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撑起身体,碎石从肩膀上滚落。手掌按在滚烫的焦土上,灼烧感像针扎进神经,把他从耳鸣的混沌中拽回现实。硝烟弥漫,天空被染成暗红色,残阳如血。
眼前十米处,那团黑影已经凝实。
它像一座小山,轮廓模糊,表面翻涌着蓝黑色的波纹——某种液态的活物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臭氧的气味,刺激得李默喉咙发紧,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李默!”
狗子的声音从左侧传来,带着哭腔。李默偏头,看见狗子趴在断墙后,脸上全是灰,双手死死捂着耳朵,嘴唇哆嗦。
“别过来。”李默哑着嗓子,眼睛盯着那团黑影。
黑影动了。
它没有腿,却在地面上滑行,速度不快,但每一步都让地面颤抖。李默摸到腰间的刺刀,刀鞘已经烫得发焦。他拔出来,刀刃映出蓝光,像一面扭曲的镜子。
刀疤少佐从废墟另一侧走出来。
他的军装破烂,左臂垂着,显然被爆炸震伤,但那双眼睛里仍然带着冷意。他盯着黑影,嘴角微微上扬,像在欣赏一件杰作。
“你炸了军火库。”刀疤少佐说,中文很生硬,“但你没炸死它。”
李默握紧刺刀,青筋暴起。
“它是什么?”
“不是我的东西。”刀疤少佐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它不属于任何人的东西。”
李默皱眉。
这话不对。之前刀疤少佐一直掌控局面,用秀兰逼他引爆军火库,现在却说自己控制不住这东西?李默脑子里闪过秀兰被蓝光吞噬的画面,心脏猛地抽紧,像被一只手攥住。
“秀兰呢?”
刀疤少佐没有回答,只是盯着黑影,后退半步。
黑影突然停止移动。
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缓缓抬起“头”——如果那团翻涌的蓝黑色液体能算头的话。李默看见,黑影表面裂开一道缝,像一只眼睛,里面是刺目的白光。
白光扫过地面,经过之处,焦土变成灰烬,无声无息。
李默的心脏狂跳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撤!”刀疤少佐吼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
他身后的日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,黑影已经张开那道裂缝,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。声音不大,却让李默觉得胸腔在震动,耳膜快要撕裂。
黑影动了。
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。
李默只看见一道蓝光闪过,前方的三个日军士兵就被吞了进去。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,他们的身体在黑光中溶解,像蜡人遇到烈火,连骨头都没剩下。
狗子尖叫一声,从断墙后跳起来,往李默这边跑。
“别过来!”李默吼着,一把拽住狗子,往废墟里拖。
狗子浑身发抖,牙齿撞得咯咯响:“那、那是什么玩意儿?”
李默没回答。他盯着黑影,脑子里飞速转动——这东西是从废墟里出来的,蓝光吞噬了秀兰,刀疤少佐说它不是他的。那它是什么?谁把它放出来的?军火库爆炸时,它为什么没被炸死?
这些问题没有答案。
黑影又动了。
这次,它转向刀疤少佐逃跑的方向,蓝黑色液面上翻涌起波纹,像在嗅气味。刀疤少佐已经跑出二十米,回头看见黑影追来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拦住它!”他朝剩下的日军士兵吼,“开枪!”
机枪手扣动扳机,子弹打在黑影上,连个火星都没冒出来。黑影表面一阵波动,子弹就像被吞了,没有激起任何涟漪。
刀疤少佐的表情终于崩了。
他转身,疯狂奔跑,双腿在废墟上踉跄,完全没了之前的冷静。李默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日军指挥官,现在像条丧家之犬,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——因为黑影更近了。
它滑过地面,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,温度高得让空气扭曲。李默感觉到热浪扑面,皮肤被灼得生疼,汗珠刚冒出来就被蒸发。
“李默……”狗子拉他的袖子,手指发抖,“我们怎么办?”
李默咬紧牙关,脑子里闪过秀兰的脸。他不能死。他还没找到秀兰。他还没洗刷耻辱。他不能死在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手里。
“右边。”李默压低声音,“往城墙方向跑,那边有暗道。”
狗子点头,腿还在抖。
李默拍他肩膀:“数三声,一起跑。”
“三。”
黑影的“头”转向他们,白光从裂缝中透出,像在锁定目标。
“二。”
李默握紧刺刀,指节发白。
“一。”
他没有跑。
狗子冲出去的瞬间,李默转身,朝黑影扑了过去。刺刀上翻起寒光,对准那道裂缝,用尽全身力气,捅了进去。
没有阻力。
刺刀像插进水里,黑液包裹住刀刃,沿着刀柄往上爬。李默感觉到滚烫的灼烧感从手心蔓延到手臂,像火烧一样疼——但他没松手。
“跑!”李默朝狗子吼,“快跑!”
狗子回头,看见李默被黑液包裹,眼眶瞬间红了。
黑影发出咆哮,声音震耳欲聋。李默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涌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黑液沿着他的手臂爬上肩膀,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。
就在这时,一道枪声响起。
子弹打在黑影上,溅起一道蓝光。黑影颤抖了一下,包裹李默的黑液像被电击一样缩了回去。
李默跌坐在地上,刺刀从手心脱落,掌心已经烧焦一片,露出暗红色的血肉。他抬头,看见王铁柱站在十米外的断墙上,肩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,手里端着一支三八大盖,瞄准黑影,又开了一枪。
第二颗子弹打在同一个位置,蓝光迸射,黑影发出一声尖啸,身体向后退了几米。
“排长!”狗子惊喜地喊。
王铁柱跳下断墙,踉跄着走到李默身边,眼神凶狠:“你小子不要命了?”
李默喘着粗气,看向黑影。它退到废墟边缘,蓝黑色液面翻涌不定,那道裂缝里透出的白光忽明忽灭。王铁柱的两枪似乎伤到了它,但李默知道,这玩意儿没那么容易死。
“子弹没用。”李默说,“它不怕枪。”
王铁柱皱眉:“那怕什么?”
李默盯着黑影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军火库爆炸时,蓝光扩散,秀兰被吞噬,刀疤少佐说它不是他的东西。如果这东西是从军火库里出来的,那它的弱点,会不会也在军火库里?
“地下。”李默说,“它来自地下。”
王铁柱和狗子都愣住了。
李默站起来,掌心的灼烧感让他太阳穴一阵阵跳疼。他看向黑影,那玩意儿正在缓缓恢复,蓝黑色液面慢慢平静下来,裂缝再次合拢,又恢复成最初那团模糊的轮廓。
“它还在成长。”李默说,“刚开始只能吞一个人,现在能吞三个。再给它时间,它能吞掉整个阵地。”
王铁柱的脸沉了下来。
“那就干掉它。”
李默点头,目光扫过废墟。军火库已经炸了,但地下还有通道——之前他进来时,看见过一条通往更深处的暗道。如果黑影是从那里出来的,那暗道的尽头,肯定有答案。
“我需要人。”李默说,“敢跟我下去的。”
狗子哆嗦了一下,但很快挺直腰板:“我跟你去。”
王铁柱也点头:“我去。”
李默看着他们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这两个人,一个怕死,一个受伤,但都跟着他走到现在。他欠他们的。
“走。”
三人转身,往废墟深处摸去。
身后,黑影缓缓动了起来,跟着他们的方向,像在等待时机。
废墟深处,暗道的入口被碎石堵住了大半。李默搬开几块水泥块,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,冷风从中吹出,带着一股腐烂的气味,像什么东西在地下烂了很久。
狗子点亮火折子,火光映在洞壁上,照出一片斑驳的痕迹。
李默蹲下,摸了一把洞壁上的土,指尖沾上一层灰白色的粉末。他放在鼻子前闻了闻,脸色一变。
“石灰。”
王铁柱皱眉:“石灰?”
“这东西怕生石灰。”李默解释,“以前打鬼子地道战,我们用生石灰封过地道。石灰遇水放热,能烧死老鼠和虫子。这东西是活物,肯定也怕。”
狗子眼睛一亮:“那我们去找石灰?”
李默摇头:“来不及了。黑影随时会追进来,我们没时间去找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暗道深处,火光映出他脸上的坚毅。
“我们下去,找到它的老巢,直接灭了它。”
王铁柱和狗子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。
三人钻进暗道,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
暗道很深,走了足有十分钟,才豁然开朗。火光照出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,穹顶高得看不见顶。地面是光滑的石板,刻着一圈又一圈的符文,像某种古老的阵法。
李默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这不是日军的工事。这地方,看起来像祭祀用的。
狗子举着火折子,战战兢兢地往前走。火光扫过墙壁,照出一幅幅壁画。画上的人穿着古装,跪在地上,朝向一个巨大的圆形物体,那物体发光,像太阳。
王铁柱在身后低声说:“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?”
李默没回答,他盯着壁画,脑子飞速运转——日军在这里建军火库,不是为了囤弹药,而是为了掩盖这个地下空间。刀疤少佐的上级,代号秃鹫的高级指挥官,真正的目标,就是这个东西。那个婴儿,秀兰,都是工具。
李默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掌心渗出血珠。
“看那边。”狗子指着角落。
李默转头,看见角落里堆着十几具尸体,穿着日军军装,死了很久,皮肤干瘪,像被吸干了水分。尸体最上面,压着一个铁箱子。
箱子是银白色的,表面刻着几条蓝色的纹路,像某种电路板。李默走近,蹲下,用刺刀挑开箱盖。
里面是一排排试管,装着深蓝色的液体。
试管底部,刻着编号。
“L-07”。
李默盯着那行编号,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念头——这不是武器,这是钥匙。而那个黑影,只是锁。真正的东西,还在更深处等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