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。”
钢索断裂的瞬间，右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李默和黑影被同一根拇指粗的钢丝绳缠住，像两条拴在一起的疯狗，从裂口直直坠落。
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他拼命睁大眼睛，却什么也看不见。耳边的风声突然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——钢丝绳在摩擦什么东西，速度在减慢。
“呵。”
黑影的笑声从左侧传来，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嘴里的血腥味。
李默抬脚猛踹，脚底踢到软绵绵的东西。黑影闷哼一声，笑声却更响了：“你救不了她。”
“闭嘴！”
他一脚踢空。钢丝绳突然绷紧，巨大的惯性把他整个人甩向一侧。背部撞上坚硬的石壁，疼得他差点咬碎牙齿。
但他没松手。
右手死死攥着钢丝绳，左手摸索着腰间的匕首。刀刃还在，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。
“三分钟。”黑影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，“你还有三分钟。”
李默不答话，用匕首割向腕上的钢丝绳。刀刃划过，火星四溅。
这钢丝绳，不对劲。
“特制合金，子弹都打不断。”黑影的声音带着某种病态的愉悦，“你割不断的。”
他继续割。一刀，两刀，三刀。火星溅到脸上，烧得皮肤生疼。钢丝绳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“我劝你省省力气。”黑影的声音从右侧传来，“不如想想，三分钟后你要怎么选——”
“选你妈！”
李默猛地转身，匕首划向声音来源。刀刃割到什么，黑影“嘶”了一声，声音变得阴沉：“你激怒我了。”
“那就来啊！”
他吼着，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反弹。他听到黑影在移动，钢丝绳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突然，左前方亮起一道微弱的蓝光。
李默眯起眼，看到婴儿蜷缩在墙角，身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。那双蓝色的眼睛睁得很大，瞳孔里映出倒计时的数字——
02:58。
“看到了？”黑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她体内的量子共振器还有两分五十八秒就会爆炸。范围五百米，整座阵地都会被夷为平地。”
李默盯着婴儿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“现在你有个选择。”黑影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用你的血，把引爆装置转移到我身上，或者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他打断黑影，目光扫视四周。这是个地下坑道，大概三四米宽，两侧是混凝土浇筑的墙壁，头顶是裂开的钢筋。光线很暗，只能看清轮廓。
墙角堆着什么——是炸药。
整整一箱炸药，引信被接在婴儿身上的蓝色光线上。
“你看，我没骗你。”黑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你每流一滴血，倒计时就会加快一点。如果你选择拆炸药，婴儿会先爆炸。如果你选择救婴儿，炸药会炸开阵地的最后防线。”
李默的呼吸粗重起来。
他想起阵地上的那些兄弟——赵大柱少了一条胳膊还在装弹，王铁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，狗子被触手拖走时还在喊“班长救我”。
他想起刀疤少佐的话：“你的阵地，就是你的坟墓。”
“怎么样？”黑影的声音近在咫尺，“选好了吗？”
李默抬起头，看着黑暗中的那个人影。他看不清对方的脸，但能看到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兴奋光芒。
“我选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暴起。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黑影，两人一起摔在地上。钢丝绳在两人之间绷紧，李默趁机把匕首插进绳扣的缝隙里。
“你疯了！”黑影怒吼。
他不答话，用匕首撬动绳扣。刀刃在金属上磨出刺耳的声音，钢丝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
“这样你也会死！”黑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慌。
“死就死！”
李默咬着牙，用力一撬——
“咔嚓！”
绳扣断裂的瞬间，钢丝绳像活了一样弹开。他和黑影同时被甩向两侧，后背撞上墙壁。
黑影翻滚着爬起来，声音里满是惊愕：“你——”
李默没给他说话的机会。他一个翻身稳住身形，右手握紧匕首，左手摸向腰间的止血带。
02:31。
“我要做的事，只有一件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杀了你。”
黑影愣了一瞬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杀我？你以为我是谁？我是仇恨的化身，是——”
“是你妈！”
李默俯冲过去，匕首直刺黑影的咽喉。黑影侧身躲过，反手抓住他的手腕。
两人僵持着，呼吸声在坑道里回荡。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黑影的声音阴冷，“我是从你的仇恨中诞生的。只要你还恨着日军，我就永远不会死。”
李默盯着他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：“那就不杀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把你封印起来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黑影的耳朵里，“用我的血，把你封死在这座坑道里。”
黑影的表情变了：“你做不到。”
“试试看。”
李默松开匕首，右手猛地插向自己的左臂。指甲刺破皮肤，撕开肌肉，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。
黑影瞪大了眼睛：“你——”
“我说过。”他的声音开始颤抖，但眼神依旧坚定，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
他的手在左臂里摸索着，找到那条被黑影植入的引信装置。手指抓住装置的一瞬间，剧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。
他咬紧牙关，猛地一扯——
“啊——”
惨叫在坑道里来回反弹。左手从胳膊里抽出来，指尖捏着一根沾满鲜血的引信。
黑影的脸色变了：“你疯了！这样你会死的！”
“死就死。”
李默把引信扔在地上，用脚踩碎。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，染红了地面。
02:01。
倒计时的数字跳动着，婴儿的哭声突然响起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婴儿。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，身体在颤抖。
“别怕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叔叔救你。”
他一步步走向婴儿，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。黑影想要阻止，但身体被钢丝绳缠住，动弹不得。
“你不能救她！”黑影吼道，“她是陷阱！”
李默不回头。
他走到婴儿面前，蹲下身，伸出手。婴儿看着他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“乖。”他的声音在颤抖，“叔叔带你走。”
婴儿伸出手，抓住他的手指。那根手指冰凉，像死人的手。
01:32。
倒计时还在跳。
李默抱起婴儿，转身往回走。黑影瞪着他，眼睛里的光芒在闪烁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黑影的声音很轻，“你救了她，炸药就会炸开阵地。五百米的爆炸范围，阵地上的所有人都活不了。”
他的脚步顿了顿。
“但如果你不救她，她就会死。”黑影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里，“你选吧。”
01:01。
李默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。婴儿也在看他，那双蓝色眼睛里满是信任。
他想起秀兰，想起她怀里的那个孩子。那个孩子还没出生就死了，死在日军的刺刀下。
他想起老赵，想起他临死前的眼神。那个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恨。
他想起狗子，想起他被触手拖走时的哭喊声。
“班长救我——”
“我救不了你们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但我要救她。”
00:45。
他抱着婴儿，冲向坑道出口。
黑影在身后狂笑：“你救不了她！你谁也救不了！”
李默不回头。
他冲进黑暗中，怀里婴儿的身体越来越亮。那蓝色的光芒像鬼火一样，照亮了前方的路。
00:30。
坑道出口就在前面。
00:25。
他跑得喘不过气。
00:20。
出口处站着一道人影。
00:15。
人影开口：“李默。”
是刀疤少佐。
00:10。
他愣住。
00:05。
刀疤少佐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：“你的选择，让我很意外。”
00:03。
00:02。
00:01。
00:00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婴儿的哭声停止了，蓝色的光芒也消失了。李默低头看着怀里，婴儿睁着大眼睛，看着他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刀疤少佐的声音很轻：“因为，我也是假的。”
李默抬起头，看到刀疤少佐的脸上开始剥落。皮肤像纸一样一片片掉下来，露出里面的金属骨架。
“你们——”
“我们都是陷阱。”刀疤少佐的声音变成了黑影的声音，“从你踏入这座阵地的那一刻起，你就已经掉进了陷阱里。”
他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你救下的这个婴儿，才是真正的炸弹。”黑影的声音里满是愉悦，“你抱得越紧，它就爆炸得越快。”
李默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。婴儿的眼睛开始变红，嘴里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倒计时重新出现——
00:10。
“这一次，你没有选择了。”黑影的笑声在坑道里回荡，“你是要抱着她一起死，还是——”
李默没有让他说完。
他猛地转身，把婴儿扔向墙壁。婴儿的身体撞上混凝土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咔——”
婴儿的哭声停止了。
黑影的笑声也停止了。
李默站在原地，喘着粗气。他看着地上的婴儿，身体在颤抖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谁也不救。”
黑影沉默了。
良久，他才开口，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李默听不懂的情绪：“你变了。”
李默不答话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黑暗中的那个方向。
“告诉我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“秀兰，还活着吗？”
黑影没有说话。
远处，传来婴儿的哭声。
但这一次，哭声里夹杂着金属的摩擦声——像某种巨大的机械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