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从城墙上簌簌坠落，爆炸的余波还在撕扯空气。
李默半跪在废墟中，耳膜嗡嗡作响，血从额角淌下来，糊住半边视线。他甩了甩头，抬眼望去——蓝光已经扩散成一片诡异的光幕，笼罩着城墙下方那片塌陷的地面。光幕中，巨大的黑影蠕动着，像某种活物，正缓缓吞噬着散落的日军尸体。
刀疤少佐站在十米外，身体僵直，双臂微微颤抖。
他脸上的从容消失了。那双阴狠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浮现出李默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恐惧。
“不...不...”刀疤少佐嘶吼着，声音沙哑，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，“这是陷阱！皇军撤退！撤退！”
他身边的军官愣住了，还没来得及反应，黑影猛地扩张，像一只无形的巨手，将两名日军士兵卷了进去。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整个人就像被空气吞噬一般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只剩他们的步枪掉在地上，枪管还冒着烟。
“撤！”刀疤少佐转身，朝身后的日军大吼，“所有人都撤！这是陷阱！”
日军阵脚乱了。冲锋的队伍开始后撤，但黑影扩张的速度更快。那种蓝色的光幕像是活物，每一次波动都会吞掉几个跑得慢的士兵。惨叫声此起彼伏，断肢残骸从光幕中抛出来，砸在碎石堆上。
李默撑着膝盖站起来，胸口火烧一样疼。他看向城墙方向——王铁柱正拽着几个伤员往掩体里拖，狗子蹲在沙袋后，脸色煞白，枪都拿不稳。
“连长！”王铁柱朝他喊，“黑影朝我们这边来了！”
李默回头，光幕正在扩散。它的边缘离城墙不到二十米，而且还在逼近。那些被卷入的日军士兵，连骨头都没剩下。要是黑影爬上城墙，阵地上的弟兄一个都跑不掉。
“炸！”李默咬牙，“把剩下的炸药全搬出来！”
狗子一愣：“连长，炸药没多少了，就剩三箱...”
“够不够？”李默盯着他。
狗子嘴唇哆嗦：“够了...但引爆炸药，咱们这边也得被波及。”
“波及总比死光强。”李默转身，朝王铁柱吼，“把伤员往后拖，离城墙五十米！所有人找掩体！”
王铁柱没犹豫，拖着伤员就往后退。狗子抱着一箱炸药跑过来，手都在抖：“连长，这箱子威力不小，咱们离这么近...”
“闭嘴，跟我来。”
李默扛起炸药箱，朝城墙缺口冲过去。蓝光越来越近，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在升高，皮肤像被针扎一样刺痛。他把炸药箱堆在缺口处，又从兜里掏出雷管，塞进箱子之间的缝隙。
“连长，你疯了！”狗子追上来，拽住他的胳膊，“这距离太近了！你根本来不及跑！”
“跑不掉也得跑。”李默推开他，“你带弟兄们撤，我断后。”
“不行！”狗子急了，“你要死也轮不到你！我去！”
“少废话！”李默一巴掌扇在他脸上，“你他妈还想当逃兵？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！带人撤！”
狗子被打得踉跄两步，眼眶红了。他咬牙，转身往后跑。
李默蹲在炸药箱旁，把引线接上雷管。他的手在抖——不是怕，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反应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蓝光已经延伸到城墙脚下。
他能看到，光幕里那些黑影正在蠕动，像无数条触手，从地下裂缝中涌出来。黑影的形态模糊，看不清是什么东西，但那种压迫感，比日军的一个联队还让人窒息。
李默点燃引线。
火线嘶嘶作响，冒出一股青烟。他转身，拼了命往后跑。
脚下碎石打滑，他摔倒了一次，膝盖磕在石头上，血浸透裤腿。他爬起来继续跑，身后的引线快烧到头了。
“趴下！”王铁柱的声音从掩体里传来。
李默扑倒在地，双手抱头，张大嘴巴。
爆炸声震耳欲聋。
冲击波像一堵墙，把他整个人掀起来，砸在一堆碎砖上。后背传来剧痛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。他翻过身，眼前发黑，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。
烟尘遮天蔽日。
李默挣扎着爬起来，咳出一口血沫。他看向城墙缺口——炸药把那段城墙彻底炸塌了，碎石堆了三四米高，正好堵住蓝光扩散的方向。
但蓝光没有消失。
它被碎石墙挡住了，但光幕还在波动，像一只困兽，在寻找突破口。那些黑影从碎石缝隙里钻出来，像蛇一样扭动，钻进废墟深处。
“连长！”狗子跑过来，扶住他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李默擦掉嘴角的血，看向后方，“伤员呢？”
“都拖到掩体里了，没伤亡。”王铁柱也过来了，盯着那堆碎石，“但这东西没散，堵不了多久。”
李默点头。他看向日军那边——刀疤少佐正带着残兵撤退，黑影吞噬了他至少一个中队的兵力。刀疤少佐自己也不好过，左臂的袖子被撕掉了，露出血淋淋的伤口。
“他跑了。”狗子低声说，“咱们要不要追？”
“追个屁。”李默摇头，“先把这玩意儿搞定再说。”
他盯着碎石墙，脑子里飞速转着。黑影是从地下裂缝里涌出来的，那说明地下有东西。刀疤少佐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军火库，但军火库已经被炸了，黑影却还在。
说明军火库不是关键。
那关键是什么？
李默想起秀兰被蓝光吞噬前的那一幕——她被卷进去之前，身体在发光。那种光，和黑影的光幕一模一样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怎么了？”狗子问。
“这玩意儿跟人有关。”李默站起来，踉跄两步，“它不是机器，是活的。”
“活的？”狗子脸色更白了。
“对。”李默盯着那堆碎石，“它需要能量，军火库只是它补充能量的地方。炸了军火库，只能让它饿着，杀不死它。”
王铁柱脸色凝重：“那怎么才能杀死它？”
李默沉默了几秒，看向刀疤少佐撤退的方向：“他知道。”
“那就追！”王铁柱咬牙，“抓到他，逼问出来！”
“追不上。”李默摇头，“他比狐狸还精，不会给我们机会。而且...”他看向碎石墙，蓝光又开始变亮，“这玩意儿不会给我们时间。”
话音刚落，碎石墙发出一阵轰鸣。
李默瞳孔一缩——碎石在动，那些堆了三米高的石头，正在被某种力量推开。黑影从缝隙里挤出来，越来越多，像是一场黑色的潮水。
“所有人后撤！”李默大吼。
士兵们往后跑，但黑影的速度更快。它像波浪一样席卷过来，吞噬沿途的一切。一挺机枪被卷进去，铁皮直接融化，变成一滩铁水。
李默往后跑，但膝盖疼得厉害，跑不快。狗子回头看他，想跑回来拉他。
“别管我！”李默吼，“快跑！”
狗子没听，转身朝他冲过来。王铁柱也停下了，端起枪朝黑影射击。子弹打进光幕里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“别开枪！”李默喊，“打不穿的！”
王铁柱咬牙，扔掉枪，扯下肩上的绷带，朝李默喊：“连长！抓住！”
李默伸手，王铁柱甩出绷带，缠住他的手腕。王铁柱用力一拽，李默整个人飞起来，摔在后方两米处。狗子冲过来，和王铁柱一起拖着他往后跑。
黑影追上来，离他们不到五米。
“来不及了！”狗子喊，“它太快了！”
李默回头，蓝光已经将他笼罩。
他感到皮肤在刺痛，骨头像被火烧一样。那种痛，不是刀割，不是枪伤，而是一种从细胞深处传来的撕裂感。他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。
就在这时，地下传来一阵闷响。
黑影突然停下了。
蓝光开始收缩，像被某种力量往回拉。那些涌出来的黑影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尾巴，拼命往回缩。
李默愣住了。
这是怎么回事？
黑影越缩越快，像退潮的海水。不到十秒，它彻底消失了。城墙下的废墟恢复了平静，只剩下那些被炸毁的碎石和散落的尸体。
狗子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：“它...它走了？”
李默没回答，盯着地面。
地下有东西。
他想起之前看到的那条裂缝——爆炸炸开的地面，露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。黑影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，现在又缩回去了。
“挖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“挖什么？”王铁柱问。
“挖开那条裂缝。”李默站起来，盯着地面，“下面有东西。”
“连长，这...”王铁柱犹豫，“咱们没工具，而且下面可能有危险。”
“有危险也得挖。”李默看向他，“这东西不解决，咱们守不住阵地。”
王铁柱沉默了，几秒后，他点头：“我去找铁锹。”
他转身跑了。狗子还坐在地上，盯着李默，嘴唇哆嗦：“连长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？它为什么突然退了？”
“因为有人控制它。”李默说。
“谁？”
李默没答。他脑子里浮现出秀兰发光的样子，还有那个被植入量子共振器的婴儿。如果黑影跟人有关，那控制它的人，一定就在附近。
他抬头，看向废墟深处。
那里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日军军装的人，左臂垂着，血滴在地上。刀疤少佐还没走，他站在几十米外，盯着李默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“你毁掉的只是诱饵。”刀疤少佐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李默握紧拳头。
“真正的东西，在地下。”刀疤少佐抬起右手，指向李默脚下的裂缝，“那才是皇军要的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，地面再次震动。
裂缝开始扩大，从李默脚下一直延伸到城墙基座。碎石滚落，尘土飞扬。李默后退两步，脚下突然一空——
他整个人坠入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