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光一闪。
日军俘虏的左手小指齐根断开,血溅在审讯桌前那张摊开的城防图上。
“啊——”
惨叫声刚出口,李默已抓起破布塞进俘虏嘴里。他面无表情地将断指扔进火盆,焦臭味混着血腥味在残破的民房里弥漫。
“下一根,无名指。”李默说得很轻,像在聊天气。
俘虏瞪着他,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。额头上青筋暴跳,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你疯了!”
副官一脚踹开门冲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满脸震惊的卫兵。他盯着桌上的血迹和火盆里冒烟的断指,脸色铁青:“谁让你动私刑的?这是违反日内瓦公约的!”
李默没抬头。他用刀尖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灰,声音平淡:“公约?鬼子屠了三十里铺的时候,谁跟他们谈过公约?前天东城墙上被活活用刺刀钉死的三个兄弟,谁给他们寄过公约?”
“你——”
“副官大人,”李默终于抬起头,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过去,“你有更好的办法让他开口?请便。”
副官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俘虏趁这空档,猛地吐掉嘴里的破布,朝副官脸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支那人,懦夫!”
他用生硬的中文吼着,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。
副官抹掉脸上的唾沫,眼神阴冷得像条毒蛇。他盯着李默:“好,你审。但要是出了岔子,军法处置!”
说罢,他摔门而去。
屋子里只剩下李默、俘虏,和一个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刘三。
“三哥,”李默头也不回,“把门关上。”
刘三哆嗦着关上门。他不敢看俘虏,也不敢看桌上的断指。那截断指还在火盆里滋滋作响,焦臭味越来越浓。
李默搬了张凳子,在俘虏面前坐下。他打量着对方——约莫三十岁出头,留着日式小胡子,军装领口绣着少尉衔。右脸颊有道旧刀疤,从眼角斜到嘴角,像条蜈蚣趴在脸上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俘虏冷笑,扭过头去。
李默没再追问。他拿起桌上的地图,慢悠悠地展开。那是昨天缴获的城防图,标注着东段防线的薄弱点——正是副官负责的区域。
“你们工兵在挖坑道,”李默说,语气像在拉家常,“从东边开始挖,对吧?”
俘虏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你们打算从坑道里钻进来,从背后捅刀子,”李默继续说,“计划不错,就是时机把握得不好。”
俘虏脱口而出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话一出口,他脸色就变了。
李默笑了。笑得很冷:“我不知道。是你告诉我的。”
俘虏咬着嘴唇,眼睛里闪过一丝懊恼。
“你们总攻时间定在什么时候?”李默问。
俘虏闭上眼,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姿态。
李默站起身,走到火盆前。他拿起火钳,夹起一块烧红的炭。
“你看,我不喜欢浪费时间,”他转过身,炭火在手里发出灼热的红光,“你不说,我就把这炭塞进你嘴里。烫烂你的喉咙,让你这辈子也说不了话。”
俘虏的眼睛猛地睁开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人!”
“在战场上,”李默说,“人早死光了。”
炭火逼近俘虏的脸。热气烤得他皮肤发烫,汗珠还没落下就被蒸干。
“我说!”俘虏终于崩溃了,“我说!”
李默停下动作。
“后天……后天凌晨四点半,”俘虏喘着粗气,“大部队从东面佯攻,主力从西面坑道突入。”
“几点?”
“四点半。”
“确定?”
“我用命发誓。”
李默盯着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将炭丢回火盆。
“三哥,给他包扎一下。”
刘三从角落里磨蹭着出来,手里拿着绷带。他不敢看俘虏的断指,手抖得厉害,半天缠不上。
李默转身准备出门。
“等等,”俘虏突然开口,“我……我能喝口水吗?”
李默停下脚步。
“给他。”
刘三倒了一碗水,端到俘虏嘴边。俘虏咕咚咕咚喝下去,喝完后咂咂嘴。
“你是条汉子,”俘虏突然说,“但你活不过这场仗。”
李默回头看他。
“你们的人里,有内鬼,”俘虏低声说,“出卖你的,就是你最信任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有人把你们的消息卖给了我们。”俘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价格是二十块大洋。”
李默心里一沉。
二十块大洋,够买一条命了。
他想起昨天缴获的地图——那张图上,东段防线的薄弱点标得清清楚楚。副官负责的防区,正好是薄弱点。
又想起连长和副官交换的那个眼神。
还有弹药箱被撬的事,内鬼至今没抓住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李默问。
俘虏笑了,笑得很苦涩:“因为我快死了。但我老婆孩子还在大阪。她们需要钱。”
“二十块大洋?”
“对。”
李默沉默了。
他走出屋子,站在院子里。天已经黑了,远处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。北风吹过来,带着硝烟和血腥味。
副官站在院子门口,身边站着两个宪兵。
“问出什么了?”副官问。
“后天凌晨四点半,总攻。”
副官冷笑:“假情报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这种把戏,鬼子玩了多少回了,”副官冷哼,“故意被抓,给假情报麻痹我们。等你防守松懈,他们再真打。”
“你怎么肯定是假的?”
“因为我了解鬼子。”副官眼神闪烁,“他们不可能把总攻时间告诉一个俘虏,除非那个俘虏本来就是用来传递假消息的。”
李默盯着副官:“那你说该怎么办?”
“继续审。”
“审多久?”
“审到他说实话为止。”
“要是他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呢?”
副官眯起眼:“那就用你的命担着。”
李默攥紧拳头。
“好,”他一字一顿地说,“我担。”
副官哼了一声,转身带宪兵走了。
李默回到屋里。俘虏被绑在椅子上,刘三正在给他缠绷带。
“三哥,你先出去。”
刘三点点头,逃也似的跑了出去。
李默关上门,拉了张凳子坐在俘虏面前。
“你刚才说,有人把我们的消息卖了。二十块大洋。”他盯着俘虏,“那我问你,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不是在挑拨离间?”
俘虏抬头看他:“我告诉你一件事,你自己判断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们东段防区,第三道战壕西边那排房子——里面藏了十二箱手榴弹,”俘虏说,“这事,你们连长知道吗?”
李默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排房子,是副官让人临时搭建的弹药库。按规矩,弹药存放地点是绝密,普通士兵根本不可能知道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因为消息,就是你们那边的人给的。”
李默脑子嗡的一声。
他想起昨天清点弹药时的缺口。想起副官非要越过他直接调动王德彪的小队。想起连长看副官的眼神。
一切都串起来了。
“那个内鬼,是谁?”
俘虏摇头:“我不知道名字。我只知道,他左手上有个烫伤的疤痕。”
李默猛地站起身。
他想起副官——副官左手,正好有个疤。那是被烟头烫的,他听连长提过。
“好,”李默说,“你好好休息,明天一早我送你走。”
俘虏愣住了:“你放我走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告诉我这些,值得用命换。”李默说着,打开门,“三哥,把俘虏看好。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能靠近。”
刘三应了一声。
李默大步朝连部走去。
月光下,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连部门口,两个哨兵拦住了他。
“李班长,副官长说了,没有他的命令,谁也不能进。”
“我有紧急军情要汇报。”
“那也得等明天。”
李默眯起眼:“让开。”
“你不能——”
话音未落,李默已经动了。
他一个侧身,左手扣住哨兵的手腕,右拳砸在他脸上。哨兵闷哼一声,瘫软在地。
另一个哨兵刚要举枪,李默一脚踹在他膝盖上,趁他弯腰时,一拳砸在后颈。
两个哨兵都倒了。
李默推开连部门的门。
屋子里,副官正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看到李默闯进来,他脸色骤变。
“你——”
“副官长,”李默冷冷地说,“你左手上的疤,是怎么来的?”
副官一愣,随即冷笑:“怎么,你审俘虏审到我头上来了?”
“回答我。”
“老子是被烟烫的,怎么了?你他妈——”
“什么时候烫的?”
“三天前。”
“谁能证明?”
副官脸色一僵。
“看来没人能证明,”李默说,“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东段弹药库的位置,会被鬼子知道?”
副官拍案而起:“你血口喷人!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这个?”李默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,扔在桌上,“这是从俘虏身上搜出来的——一串数字,对应的是我军的弹药存放地点。你能告诉我,除了你这个负责后勤的副官长,还有谁知道这些数字?”
副官看着纸条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。
“这……这是污蔑!”
“是吗?”李默冷笑,“那好,我们现在就去连部,让连长来评理。”
说着,他转身就走。
“站住!”
副官的声音抖得厉害。
李默回头。
副官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手枪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李默:“你再走一步,我就开枪。”
“你敢?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
两人对峙着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连长推门而入。
他看到这一幕,眉头皱成川字形:“怎么回事?”
“连长,”副官抢先开口,“李默擅闯连部,还打伤哨兵。我怀疑他是鬼子的间谍!”
连长看向李默:“你有什么话说?”
李默把纸条递给连长:“这是从俘虏身上搜出来的。上面记录了我军的弹药存放位置。而知道这些位置的,只有副官长。”
连长接过纸条,仔细看了看。
然后,他抬头看向副官:“你左手上的疤,是什么时候烫的?”
“三天前……”
“你能证明吗?”
副官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连长叹了口气。
“副官,你跟了我八年,”他突然说,“我一直以为,你是个可以托付后背的人。”
副官脸色惨白:“连长……”
“别说了,”连长摆摆手,“来人,把副官带下去。”
两个宪兵冲进来,把副官按住。
副官挣扎着喊:“连长!我冤枉!我——”
“带下去。”
副官被拖走了。
连长看向李默,眼神复杂: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李默没说话。
“但有一件事,我要告诉你,”连长说,“那个俘虏供出来的总攻时间——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是真的。”
李默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,”连长苦笑,“鬼子给每个被俘士兵的口令都不一样。他们故意放出一个假时间,然后看哪个时间被我们重视。但刚才,我查了截获的敌军通讯——后天凌晨四点半,确实有大规模调动。”
李默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所以,俘虏说的是真话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副官……”
“副官的事,我会处理。”连长说,“你现在要做的,是回去准备防守。”
李默点点头,转身就走。
刚走到门口,他突然停下。
“连长,”他回头问,“有一件事,我想不通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如果副官真的是内鬼,他为什么要在俘虏面前暴露自己?”
连长一愣。
“还有,”李默说,“那个俘虏,明明已经供出了总攻时间。为什么还要告诉我弹药库的位置,还有副官左手的疤?”
连长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怀疑,”李默一字一顿地说,“俘虏说的,也不全是真话。”
窗外,月光被乌云遮住。
屋子里陷入了死寂。
李默攥紧拳头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他盯着连长,声音低沉:“如果俘虏是故意抛出副官来掩护真正的内鬼,那我们刚刚,可能亲手拔掉了一颗烟雾弹。”
连长的瞳孔猛地收缩:“你是说,内鬼不止一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李默缓缓摇头,“但我知道,二十块大洋,买不到一个少尉的命。那俘虏,太配合了。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桌上那张被血迹浸染的城防图——东段防区的薄弱点,此刻像一只睁开的眼睛,死死盯着他们。
“连长,”李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我们还有一天半。如果俘虏的供词是连环套,那后天的总攻,可能只是个开始。”
连长的手按在枪套上,指节发白。
窗外,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