音变得阴冷，“你以为杀了他就能切断共振？那孩子的意识已经被我吞噬，但他的身体，是共振器的载体。你杀了他，共振器反而会启动自毁程序，把全城所有水源同时引爆。”
李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骗我？”他的声音带着杀意，右手握紧，指节发白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黑影摊开手，“我只是没告诉你全部真相。你杀了这个孩子，就等于点燃了导火索。三分钟后，全城水网同时爆炸，你和你身后的阵地，一起变成渣。”
李默冲向黑影。
黑影没躲，任由李默撞上来。
李默的拳头砸在黑影脸上，拳头直接穿过了那张脸，打在空气里。黑影的身体像烟雾一样散开，又在两米外重新聚合。黑烟在他脚下缭绕，像活物。
“没用的。”黑影的笑声回荡在废墟间，“我是仇恨的化身，你杀不了我。”
李默低下头，看着胸前的婴儿。
婴儿的身体在冷却，血已经止住了。那绿光彻底熄灭，只剩下一个空洞的伤口。血从伤口里渗出来，把李默的衣服染红。
“两分钟。”黑影的声音响起，“你还有两分钟，做出最后的抉择。”
李默抬起头，看向城西方向。
水还在流，顺着街道蔓延。水面上漂着碎木和尸体，混着血腥味，让人想吐。远处传来士兵的喊叫声，还有枪声。
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——阵地上弹尽粮绝的士兵，包扎所里哀嚎的伤员，城墙下堆积的尸体，还有秀兰那张苍白的脸。
“我还能做什么？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，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。
“投降。”黑影的声音带着愉悦，“向皇军投降，交出阵地，我或许会考虑停止自毁程序。”
李默没有回答。
他抱起婴儿的尸体，走向城西。婴儿的身体已经僵硬了，那张脸还保持着死前的笑容。李默能感觉到婴儿的体温在流失，像手里的沙子。
水流越来越大，已经淹到膝盖。他踩着水，一步一步往前走，水面上飘着碎木和尸体，混着血腥味，让人想吐。水很凉，凉到骨头里。
“一分钟。”黑影的声音像催命符。
李默停下脚步。
他站在水闸的残骸前，看着水从破裂的管道里喷涌而出。水很急，冲得他站不稳。他抱紧婴儿，婴儿的身体已经僵硬了，那张脸还保持着死前的笑容。
“三十秒。”
李默闭上眼。
脑子里闪过秀兰的脸，还有那个没见过面的孩子。秀兰的肚子已经很大了，她说孩子会踢她，晚上睡不着觉。
他睁开眼。
“我投降。”
黑影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那笑声像鬼哭狼嚎，在废墟里回荡。
“聪明。”黑影的声音带着满足，“但投降的代价，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李默没说话。
“跪下。”
李默膝盖弯下去，跪在水里。水很凉，凉到骨头里。膝盖磕在碎砖上，传来刺痛。
“把你的武器扔了。”
李默掏出腰间的手枪，扔进水里。手枪沉入水底，溅起水花。军刺还插在婴儿胸口，他没拔。
“很好。”黑影的声音越来越近，“现在，我会停止自毁程序。但作为交换，你要带着你的残兵，向皇军投降，交出所有武器。”
李默抬起头，看着黑影从废墟里走出来。
黑影的身体在凝固，从烟雾变成实体。那张脸恢复了一些，露出五官的轮廓。不是人脸，更像一张面具，上面刻着诡异的符文。黑烟在他身上缭绕，像活物。
“程序已停止。”黑影的声音恢复正常，“但孩子体内的量子共振器，并未摧毁。”
李默猛地站起来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你随时可以引爆全城水网。”黑影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只要你愿意，我可以教你怎么启动。”
李默的脸沉下来。
“你他妈在耍我？”
“没有。”黑影走到李默面前，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只手冰凉，像死人的手，“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。你可以带着你的残兵投降，保住这座城；你也可以引爆水网，和全城人同归于尽。”
李默盯着黑影的眼。
那双眼没有瞳孔，只有两团黑雾，像深渊。李默能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那两团黑雾里，扭曲变形。
“选一个。”黑影的声音很轻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李默低下头，看着胸前的婴儿。
婴儿的眼睛睁开了。
那双纯黑的眼睛里，倒映着李默的脸。婴儿的嘴角上扬，露出一个笑容——和黑影一模一样的笑容。
黑影的笑声在废墟里回荡，越来越响，像鬼哭狼嚎。那笑声钻进李默的耳朵里，像针扎。
远处传来爆炸声。
不是水网。
是城外。
李默抬起头，看向城外。
远方的地平线上，升起一道亮光。
那是炮弹。
是日本人。
他们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