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声停了。
李默趴在暗河出口的碎石上,肺部像被烙铁烫过。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耳鸣声嗡嗡作响。
远处传来女人的惨叫。
他猛地抬头。那声音被风撕碎,飘散在废墟间。是他听错了?不——他认得那个声音。五年前成亲那晚,她也是这样叫的——被炮火吓到,缩在他怀里颤抖。
“秀兰……”
李默撑起身体,膝盖磕在石头上。暗河的水浸透绷带,断指处的血又渗出来。
惨叫声再次响起,这次更近,更尖锐。
他在碎石间爬行,指甲抠进泥土,手肘撑起身体。阵地早已失守,日军青药旗在城头飘荡。远处军火库的轮廓还在,但周围全是日军的身影——巡逻队、岗哨、临时搭建的刑场。
刑场。
李默眯起眼。
林骁被绑在木桩上,上半身赤裸,胸前全是鞭痕。刀疤少佐站在他面前,手里攥着一根烧红的烙铁。
“说。”刀疤少佐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,“布防图另一部分在哪。”
林骁抬头,嘴角扯出一个笑:“你猜。”
烙铁按上胸膛。皮肉烧焦的滋滋声传来,林骁的身体猛地绷紧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李默摸向腰间。手雷还在,但只剩一颗。子弹也不多了——暗河里泡过,枪管可能卡壳。
他扭头看向指挥部方向。
日军指挥部设在城南的中学里。那里曾经是师部驻地,现在成了敌人的心脏。秀兰和孩子就在那里——林骁被俘前说的。他要怎么救?硬闯?炸军火库?
军火库就在指挥部隔壁。
李默盯着那两栋建筑,脑子飞速转动。军火库里还有多少弹药?他不知道。但炸了它,指挥部也会被波及。如果秀兰和孩子在里面……
“李默!”
刑场上传来林骁的嘶吼。他被打断一条腿,却被日军架着,强行站直。
“你他妈听着!”林骁的声音沙哑,却拼尽全力吼出来,“你儿子……你儿子还活着!”
李默浑身一颤。
“在指挥部地牢!”林骁喊完,被一刀柄砸在脸上,牙齿飞了两颗。
刀疤少佐走过去,蹲在林骁面前:“你以为这样就能让他来送死?”
林骁吐出一口血水:“你以为……你赢了?”
刀疤少佐笑了。那笑容冷得像刀锋:“他来了更好。正好一起解决。”
李默闭上眼睛。
炸军火库,指挥部会塌。不炸,弹药落到日军手里,下一个阵地就守不住。救孩子,林骁必死。炸军火库,孩子可能死。
他睁开眼,看向军火库。
那里有三十多箱炸药,两百多箱炮弹。一旦引爆,整个南城都会颤抖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暗河口爬出来。
身体贴着地面,像一条蛇,在废墟间穿行。日军的巡逻队从身边经过,他屏住呼吸,趴在碎石后一动不动。等脚步声远去,他继续爬。
军火库的门半开着。
一个小队的日军正在搬运弹药。他们动作熟练,显然不是第一次。李默数了数:十二个人。两个在门口警戒,三个在车上装货,七个在库里搬东西。
他摸向腰间的手雷。
一颗手雷能炸死五个,剩下的七个会立即还击。他的枪不行,只能近战。必须想办法制造混乱。
李默的目光落在地道口。
那是林骁挖的,通往指挥部。他之前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。如果从地道潜进军火库……
他转身,沿着地道口往回爬。
地道里漆黑一片,只有头顶传来日军的脚步声。李默摸到岔路口——一条通往指挥部,一条通往军火库。他选择军火库方向。
爬了十几米,前方出现光亮。
那是一道铁栅栏,锁着。透过栅栏能看到军火库内部:堆成山的弹药箱,还有两个日军在清点数量。
李默抽出匕首。
铁锁很旧,刀尖插进锁孔,用力一转——咔哒一声,锁开了。他轻轻推开门,身体贴着墙壁移动。
两个日军背对着他,正在记录弹药数量。
李默屏住呼吸,一步,两步,三步——
匕首划破第一个日军的喉咙。血喷出来,溅在弹药箱上。第二个日军转身,李默手腕一翻,刀尖扎进他的眼眶。
噗嗤。
尸体倒地。
李默松开手,看向弹药箱。这里堆着上百箱,足够炸掉整个街区。他摸出火柴,抽出引信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什么人?”
是日语。
李默猛地转身,手一扬,引信飞向弹药箱。火柴划亮,火光闪烁——
“八嘎!”
一个日军冲进来,枪口对准李默。
李默没躲。他盯着火柴的火光,等它落向引信。
啪。
火柴灭了。
日军扣动扳机。子弹擦过李默的肩膀,带起一串血珠。他翻滚躲到弹药箱后,摸向腰间的手雷。
门外传来更多脚步声。
“抓住他!别让他引爆!”
李默咬住手雷的拉环,用力一扯——嗤的一声,引信冒烟。他数了三秒,朝门口扔去。
手雷在空中划过弧线,落在那群日军脚下。
“卧倒!”
轰!
爆炸声震耳欲聋。弹片四溅,三个日军当场倒下。李默从弹药箱后冲出,捡起地上的步枪,对准剩下的日军就是几枪。
咔嗒。
子弹打空。
李默扔掉步枪,抽出匕首。剩下的五个日军已经反应过来,端着刺刀围上来。
他舔了舔嘴角的血。
来吧。
一个日军冲上来,刺刀直刺胸口。李默侧身躲开,匕首划向对方手腕。血光闪过,日军惨叫一声,刺刀落地。
第二个日军从侧面扑来。李默脚下一旋,匕首扎进他的喉咙。
噗嗤。
血喷在他脸上。
剩下的三个日军对视一眼,同时冲上来。李默不退反进,迎着刺刀撞上去。
刀尖刺进左肩。剧痛传来,他咬着牙,一刀割开那日军的脖子。另外两把刺刀扎进后背,他反手一刺,匕首扎进一个日军的眼眶。
最后那个日军慌了,扔掉枪转身就跑。
李默抽出后背的刺刀,用力掷出。刺刀扎进那日军的后心,他踉跄两步,扑倒在地。
军火库里安静下来。
李默靠在一堆弹药箱上,大口喘气。肩膀和后背的伤口在流血,视线开始模糊。他摸向火柴,却发现火柴盒被血浸透了。
艹。
他骂了一声,从尸体上摸出打火机。打火机还能用,火光跳动着。
李默扯出引信,看向指挥部方向。
秀兰,孩子,等我。
他点燃引信。
哧——引信燃烧,火花跳跃。李默扔下打火机,转身朝地道口跑去。身后传来刺眼的光芒,炸药即将引爆。
“别炸!”
林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嘶哑,绝望。
“你儿子是日本人的诱饵!”
李默猛地停住脚步。
引信在燃烧,火花在弹药箱间蔓延。他回头看向指挥部方向,大脑一片空白。
诱饵?
“他们早就算好了!”林骁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他们知道你一定会来炸军火库!你儿子……你儿子身上有量子共振器!”
李默浑身僵硬。
量子共振器。婴儿。发光的蓝眼。那些装甲车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。那里有一道伤口,是暗河里的石头划的。如果林骁说的是真的——如果他儿子真的是诱饵,那他冲进去,就是送死。
引信还在燃烧。
还剩二十秒。
李默咬紧牙关,转身朝指挥部冲去。
“你他妈疯了!”林骁嘶吼,“回来!炸了军火库!别管他们!”
李默没回头。
他冲进指挥部大门,里面空无一人。走廊尽头传来婴儿的哭声——那声音很轻,像挠在心口的刀。
李默顺着哭声冲去。
地牢的门开着,里面亮着灯。他冲进去,看到秀兰缩在角落,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
“秀兰!”
秀兰抬头,眼睛红肿,脸上全是泪痕。她看到李默,猛地扑上来:“快走!他们……他们在你儿子身上装了东西!”
李默看向婴儿。
婴儿的眼睛泛着蓝光,皮肤下隐约有金属纹路。他伸手去抱,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刀疤少佐站在门口,手里握着一把刀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
刀疤少佐笑了:“欢迎来到地狱。”
李默握紧匕首。
远处传来爆炸声——不是军火库,而是指挥部外的弹药堆。火光冲天,整个建筑都在颤抖。
刀疤少佐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你……你炸了军火库?”
李默没回答。他只是盯着刀疤少佐的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“我儿子,不是诱饵。”
刀疤少佐的表情变了。
“他是——”
轰!
爆炸声震碎窗户。火光照进地牢,映在李默脸上。他抱着妻子和儿子,看着刀疤少佐的脸在火光中扭曲。
“你儿子……”刀疤少佐的声音被爆炸吞没,“他是……”
李默没听清。
他只知道,引信已经点燃。
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