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！”
第一发炮弹砸在指挥所外三十米处，土墙塌了半边。李默被气浪掀翻，后背撞上弹药箱，耳膜像被针扎透。
“日他娘！鬼子真来了！”
孙猴子从地上爬起来，满脸是血，额头一道口子翻着白肉。他一把扯下绷带缠住脑袋，嘴里骂骂咧咧。
李默晃了晃脑袋，耳鸣声尖锐刺耳。他扑到观察口，天边全是火光——东段、南段、主阵地，三道防线的方向同时腾起烟柱。
炮火密集得不像话。
“至少三个炮兵联队在轰！”老猫嘶吼着跑进来，浑身泥土，左臂袖子撕成布条，“东段前沿全炸平了！弟兄们连头都抬不起来！”
李默攥紧拳头。地图上标注的薄弱点，此刻正在被炮火犁地。
副官从里间冲出来，脸色发白。他抓起电话摇了几圈：“接东段！东段！”
电话那头只有盲音。
“线断了。”副官放下话筒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李默盯着他看了两秒。副官的恐惧不假，但那双眼睛里的算计，他一直记得。深夜与商人交易的背影，地图上吻合的标记——这些念头在李默脑子里一闪而过，但他没时间深究。
“我上东段。”李默抓起桌上的步枪，检查弹夹。
“你疯了？”副官拦住他，“炮击还没停，你出去就是送死！”
“留在指挥所就不是送死？”李默甩开他的手，“东段是软肋，鬼子炮火先洗一遍，步兵肯定跟着冲。我不去，阵地五分钟就丢。”
副官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李默推开门冲出去。
炮火迎面砸来。
第一脚踏出指挥所，地面像筛糠一样抖。弹片呼啸着擦过头顶，削断了一根电线杆，断口处火花乱溅。
李默压低身子，沿着交通壕往前跑。孙猴子跟在后面，手里端着机枪，枪管上还挂着半截肠子——不知道是谁的。
“连长呢？”李默边跑边吼。
“东段！”孙猴子回吼，“炮一响他就冲过去了！”
“狗屁指挥官！”李默骂了一句，脚下不停。
交通壕两侧全是人。有人抱着枪缩在角落里发抖，有人跪在地上画十字，一个年轻士兵瞪着眼睛，嘴角流着涎水，显然被震傻了。
李默一脚踹在他屁股上：“醒醒！鬼子还没上来！”
那士兵怔怔地看着他，眼珠子转了转，终于回过神来。
“长官……我、我腿软……”
“软也得站起来！”李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，把他拽起来，“你他妈要是躺在这儿，鬼子过来就给你补一刀。死也得站着死！”
士兵咬着牙，扶着墙站起来。
李默松手，继续往前跑。
炮火越来越密。
一发炮弹砸在交通壕外五米处，土块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李默被掀了个跟头，后脑勺磕在壕壁上，眼前金星乱冒。
孙猴子扑过来，拽着他的肩膀往外拖：“长官！你没事吧？”
“死不了！”李默擦了一把脸上的血，耳朵里嗡嗡响。他站起来，发现左腿裤管全湿了——不是血，是尿。刚才那一下，膀胱差点炸了。
他没管。继续往前跑。
东段到了。
李默第一眼看到的是尸体。
三具尸体横在战壕入口，脑袋都不见了。第二眼是血——战壕里的积水全染红了，踩上去黏糊糊的。第三眼是活着的人。
不到二十个人。
有的在搬弹药箱，有的在加固工事，有的只是呆呆地站着，眼睛空洞。一个老兵靠在墙上，手里攥着半截烟，烟头烧到手指都没知觉。
“连长呢？”李默抓住那老兵的肩膀。
老兵指了指前方。
李默顺着方向看去。战壕尽头，一个身影站在缺口处，手里握着指挥刀，身后是坍塌的掩体和烧焦的旗帜。
连长。
他背对李默，肩膀微微发抖。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头来。
李默倒吸一口凉气。
连长的右半边脸全是血。耳朵没了，只剩下一个黑洞。左眼肿得睁不开，嘴唇裂开一道口子，说话时血沫子直冒。
“李默？”连长声音沙哑，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“炮击过后，鬼子会上来。”李默走到他身边，往前方看。
壕沟外，硝烟弥漫。远处的田野被炸成一片焦土，弹坑连弹坑，像长了天花的脸。更远处，隐约能看到人影在移动。
“至少一个中队。”连长眯着眼，“两百人往上。”
李默没说话。他数了数自己这边的人——连他在内，不到二十二个。机枪两挺，步枪十几条，手榴弹倒是不少，但弹药箱里的子弹，撑不了半小时。
“撑不住。”连长说出了他心里的答案，“炮击把工事全炸塌了，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有。鬼子一冲，我们就是活靶子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冲不上来。”李默把手里的步枪放下，捡起地上一挺机枪，“咱们也上刺刀。”
连长看了他一眼，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：“你不怕死？”
“怕。”李默拉动机枪枪栓，“但更怕当逃兵。”
连长沉默了。
炮声忽然停了。
寂静像一堵墙砸下来。耳朵里只剩下风声和耳鸣，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喊话声——日语。
“他们上来了。”连长深吸一口气，拔出指挥刀，“全体注意——准备战斗！”
二十多个人端起了枪。
李默趴在缺口处，手指搭在扳机上。心跳快得像打鼓，手却在抖——不是怕，是肾上腺素。
前方，人影从硝烟里浮现。
灰色的军服，钢盔泛着冷光，刺刀在阳光下闪亮。日军步兵成散兵线推进，步伐整齐，像训练场上那样标准。
前排步枪手，后排机枪手，最后面是掷弹筒。
“操他娘的。”孙猴子舔了舔嘴唇，“这么多。”
李默没说话。他盯着最前面的那个鬼子，计算着距离。
三百米。
两百五十米。
两百米。
“打！”
连长的声音炸开。
李默扣下扳机。
机枪咆哮。
子弹拖着曳光飞出去，第一发打在鬼子前面的地上，溅起一撮土。第二发打中了，那鬼子身子一歪，栽倒在地。
但没停。
日军步兵趴下，开始还击。子弹“嗖嗖”地飞过来，打在土墙上，溅起泥土。掷弹筒响了，一发榴弹落在战壕前五米处，碎片横扫。
李默把头埋低，子弹贴着耳朵飞过。
他抬起头，继续扫射。
机枪枪管红了，手被烫得钻心疼。他咬牙坚持，看着鬼子一个接一个倒下。但每次倒下，后面就会补上来。
“妈的！打不完！”老猫吼了一声。
李默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老猫的左肩膀在流血，一颗子弹穿了过去。
“撤到第二道战壕！”连长下令。
二十多个人爬起来，往后跑。
李默端起机枪，掩护撤退。子弹打光了，他换弹链，手忙脚乱。孙猴子冲过来，拖着他往后退。
“别恋战！走！”
李默被拖进第二道战壕。
刚站稳，就听到了爆炸声。
第一道战壕被炸上了天。
鬼子的炮击又开始了，这次是迫击炮，近距离支援。第二道战壕也在挨炸，一颗炮弹落在十米外，三个人被掀翻。
李默扑过去，一个士兵的左腿断了，骨头茬子露在外面，白森森的。
“抬下去！”李默吼。
两个士兵架着伤兵往后走。
连长站在战壕中央，指挥刀指着前方：“稳住！别乱！机枪手就位！”
机枪手倒下了。
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脑袋，红白之物溅了一墙。
李默抓过机枪，架在缺口上，继续射击。
日军逼近了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。
二十米。
李默能看到他们的脸——年轻的，年老的，面无表情的，咧嘴笑的。一个鬼子端着刺刀冲过来，李默扣下扳机，子弹打在他胸口，溅起血花。
鬼子倒下。
另一个补上。
李默换弹链，手一直在抖。弹链卡住了，他使劲拽，终于拉出来。
但鬼子上来了。
“手榴弹！”连长嘶吼。
几个人拉响手榴弹，扔出去。
爆炸声连成一片。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李默听见有人喊：“连长！连长中弹了！”
他回头。
连长靠在战壕壁上，胸口一个血洞，血往外冒，根本止不住。他低着头，手还握着指挥刀，刀尖插在地上。
“连长！”李默扑过去。
连长抬起头，眼睛已经没有焦距了。他嘴唇动了动，李默凑近听。
“带……带弟兄们活着……活着回去……”
连长的手松开了指挥刀，身体滑倒在地。
李默跪在那里，手按着连长的胸口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。
“连长死了！”有人喊。
恐慌蔓延。
几个士兵丢下枪，往后跑。
“站住！”李默站起来，端起机枪。
枪响了。
两个人倒下。
其他人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他。
李默放下枪，声音嘶哑：“谁敢跑，就地正法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李默走到缺口处，往前方看。日军正在重新整队，准备第二波冲锋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连长的尸体。
然后转身，面对着所有人。
“连长把阵地交给我了。”李默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能听见，“今天这一仗，没有退路。鬼子要这座城，就先踏过我的尸体。”
没人应声。
李默抓起机枪，换上弹链。
远处传来号角声——日军第二波冲锋开始了。
李默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搭上扳机。
身后，有人端起了枪。
没有人跑。
但李默知道，这挺机枪里只剩最后一条弹链。而前方，是两百多名整装待发的日军。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——二十一个兵，两挺机枪，十几条步枪，弹药箱里子弹不到一百发。
“孙猴子。”李默头也不回，“把连长身上的手榴弹都拿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孙猴子爬过去，从连长腰间摘下四枚手榴弹，塞进李默的弹药袋。
李默盯着前方，日军散兵线已经展开，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他数了数——第一排至少四十人，后面还有两排。
“老猫。”李默压低声音，“你带三个人，去右边那个弹坑，等鬼子冲到五十米，从侧面打。”
“明白。”
老猫一挥手，三个人跟着他翻出战壕，滚进弹坑。
李默把机枪架稳，手指搭在扳机上。心跳声在耳边轰鸣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想起地图上那个标记——东段防线，缺口处，正是他现在站的位置。
副官在指挥所里，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但李默没时间想这些。
日军推进到一百五十米。
“打！”
李默扣下扳机。
机枪咆哮。
子弹拖着曳光飞出去，第一排日军倒下去三个。但剩下的立刻趴下，开始还击。
李默压低身子，子弹贴着脑袋飞过。他听见身后有人惨叫——转头一看，一个新兵捂着脖子，血从指缝里喷出来。
“卫生员！”李默吼。
没人应声。
卫生员早就死了。
李默咬紧牙关，继续射击。
日军推进到八十米。
老猫的机枪从侧面响了，日军阵脚一乱，几个人转头朝右边射击。李默抓住机会，一口气打空了弹链。
日军倒下七八个。
但剩下的还在往前冲。
五十米。
李默扔掉机枪，抓起步枪，上刺刀。
“上刺刀！”他嘶吼。
二十一个人，二十一把刺刀，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日军冲进战壕。
第一波碰撞。
李默侧身躲过一记刺刀，反手捅进那鬼子的肚子。温热的血喷在脸上，他顾不上擦，拔出刺刀，转身迎向下一个。
战壕里全是喊杀声、惨叫声、金属碰撞声。
李默看到一个年轻士兵被刺中，倒在地上，双手捂着肚子，肠子流了出来。他冲过去，一枪托砸在那鬼子的太阳穴上，鬼子软倒。
“起来！”李默拉起那士兵，“别他妈躺着！”
士兵咬着牙，用刺刀撑着地面，站了起来。
日军还在涌入。
李默数着倒下的人——自己这边，已经倒下了五个。鬼子至少死了十五个，但还有一百多人。
他浑身是血，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。左手臂被划了一刀，火辣辣地疼。右腿膝盖撞在壕壁上，走路一瘸一拐。
但他不能停。
刺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胸口，拔不出来。李默松开枪，抓起地上的一把铁锹，劈头盖脸地砸下去。
铁锹砍进那鬼子的脖子，血喷了他一脸。
他喘着粗气，环顾四周。
战壕里，尸体堆叠。活着的人，不到十个。
孙猴子靠在壕壁上，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，拉环已经拉开。
“长官……”孙猴子看着他，嘴角流着血，“我……我撑不住了……”
李默冲过去，按住他的手：“别松！我带你走！”
孙猴子摇摇头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——那里有一个弹孔，血已经流干了。
“你走……我掩护……”
李默看着他，眼眶发红。
“走啊！”孙猴子嘶吼。
李默咬紧牙关，转身，朝后方跑去。
身后，传来手榴弹的爆炸声。
李默没有回头。
他跑进第三道战壕，这里还有十几个人，是预备队。
“长官！”一个班长跑过来，“东段……东段怎么样了？”
李默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班长明白了。
李默走到战壕边缘，往前方看。日军正在重新整队，准备第三波冲锋。他们的兵力还有一百多人，而自己这边，加上预备队，不到二十五个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指挥所的方向。
副官还在那里。
地图上的标记，深夜的交易，内鬼的影子——这些念头在李默脑子里闪过。但他知道，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。
他转过身，面对着所有人。
“连长死了。”李默的声音嘶哑，“东段没了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但阵地还在。”李默看着他们，“鬼子要过去，就得踩着我们的尸体。”
他抓起一挺机枪，架在缺口上。
远处，号角声再次响起。
日军第三波冲锋开始了。
李默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搭上扳机。
身后，有人端起了枪。
但李默知道，这挺机枪里只剩最后一条弹链。而前方，是两百多名整装待发的日军。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——二十一个兵，两挺机枪，十几条步枪，弹药箱里子弹不到一百发。
“孙猴子。”李默头也不回，“把连长身上的手榴弹都拿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孙猴子爬过去，从连长腰间摘下四枚手榴弹，塞进李默的弹药袋。
李默盯着前方，日军散兵线已经展开，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他数了数——第一排至少四十人，后面还有两排。
“老猫。”李默压低声音，“你带三个人，去右边那个弹坑，等鬼子冲到五十米，从侧面打。”
“明白。”
老猫一挥手，三个人跟着他翻出战壕，滚进弹坑。
李默把机枪架稳，手指搭在扳机上。心跳声在耳边轰鸣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想起地图上那个标记——东段防线，缺口处，正是他现在站的位置。
副官在指挥所里，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但李默没时间想这些。
日军推进到一百五十米。
“打！”
李默扣下扳机。
机枪咆哮。
子弹拖着曳光飞出去，第一排日军倒下去三个。但剩下的立刻趴下，开始还击。
李默压低身子，子弹贴着脑袋飞过。他听见身后有人惨叫——转头一看，一个新兵捂着脖子，血从指缝里喷出来。
“卫生员！”李默吼。
没人应声。
卫生员早就死了。
李默咬紧牙关，继续射击。
日军推进到八十米。
老猫的机枪从侧面响了，日军阵脚一乱，几个人转头朝右边射击。李默抓住机会，一口气打空了弹链。
日军倒下七八个。
但剩下的还在往前冲。
五十米。
李默扔掉机枪，抓起步枪，上刺刀。
“上刺刀！”他嘶吼。
二十一个人，二十一把刺刀，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日军冲进战壕。
第一波碰撞。
李默侧身躲过一记刺刀，反手捅进那鬼子的肚子。温热的血喷在脸上，他顾不上擦，拔出刺刀，转身迎向下一个。
战壕里全是喊杀声、惨叫声、金属碰撞声。
李默看到一个年轻士兵被刺中，倒在地上，双手捂着肚子，肠子流了出来。他冲过去，一枪托砸在那鬼子的太阳穴上，鬼子软倒。
“起来！”李默拉起那士兵，“别他妈躺着！”
士兵咬着牙，用刺刀撑着地面，站了起来。
日军还在涌入。
李默数着倒下的人——自己这边，已经倒下了五个。鬼子至少死了十五个，但还有一百多人。
他浑身是血，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。左手臂被划了一刀，火辣辣地疼。右腿膝盖撞在壕壁上，走路一瘸一拐。
但他不能停。
刺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胸口，拔不出来。李默松开枪，抓起地上的一把铁锹，劈头盖脸地砸下去。
铁锹砍进那鬼子的脖子，血喷了他一脸。
他喘着粗气，环顾四周。
战壕里，尸体堆叠。活着的人，不到十个。
孙猴子靠在壕壁上，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，拉环已经拉开。
“长官……”孙猴子看着他，嘴角流着血，“我……我撑不住了……”
李默冲过去，按住他的手：“别松！我带你走！”
孙猴子摇摇头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——那里有一个弹孔，血已经流干了。
“你走……我掩护……”
李默看着他，眼眶发红。
“走啊！”孙猴子嘶吼。
李默咬紧牙关，转身，朝后方跑去。
身后，传来手榴弹的爆炸声。
李默没有回头。
他跑进第三道战壕，这里还有十几个人，是预备队。
“长官！”一个班长跑过来，“东段……东段怎么样了？”
李默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班长明白了。
李默走到战壕边缘，往前方看。日军正在重新整队，准备第三波冲锋。他们的兵力还有一百多人，而自己这边，加上预备队，不到二十五个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指挥所的方向。
副官还在那里。
地图上的标记，深夜的交易，内鬼的影子——这些念头在李默脑子里闪过。但他知道，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。
他转过身，面对着所有人。
“连长死了。”李默的声音嘶哑，“东段没了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但阵地还在。”李默看着他们，“鬼子要过去，就得踩着我们的尸体。”
他抓起一挺机枪，架在缺口上。
远处，号角声再次响起。
日军第三波冲锋开始了。
李默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搭上扳机。
身后，有人端起了枪。
但李默知道，这挺机枪里只剩最后一条弹链。而前方，是两百多名整装待发的日军。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——二十一个兵，两挺机枪，十几条步枪，弹药箱里子弹不到一百发。
“孙猴子。”李默头也不回，“把连长身上的手榴弹都拿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孙猴子爬过去，从连长腰间摘下四枚手榴弹，塞进李默的弹药袋。
李默盯着前方，日军散兵线已经展开，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他数了数——第一排至少四十人，后面还有两排。
“老猫。”李默压低声音，“你带三个人，去右边那个弹坑，等鬼子冲到五十米，从侧面打。”
“明白。”
老猫一挥手，三个人跟着他翻出战壕，滚进弹坑。
李默把机枪架稳，手指搭在扳机上。心跳声在耳边轰鸣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想起地图上那个标记——东段防线，缺口处，正是他现在站的位置。
副官在指挥所里，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但李默没时间想这些。
日军推进到一百五十米。
“打！”
李默扣下扳机。
机枪咆哮。
子弹拖着曳光飞出去，第一排日军倒下去三个。但剩下的立刻趴下，开始还击。
李默压低身子，子弹贴着脑袋飞过。他听见身后有人惨叫——转头一看，一个新兵捂着脖子，血从指缝里喷出来。
“卫生员！”李默吼。
没人应声。
卫生员早就死了。
李默咬紧牙关，继续射击。
日军推进到八十米。
老猫的机枪从侧面响了，日军阵脚一乱，几个人转头朝右边射击。李默抓住机会，一口气打空了弹链。
日军倒下七八个。
但剩下的还在往前冲。
五十米。
李默扔掉机枪，抓起步枪，上刺刀。
“上刺刀！”他嘶吼。
二十一个人，二十一把刺刀，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日军冲进战壕。
第一波碰撞。
李默侧身躲过一记刺刀，反手捅进那鬼子的肚子。温热的血喷在脸上，他顾不上擦，拔出刺刀，转身迎向下一个。
战壕里全是喊杀声、惨叫声、金属碰撞声。
李默看到一个年轻士兵被刺中，倒在地上，双手捂着肚子，肠子流了出来。他冲过去，一枪托砸在那鬼子的太阳穴上，鬼子软倒。
“起来！”李默拉起那士兵，“别他妈躺着！”
士兵咬着牙，用刺刀撑着地面，站了起来。
日军还在涌入。
李默数着倒下的人——自己这边，已经倒下了五个。鬼子至少死了十五个，但还有一百多人。
他浑身是血，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。左手臂被划了一刀，火辣辣地疼。右腿膝盖撞在壕壁上，走路一瘸一拐。
但他不能停。
刺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胸口，拔不出来。李默松开枪，抓起地上的一把铁锹，劈头盖脸地砸下去。
铁锹砍进那鬼子的脖子，血喷了他一脸。
他喘着粗气，环顾四周。
战壕里，尸体堆叠。活着的人，不到十个。
孙猴子靠在壕壁上，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，拉环已经拉开。
“长官……”孙猴子看着他，嘴角流着血，“我……我撑不住了……”
李默冲过去，按住他的手：“别松！我带你走！”
孙猴子摇摇头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——那里有一个弹孔，血已经流干了。
“你走……我掩护……”
李默看着他，眼眶发红。
“走啊！”孙猴子嘶吼。
李默咬紧牙关，转身，朝后方跑去。
身后，传来手榴弹的爆炸声。
李默没有回头。
他跑进第三道战壕，这里还有十几个人，是预备队。
“长官！”一个班长跑过来，“东段……东段怎么样了？”
李默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班长明白了。
李默走到战壕边缘，往前方看。日军正在重新整队，准备第三波冲锋。他们的兵力还有一百多人，而自己这边，加上预备队，不到二十五个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指挥所的方向。
副官还在那里。
地图上的标记，深夜的交易，内鬼的影子——这些念头在李默脑子里闪过。但他知道，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。
他转过身，面对着所有人。
“连长死了。”李默的声音嘶哑，“东段没了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但阵地还在。”李默看着他们，“鬼子要过去，就得踩着我们的尸体。”
他抓起一挺机枪，架在缺口上。
远处，号角声再次响起。
日军第三波冲锋开始了。
李默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搭上扳机。
身后，有人端起了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