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——”
婴儿体内炸开一声倒计时，像心跳，又像丧钟。
李默单膝跪在坑道里，左手攥紧从死人身上扒来的刺刀。刀尖抵着婴儿胸口，蓝光从皮肤下渗出，映得他满脸惨白。血从右臂断口涌出来，一滴滴砸在泥地上，混着汗和火药味。
他不敢动。
地图摊在脚边——水网管线图，鬼子工兵画的，精确到每一条支管。红线标注着炸弹节点，从这间地下室出发，沿着供水系统辐射出去，覆盖全城三分之二街区。
“你还有三分钟。”黑影靠在墙角，胸腔塌陷，嘴角挂着血沫，笑得像看一出好戏。
李默没理他。刀尖移了半寸，挑开婴儿胸口的绷带。蓝光更亮了，皮肤底下能看见金属丝，像血管一样延伸，钻进肋骨的缝隙。炸弹不是塞进去的——是长进去的。
“救他，水网炸。”黑影咳嗽着说，“拆弹，他死。你选哪一个？”
李默咬紧牙关。额头上的汗流进眼睛里，刺得发疼。他想起阵地上的兄弟——赵大柱右腿中枪，王铁柱左臂骨折，狗子被触手拖走时还在喊娘。他们守了六天，没有援军，没有补给，连水都要从死人身上翻。
要是水网炸了，阵地上的储水罐也保不住。没水，人撑不过两天。
可这孩子……
“别想了。”黑影撑起半边身子，手指抠进墙缝里，“你知道答案。守阵地，死更多人。救他，死你们。划算。”
李默眼睛赤红：“你他妈闭嘴！”
刀刃一转，挑断了婴儿胸口第一根金属丝。
“滴——”倒计时加速了一秒。
黑影笑了：“你选错了。”
他猛地一扯，墙角的铁链绷断，水闸的阀门轰然转动。李默回头，看见水管从墙体里爆开，水柱喷涌而出，夹杂着铁锈和泥沙。
“你他妈疯了！”李默扑过去，却被婴儿的蓝光弹开。
“疯？”黑影站起来，胸腔塌陷的地方涌出黑水，“我是仇恨。你想救人？我让你一个都救不了！”
水闸全开。坑道里的水已经淹到脚踝，带着刺鼻的炸药味。李默爬起来，抓住婴儿就往高处拖。婴儿没哭，蓝眼睛睁着，盯着他，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放下他，去关水闸。”黑影站在水柱中间，黑水从伤口里涌出来，混进水流里，“二选一。你只有一只手。”
李默停住了。
水闸在三十步外，阀门已经锈死，要用全力才能拧动。婴儿在怀里，蓝光越来越亮，倒计时还剩两分钟。他只有一只手。
“李默！”坑道口传来喊声。赵大柱拄着枪爬下来，看见水闸就骂：“操！你他妈在干什么！”
“别下来！”李默吼，“水里有炸药！”
赵大柱愣住了。李默抱着婴儿，盯着水闸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黑影没动，就站在水柱里，等着他选。倒计时的声音像鼓点，一下下砸在太阳穴上。
救婴儿，关水闸——不可能，他只有一只手，而且时间不够。
救婴儿，炸水网——阵地守不住，全城断水，兄弟都得死。
放弃婴儿，关水闸——黑影等着他选，选完这怪物肯定还有后手。
“李默！”赵大柱喊，“你他妈快点！”
李默低头看婴儿。蓝眼睛，蓝光，金属丝从皮肤底下渗出来，像一棵树，根扎进心脏里。他知道这是什么——量子共振器，鬼子的新玩意儿，能把活人当炸弹载体。婴儿不是炸弹，婴儿是引信。
引信一炸，全城水网都是炸药。
“把婴儿给我。”黑影伸出手，“我帮你拆。”
“放屁。”李默抱紧婴儿，“你想把他带走。”
“聪明。”黑影咧嘴笑，“但你没得选。给我，水网不炸，你们还能守三天。不给我，所有人一起死。”
李默握刀的手在抖。他想起那些死人——秀兰被绑在柱子上，眼睛睁着，嘴张着，像在喊他的名字。老赵被改造后认不出他，扑过来咬他的脖子。狗子被触手拖走时还在喊娘。
他们都死了。
他不想再死人了。
“李默！”赵大柱的声音变了调，“水闸那边有人！”
李默转头。水闸后面站着一个影子，看不清脸，但手里拿着刀。刀尖抵在水管上，只要一用力，水闸就彻底炸开。
“我的人。”黑影说，“你以为我只有一个人？”
李默眼睛眯起来。黑影的人不止一个，还有更多的藏在暗处。他早就布置好了，等着自己跳进来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李默咬牙切齿，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
“我是你想要的一切。”黑影走近两步，黑水从伤口里涌出来，“你是逃兵，我是仇恨。你欠这条命，我替你收。公平。”
倒计时一分半。
李默看着婴儿。婴儿看着他，蓝眼睛，一动不动。他突然想起秀兰死前的眼神——绝望，但不认命。
“李默。”赵大柱喊，“我帮你关水闸！”
“你过不去。”黑影说，“水里有毒。”
赵大柱踩进水坑，脚底的皮肤瞬间变黑。他惨叫一声，往后缩，腿上已经烂出一块。
李默咬牙。他知道时间不多了，倒计时还在响，水闸还在开，黑影还在笑。他只有一只手。
“把孩子给我。”黑影伸出手，“我保证不杀他。”
李默抬起头：“你保证个屁。”
他把婴儿放在地上，刺刀插进地面，然后站起来。右手断口还在渗血，左手紧紧握着刀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黑影皱眉。
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李默说，“救他，守阵地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可能。”李默指向婴儿，“他是引信，不是炸弹。引信炸了，炸弹不会全爆。水网里的炸药是独立的，只要不联动，就能拆。”
黑影脸色变了：“你疯了！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猜的。”李默冷笑，“但你害怕了。”
黑影后退一步。李默没给他机会，一脚踢开婴儿，扑向水闸。赵大柱愣了一秒，也跟着冲。
“拦他！”黑影吼。
水闸后的影子动了。刀尖划破水管，水柱喷得更高。李默没停，左手的刀迎面劈下。影子侧身躲开，反手刺向李默胸口。
李默没躲。
刀尖扎进左肩，血喷出来。他咬牙不退，左手抓住刀身，用力一拧，把刀从影子手里抢过来。影子被拽得踉跄，李默一脚踹在他胸口。
“去死！”
赵大柱扑过来，抱住影子往水坑里拖。黑影冲过去想帮忙，却被李默拦住。
“你的对手是我。”
李默甩掉左肩上的刀，血顺着手臂往下淌。他盯着黑影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黑影笑了：“你输了。”
倒计时还剩三十秒。
李默回头，看见婴儿的眼睛闭上了。
蓝光熄灭。
“滴——”倒计时归零。
远处的爆炸声密集如鼓点，一整片街区在火光中坍塌。李默愣在原地，黑影的笑声在坑道里回荡。
“你选错了。”
爆炸声越来越近，水网在燃烧，阵地在前方崩塌。李默握刀的手在发抖，左肩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子。
赵大柱从水坑里爬起来，腿上的黑斑蔓延到膝盖：“李默……阵地……”
李默没说话。他看着地上的婴儿，蓝眼睛又睁开了，但不再发光。婴儿的嘴巴动了动，发出一声微弱的哭声。
不是婴儿的哭声。
是……
“秀兰？”
婴儿的眼睛里，映着一座燃烧的小楼。楼顶上站着一个女人，怀里抱着什么，在火光中缓缓转身。
“李默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女人的声音从婴儿嘴里传出，清晰得像刀子。李默浑身僵硬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黑影的笑声越来越猖狂，远处的爆炸声越来越近。
李默最后听见的，是婴儿嘴里传出的那句话：
“你救不了她，就像你救不了我。”
赵大柱的喊声从远处传来，被爆炸声淹没。水坑里的水开始沸腾，黑烟从裂缝里涌出。李默跪在地上，看着婴儿的眼睛，那里面的女人在火光中消失。
他伸出左手，婴儿抓住他的手指，轻轻握了握。
“滴——”
倒计时重新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