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”
爬行声从地下深处涌来,坑道壁上的碎石簌簌坠落,砸在脚边溅起尘土。
李默死死攥住未爆弹的引信,左臂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,血珠顺着指尖滴落,在尘土里洇开暗红色的印迹。狗子拖着断腿靠在他身边,王铁柱用骨折的左臂死死压着枪托,枪口对准坑道深处那片蠕动的黑暗。
“你听到了吗?”狗子的声音在发抖,“那是什么玩意儿……”
李默没回答。
他听到了。那声音像千万只甲虫同时爬过钢板,密密麻麻的摩擦声震得牙根发酸。黑影站在坑道尽头,嘴角挂着诡异的笑,他身后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隐隐透出蓝光。
“我说过了,”黑影的声音沙哑低沉,“你们守的这座城,从一开始就是坟场。”
李默死死盯着他。
“这下面是日军遗弃的生物兵器试验场。”黑影缓缓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们以为自己在打仗?不过是替他们解决实验废料罢了。等那些东西爬上来,整座城都会被啃成空壳。”
王铁柱的枪口晃了一下。
“放屁!”他吼道,“老子打了三年仗,什么没见过——”
话音未落,坑道深处传来一声巨响。
地面炸裂,碎石飞溅。
一条足有水桶粗的触手从地底破土而出,表面布满倒刺,直接卷住王铁柱的腰。二排长整个人被拖离地面,骨折的左臂在空中甩出一串血珠。
“排长!”狗子扑上去拽住王铁柱的腿。
李默炸了。
他抄起工兵铲,对准那根触手狠狠劈下去。锋利的铲刃切入血肉,黑色的汁液喷了他一脸。触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猛地甩动,把李默整个人摔在坑道壁上。
脊椎骨传来碎裂般的剧痛。
“李默!”王铁柱被勒得喘不上气,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,“别管我——引爆——”
“闭嘴!”
李默从地上爬起来,抓起地上的机枪对准触手根部疯狂扫射。子弹打穿血肉,溅起一蓬蓬黑液。触手终于松开王铁柱,缩回地底。
坑道陷入短暂的死寂。
王铁柱摔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狗子拖着断腿爬过去,把他拖到墙角。
李默扔掉打空的机枪,盯着坑道尽头那个黑影。
黑影没动。
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。
“看到了吗?”黑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,“这才刚刚开始。下面的东西少说有上千只,等它们全部爬出来,你们拿什么守?”
李默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他知道黑影说的是实话。刚才那条触手只是一只——如果真有上千只,别说他们三个残兵败将,就算来一个团也是送死。
但李默没有退路。
他是被绑在城墙上等死的逃兵。这座城是他的耻辱,也是他的赎罪之地。他可以死,但不能逃。
“你想怎样?”李默问。
黑影歪了歪头。
“很简单。”他走到李默面前,俯下身,“你成为我,我帮你守住这座城。”
“你做梦!”
王铁柱挣扎着站起来,枪口对准黑影的脑袋。
“别碰他——”
黑影抬手一挥,王铁柱整个人飞出三米远,撞在坑道壁上昏死过去。
狗子吓得缩在墙角不敢动。
黑影转回身,盯着李默的眼睛。
“你看到了?”他低声说,“你那些所谓的战友,连我一根手指都碰不到。你拿什么守城?拿你那把打空的机枪?还是拿你那颗想死的心?”
李默的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你死过一次了,”黑影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,“你被绑在城墙上等死,你老婆被日军抓走,你那些战友一个个倒在你面前。你以为拼命就能洗刷耻辱?你以为拿命换阵地就能当英雄?”
“闭嘴——”
“你错了。”黑影的手指戳在李默胸口,“你死了,什么都不会留下。城还是会丢,人还是会死,你老婆还是会被日军糟蹋。你以为死是解脱?那是最懦弱的逃避。”
李默的眼睛红了。
黑影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,每一刀都精准地刺中最痛的地方。
“你只有一条路。”黑影伸出手,“成为我。我赐你力量,你替我守住这座城。这笔买卖,你不亏。”
坑道里安静得只剩滴水声。
李默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狗子缩在墙角,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王铁柱昏死在地上,嘴角流着血。
黑影缓缓伸出手。
“来吧,”他低语,“别犹豫了。”
李默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通红,却没有泪。
“你错了。”
声音沙哑,却稳得像块石头。
黑影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“你说死是懦弱的逃避?”李默咧嘴笑了,牙齿上沾着血,“那你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,连死的资格都没有,算什么?”
黑影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。”李默把未爆弹的引信拧得更紧,“你想让我变成你,替你在这座城里守着。等你下面那些东西爬出来,我把它们全吞了,你就能借我的身体爬上去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老子虽然冲动,但不是傻子。”
李默扔下引信,从腰间拔出最后一把刺刀。
“这座城,老子死守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但老子是堂堂正正的人。就算死,也要像个人一样死。”
黑影的脸扭曲了。
“行,”他狞笑道,“那你就去死吧。”
他猛地抬手,坑道壁炸裂。
无数条触手从四面八方涌出来,铺天盖地地罩向李默。
狗子发出一声惨叫,被一条触手卷住脚踝拖进黑暗。
李默没动。
他握着刺刀,盯着那些触手,眼里没有恐惧。
就在触手即将卷住他的瞬间——
他引爆了未爆弹。
不是自杀。
是引爆坑道。
“轰——”
爆炸的火光吞没了整个坑道。碎石炸裂,气浪掀翻了一切。李默被冲击波甩出坑道,身体重重摔在外面的阵地上。
耳朵嗡嗡作响,满嘴血腥味。
他挣扎着抬起头,看到坑道整个塌陷了。那些触手被碎石砸断,黑色的汁液从裂缝里涌出来。
黑影却还站着。
他的身体被炸掉了一半,只剩上半身挂在坑道边缘,却还在笑。
“你以为这就完了?”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默。
“你炸掉的……”
“只是第一层。”
话音落下,地面开始剧烈震动。
李默趴在地上,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崩塌。他拼命往前爬,却看到阵地正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。
裂缝不断扩大,扩大到足以吞下一辆卡车。
然后,他看到了。
裂缝下面,露出一个巨大的地下结构。那不是什么实验场——那是一座地下宫殿,由白骨和血肉堆砌而成的宫殿。墙壁上嵌着无数颗蓝色光球,密密麻麻,像千万只眼睛。
坑道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嘶鸣声。
那不是几百只。
不是几千只。
是数不清的怪物巢穴。
李默跪在地上,看着那片地狱般的景象,整个人的血都凉了。
黑影挂在裂缝边缘,用仅剩的一只手撑着下巴,像看戏一样看着他。
“我说过了,”他的声音轻飘飘的,“这才是真正的坟场。”
“你守的不是阵地。”
“你守的是我的厨房。”
李默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黑影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