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秀兰——”
李默的嘶吼撕裂夜空。
蓝光从地缝涌出，像活物般缠住秀兰的身体。她的身影在光晕中扭曲、收缩，最终被吞没。李默扑向废墟，双手扒开碎石，指甲断裂，鲜血渗入泥土。
“滚开！”他甩开王铁柱的拉扯，额头青筋暴起，“她还在下面！”
王铁柱死死抱住他的腰：“连长，城墙塌了！日军上来了！”
枪声从北侧城墙逼近。子弹打在碎石上，溅起火星。李默回头，看到黑压压的人影翻过残垣，刀疤少佐站在废墟顶端，军刀指向他。
“李默！”刀疤少佐的声音穿透枪声，“你的妻子在地下军火库！引爆它，还有机会救她！”
李默的瞳孔骤缩。
刀疤少佐冷笑：“或者，你可以选择继续守阵。但——蓝光已经开始扩散，它会把整座城变成废墟。你死了，她也会死。”
李默攥紧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。
“连长！”狗子从城墙缺口滚下来，脸上溅满血，“东面城墙失守！日军冲进来了！”
王铁柱吼道：“挡不住！我们只有二十个人！”
李默咬牙，目光扫过废墟。蓝光从地缝里渗出，像蛛网般蔓延。地下军火库——那是整座城的炸药库，一旦引爆，方圆五百米内寸草不生。但秀兰就在那里，被蓝光捆住，生死未卜。
“引爆器在哪？”李默的声音沙哑。
王铁柱瞪大眼睛：“连长，那是军火库！炸了，我们都没退路了！”
“我问你引爆器在哪！”
王铁柱指向前方：“指挥部废墟底下，但已经被蓝光覆盖了。”
李默冲过去。蓝光在他脚下蠕动着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。他翻过碎石，找到引爆器的铁盒，盒盖被蓝光腐蚀，露出红色的按钮。
狗子追上来：“连长，别炸！我们还能撤！”
李默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。
“撤？”刀疤少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，带着嘲讽，“你们的退路，在我脚下。”
李默回头。
刀疤少佐站在城墙缺口旁，身后是黑洞洞的桥面——主桥已经被炸毁，碎片沉入江水。日军机枪手架在废墟上，枪口对准他们。
“李默，”刀疤少佐慢条斯理地说，“我给了你选择的机会。要么引爆军火库，救我那位可爱的婴儿实验体，你的妻子或许还能活。要么——你和她一起死，然后我去找秃鹫将军，告诉他任务完成。”
李默双眼通红：“你他妈根本不是要军火库！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刀疤少佐笑了，“蓝光实验需要能量源。这座城的军火库，就是最好的燃料。引爆后，蓝光会吞噬一切，我的实验体将获得足够的能量，进化成真正的武器。”
李默浑身发抖。
他看向蓝光中的废墟，那里埋着他的妻子，也埋着整座城的希望。引爆器在他手里，只要按下去，秀兰就会死，蓝光会蔓延，刀疤少佐的阴谋得逞。
不按？
刀疤少佐会杀了他，然后炸毁军火库，结果一样。
“连长！”王铁柱吼道，“日军冲过来了！”
李默抬起头，看到日军士兵翻过城墙，刺刀在火光中闪亮。他们的人数比想象中多，黑压压一片，像潮水般涌来。
“我数三下。”刀疤少佐举起军刀，“一——”
李默攥紧引爆器。
“二——”
狗子突然冲过来，抢走引爆器：“连长，我来！”
李默愣了一秒：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我欠你的！”狗子的声音颤抖，“在城墙上的时候，你要不是救我，也不会被当成逃兵！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！”
李默一把拽住他：“给我！”
“连长！”王铁柱吼道，“你还有机会！你活着，我们就有希望！”
李默的目光落在废墟上。蓝光越来越亮，像一只巨眼般睁开。他看到了秀兰的脸，在光晕中扭曲、痛苦、绝望。
“三！”
李默按下引爆器。
轰——
地面炸裂。军火库的爆炸引发连锁反应，炸药包、炮弹、手榴弹接连引爆，火光冲天。冲击波将所有人掀飞，李默被甩出十几米，撞在废墟上。
耳朵嗡嗡作响。
他睁开眼，看到天空被火光照亮。蓝光在爆炸中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白炽光芒。废墟变成了火海，碎石和铁片在空中飞舞。
“秀兰......”李默爬起来，朝火光冲去。
王铁柱抱住他：“连长，别去！太晚了！”
李默挣脱，扑向火海。热浪灼烧着他的脸，衣服开始冒烟。他看到了秀兰，她被压在废墟下，蓝光消失，只剩焦黑的躯体。
“秀兰！”李默扑过去，扒开碎石。
秀兰睁着眼，瞳孔涣散。嘴角有一丝血迹，微弱地吐出两个字：“活......着......”
然后，她的手垂了下去。
李默跪在地上，浑身发冷。
“连长！”狗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，带着恐惧，“你看！”
李默抬起头。
火海中，蓝光重新出现。不是从地缝里渗出，而是从废墟中央——那个婴儿的尸体开始发光。蓝光像液体般流淌，渗入地下的军火库残骸。地面开始震动，碎石向上飘起。
刀疤少佐站在远处，嘴角勾起：“实验成功了。”
李默站起身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婴儿。它的身体在蓝光中膨胀、扭曲，逐渐变成人形轮廓。蓝光凝聚成实质，形成一具巨大的躯体，有三层楼高。
“这是......”狗子的声音发颤，“这是什么东西？”
李默攥紧拳头。
怪物睁开眼睛，蓝色的瞳孔冰冷刺骨。它伸出手，蓝光凝聚成长矛，指向城墙上的日军士兵。刀疤少佐举起军刀，下令：“开火！”
日军机枪手扣动扳机。
子弹打在怪物身上，蓝光屏障泛起涟漪，毫发无伤。怪物挥舞长矛，横扫过去，十几名日军士兵被拍成肉泥。
“撤！”刀疤少佐吼道，“掩护撤退！”
日军溃散，朝东面逃窜。怪物追上去，每踏一步，地面就凹陷出一个大坑。
李默看着这一切，耳边回荡着秀兰的最后两个字：活着。
他扛起枪，走向废墟。
“连长？”王铁柱追上来，“我们撤吧，这怪物太他妈强了！”
李默没回头：“撤？撤哪去？”
“......”
“桥炸了，城破了，家没了。”李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但我还活着。我答应过秀兰，要活着。”
狗子咽了口唾沫：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李默抬头，看到怪物已经追出城墙。刀疤少佐带着残兵逃向江边，怪物紧随其后。火光中，蓝光闪烁，像死神的镰刀。
“跟着它。”李默说。
王铁柱愣住：“跟着怪物？”
“它追杀日军，那就让它追。”李默攥紧枪杆，“等它杀了刀疤，我们再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废墟下传来震动。
地面裂开，蓝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。李默脚下的碎石松动，他踉跄几步，差点摔倒。王铁柱扶住他，回头看向城墙。
城墙在融化。
不是崩裂，是融化。砖石变成黏稠的液体，在蓝光中流淌。城墙上的尸体也开始融化，血肉模糊，融入蓝光。
“这是......”狗子脸色惨白，“这是什么鬼东西？”
李默咬牙：“刀疤说的进化，就是这个。蓝光在吞噬活物，然后——”
他没说完，废墟中央的蓝光突然收缩，像被什么东西吸走。地面震动加剧，碎石开始向中心聚拢。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地底形成，蓝光被吸入其中。
“退后！”李默吼道。
三人连滚带爬逃出废墟。蓝光漩涡越来越大，吞噬着一切——碎石、尸体、砖瓦，甚至连空气都被吸进去。
然后，漩涡炸开。
蓝光冲天而起，形成一根光柱。光柱顶端，一个巨大的黑影浮现。黑影没有形状，像一团墨汁般蠕动，里面闪烁着无数蓝色的光点。
李默浑身发冷。
这是什么？
黑影低头，看向逃窜的日军。它伸出黑雾般的手，笼罩住几十名日军士兵。士兵们惨叫，身体在雾中融化，变成蓝光，被吸入黑影体内。
“撤！”刀疤少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带着罕见的恐惧，“撤出城墙！”
日军溃不成军，朝江边逃窜。黑影却不再追击，而是重新升起，悬在半空中。它俯视整座城，目光落在李默身上。
李默与它对视。
蓝光中，他看到了一张脸。不是婴儿的脸，不是秀兰的脸，而是一张扭曲的面孔——有无数张脸重叠在一起，痛苦、绝望、愤怒。
“它是......”李默的声音沙哑，“它是我炸掉的军火库的仇恨。”
王铁柱愣住：“什么？”
“刀疤少佐说的进化，就是用蓝光吸收死者的怨念。”李默攥紧枪杆，手在发抖，“我们炸了军火库，死了太多人。那些人的怨念，全被吸进这个怪物里。”
狗子瘫坐在地上：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李默看着黑影，目光落在它胸口。那里有一个蓝色的光点，像心脏般跳动。光点周围，有无数细小的丝线延伸出去，连接着废墟中的尸体。
“弱点。”李默说，“它靠吸收怨念活着。只要切断那些丝线，它就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黑影突然俯冲下来。
李默翻身滚开，黑影的雾手拍在他刚才站的地方，地面炸裂，碎石飞溅。王铁柱举枪射击，子弹穿过黑影，没有造成任何伤害。
“没用！”王铁柱吼道，“物理攻击没用！”
李默爬起来，目光扫过废墟。他看到了引爆器的残骸，看到了军火库的碎片，看到了那些在爆炸中死去的同袍。
“你们不是要守城吗？”李默嘶吼，“那就再守一次！”
他冲向废墟，捡起一把铁锹，朝黑影扑去。
王铁柱愣了一秒，然后咬牙跟上：“连长，我陪你！”
狗子哆嗦着站起来，攥紧枪杆：“妈的，死就死！”
三人冲向黑影，在蓝光中挥舞武器。
黑影低头，蓝光凝聚成长矛，刺向李默。李默侧身躲开，长矛擦过他的肩膀，带起一串血珠。他咬着牙，继续冲锋。
“连长！”王铁柱喊道，“它的核心在胸口！”
李默抬头，看到那个蓝色光点。他扔掉铁锹，爬到废墟顶端，冲向黑影的胸口。黑影甩动雾手，拍向他，李默一跃而起，抓住黑影的躯干。
蓝光灼烧着他的手，血肉模糊。他咬牙坚持，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炸药包。
“连长！”狗子吼道，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李默没回答，拉开引信，把炸药包塞进黑影胸口的蓝色光点里。
轰——
爆炸震天动地。
黑影被炸出一个空洞，蓝光消散。李默从半空中坠落，砸在废墟上，浑身是血。
“连长！”王铁柱冲过去，扶起他。
李默睁开眼，看到黑影在消散。蓝光变成碎片，散落在废墟中。那些被吸收的怨念，化作无数张面孔，在空中漂浮，然后逐渐变淡，消失。
“结束了......”狗子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李默挣扎着站起来，看向城外的江面。
刀疤少佐已经逃到对岸，正在收拢残兵。他的身影在晨曦中模糊，但李默看到了他嘴角的笑。
“还没结束。”李默的声音沙哑。
王铁柱愣住：“什么？”
李默看向废墟，那里有一个东西在发光。不是蓝光，是红光，血一样的红。
那是一把军刺，插在废墟中央。
军刺上，刻着一个名字：赵明远。
李默闭上眼。
赵明远，那个叛国者。他还没死。他还在某个地方，策划着更大的阴谋。
李默睁开眼，目光落在军刺上。
刀疤少佐的声音从江面飘来：“李默，我们还会见面的。”
李默攥紧军刺，血顺着刀刃滴落。
城墙上，残破的旗帜在风中飘扬。晨光照亮废墟，照亮那些倒下的尸体，照亮李默脸上的血迹。
他转身，看向王铁柱和狗子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李默抬起头，看向远方。
江面，黑影再次浮现。比刚才更大，比刚才更黑，蓝光在其中闪烁，像无数只眼睛。
刀疤少佐站在黑影胸口，军刀指向李默。
“这次，你没有退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