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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指悬停在自毁键上方。
李默盯着那个红色按钮，指尖能感觉到金属表面的微凉。婴儿在他怀里发出低沉的呢喃，蓝色瞳孔像两盏小灯，照着他脸上的汗珠。
“别碰！”
身后传来嘶吼。李默没回头——他知道那是谁。林骁的声音，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焦急。
“那孩子体内有量子共振器！”林骁喊道，“你按下去，整座城的防系统都会——”
“就会怎样？”
李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他转过头，看见林骁被两个士兵架住，脸上全是血污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不该属于“死人”的光。
“就会把装甲车引向粮库。”林骁说，“你以为那些小鬼子是想炸指挥部？他们想要的是我们的粮！”
李默的手没有动。
他盯着林骁的眼睛，想从里面找出撒谎的痕迹。但那个代号“青狐”的内鬼，此刻的表情竟然带着真诚。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李默问。
“我知道个屁！”林骁挣扎着，“我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就看到这鬼东西——你要是信我，就他妈别按！”
怀里的婴儿忽然咧嘴笑了。
那笑容让李默后背发凉。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，在这种环境下笑，比哭还瘆人。
“李默！”狗子在远处喊，“装甲车又动了！”
李默抬头。
那辆九七式中型坦克已经调整了炮管，炮口正对着指挥部大楼。但准星偏移了几度——指向的不是楼顶，而是楼后的那片平房。
那片粮库。
“你看。”李默朝林骁努努嘴，“你猜对了，他们要炸粮。”
“那你还不——”
“但我凭什么信你？”
李默打断了林骁的话。他抱着婴儿站起来，走到城墙边缘。下面，日军的步兵已经开始推进，刺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。
“你代号青狐，是内鬼。”李默一字一顿，“你说的话，我一个字都不信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但我更不信小鬼子。”
李默说完，按下了自毁键。
没有爆炸。
没有火光。
婴儿的身体突然僵硬，蓝色瞳孔猛地收缩，像两个被戳破的气泡。一声尖利的啼哭划破天空，带着某种电子音的嘶鸣。
哭声停了。
婴儿的眼睛变成了普通的黑色。
李默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——他呼吸还在，但身体不再发光，也不再颤抖。就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，突然安静下来。
“你——”
林骁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。
“我把共振器切了。”李默说，“不是引爆。”
“那装甲车——”
李默转头看向城外。
炮管已经转向，但还没开炮。日军坦克的炮口正对着粮库，却迟迟没有发射。那个准星在缓缓移动，像在寻找什么。
“他们失去目标了。”李默说，“共振器一断，他们就没办法精准定位。”
林骁愣住了。
“你他妈……你赌了一把？”
“我赌的是命。”李默把婴儿交给旁边的士兵，“我的命，你的命，还有这座城里所有人的命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爆炸声。
不是坦克开炮的声音。
是从地下传来的闷响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炸开。声音从城西传来，紧跟着是枪声和喊杀声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狗子问。
李默没回答。他的脸色已经白了。
那个声音的方向——是地下通道。
那是守军最后的退路。
“他们从地下摸进来了！”林骁喊道，“那些狗日的鬼子，早就挖好了地道！”
枪声越来越近。
李默抓起望远镜，看向城西。街道上，日军士兵正从一处炸开的井口往外爬。不是零星的侦察兵，是一整支特攻队——穿着黑色制服，端着百式冲锋枪，朝指挥所的方向冲来。
“他们……”李默的声音沙哑了，“他们是要抓活的。”
“抓谁？”狗子问。
“我。”
李默把望远镜扔给林骁，转身走向城墙边的机枪阵地。他的腿在抖，但脚步没有停。
“你疯了？”林骁在后面喊，“那是日军特攻队！他们就是要抓你——”
“所以呢？”
李默回头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让他们来。”
他抱起那挺九六式轻机枪，检查弹药。弹匣是满的，枪管还热着。他拍了拍枪身，像在安抚一匹战马。
“你们都听好。”李默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，“鬼子想抓我，那就让他们来。我死了，你们继续打。我活着，就打到他们死。”
“你有病！”林骁骂道，“你一个人挡不住——”
“谁说是一个人了？”
李默打断他，转头看向城墙上的士兵。
那些残兵们，身上缠着绷带，手里端着残破的枪，眼睛里全是恐惧。但没人后退。
“你们怕不怕死？”李默问。
沉默。
“老子怕。”李默自己回答了，“怕得要死。但我更怕活着被抓，被他们像牲口一样审问，被他们羞辱，被他们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因为他看见，城墙上那些士兵的眼睛里，恐惧正在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。
“李默，”狗子端着步枪走过来，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还有我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那些残兵们，一个接一个站起来。有的拄着拐杖，有的吊着胳膊，但没人再蹲着。
林骁盯着这一幕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你们都是疯子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呢？”李默问。
林骁沉默了两秒，笑了。那个笑容里带着某种苦涩的释然。
“老子也是。”
他捡起一把步枪，走到李默身边。
“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。”林骁压低声音，“那些鬼子，不是来找你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们要找的是那个婴儿。”
李默愣住了。
“那孩子体内有量子共振器，但那不是唯一的装置。”林骁说，“真正的核心，在城防系统的中枢电脑里。他们用共振器定位，找到中枢，然后——”
“然后毁了整座城？”
“不。”林骁摇头，“他们要接管整座城。”
枪声越来越近。
日军特攻队已经冲到了指挥所外，开始与守军交火。弹道在暮色中交织，像一张死亡的网。
李默盯着林骁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你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。”
“我知道一半。”林骁说，“另一半，是我刚才猜出来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——”
“因为我也是中国人。”
林骁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李默听出了里面的颤抖。
“我当过鬼子的狗，但我不会让他们毁了这座城。”林骁说，“现在你只有两条路——守在这里等死，或者跟我去中枢电脑。”
“去那里做什么？”
“把那东西炸了。”
李默盯着林骁的眼睛。
那个眼睛里有恐惧，有决心，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带路。”
他说。
林骁转身，朝城墙下跑去。李默抱着机枪跟上，身后是一群残兵。他们的脚步杂乱，但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枪声越来越密集。
日军特攻队的火力很猛，百式冲锋枪的射速让守军的步枪完全无法压制。他们开始后撤，边打边退，朝城防中枢的方向移动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李默喊。
“前面！”林骁指着街角的一栋建筑，“地下三层，就是中枢！”
话音刚落，一发榴弹砸在他们身后。
爆炸的气浪把李默掀翻在地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他爬起来，看见林骁趴在不远处，肩膀上全是血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管我！”林骁吼道，“去炸了它！不然我们都得死！”
李默咬着牙，拖着机枪往前跑。
身后，日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他冲进那栋建筑，沿着楼梯往下跑。地下三层，铁门半掩着，里面传来机器的嗡鸣声。
李默一脚踹开门。
眼前是一排排服务器，闪烁着绿色和红色的指示灯。正中央，一台巨大的机器正在运转，屏幕上显示着整座城的防御系统。
中枢电脑。
李默举枪，瞄准那台机器。
但他没有开枪。
因为屏幕上，出现了一行字：
“欢迎回来，李默。”
他的手指僵住了。
那行字在闪烁，像在嘲笑他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的脸——赵明远。
副师长。
叛国者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赵明远说。
李默的心脏像被攥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以为林骁是内鬼？”赵明远笑了，“他是。但我们都不知道，真正控制这一切的人，是我。”
李默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。
身后，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你炸了中枢电脑，这整座城的防系统就会瘫痪，日军就能长驱直入。”赵明远说，“你不炸，我就会用这个系统，把你们的弹药库引爆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——”
“因为我早就不是中国军人了。”
赵明远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
“你以为我叛国？不，我只是选择了活下去的方式。”他说，“这座城守不住，所有人都得死。但如果你投降，或许还能活几个。”
李默盯着屏幕，手指在扳机上颤抖。
眼前有两条路——
炸了中枢，瘫痪防御，日军冲进来屠城。
不炸，赵明远引爆弹药库，整座城变成火海。
怎么选？
都是死。
“你还有三十秒。”赵明远说，“三十秒后，我会引爆弹药库。”
李默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向身后的士兵。
那些残兵们，脸上全是绝望。
但他笑了。
“狗子。”
“在。”
“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？”
李默把枪口对准屏幕，但没开枪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
狗子愣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老子要跟他同归于尽。”
李默说完，扣动了扳机。
子弹打穿了屏幕，火花四溅。但机器的嗡鸣声没有停。
赵明远的脸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红字：
“自毁程序启动。倒计时：六十秒。”
李默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
笑得像疯子。
“你不是要同归于尽吗？”他对着机器喊，“老子陪你！”
门外，日军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。
李默转身，用身体堵住门。
“狗子，带他们走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走！”
狗子咬牙，转身往后跑。
身后，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李默抱着机枪，盯着那扇门。
六十秒。
够吗？
门被撞开。
门外，是一排黑色的制服。
李默扣动扳机，枪口喷出火焰。
弹壳落地的声音，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。
他一边射击，一边往后退。
后退。
再后退。
直到后背撞上那台机器。
倒计时：三十秒。
子弹打光了。
李默扔掉机枪，掏出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。
拉开引线。
“来啊——”
他喊。
但那扇门外，日军士兵没有冲进来。
他们在后退。
李默愣住了。
他听见了某种声音——
不是枪声，不是爆炸声。
是脚步声。
成千上万的脚步声。
从地下通道的深处传来。
李默转过头，看见屏幕上多了一行字：
“日军增援部队已进入地下通道，预计三分钟后抵达。”
他的心脏停了一拍。
三分钟。
六十秒后，这机器就会炸掉。
到时候，地下通道的日军增援——
李默猛地转身，看见那扇门外的日军士兵正在举起枪。
他们的枪口，对准的不是他。
而是那台机器。
“不许动！”
李默喊。
但他知道，来不及了。
倒计时：十秒。
九秒。
八秒——
日军士兵开火了。
子弹打在机器上，火花四溅。
屏幕上的倒计时停了。
停在了七秒。
李默盯着那个数字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听见赵明远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：
“你以为你能炸了它？不，这机器，早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。”
机器的嗡鸣声重新响起。
屏幕上，数字开始跳动——
七秒。
六秒。
五秒。
四秒——
李默闭上眼睛。
他听见了婴儿的哭声。
不是机器里的声音。
是真实的哭声。
从他怀里传来。
他低头，看见那个婴儿睁开了眼睛。
蓝色的瞳孔，再次亮起。
数字停了。
停在了零。
机器安静了。
李默盯着屏幕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听见赵明远的声音，带着某种不可思议：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李默没理会他。
他低头，看着怀里的婴儿。
那孩子，正对着他笑。
笑得天真无邪。
李默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林骁说，那孩子体内的共振器已经被他切断。
但刚才，婴儿的眼睛又亮了。
这意味着——
赵明远骗了他。
那孩子体内的共振器，根本就不是用来定位中枢电脑的。
那是——
用来控制这台机器的。
李默盯着婴儿，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。
他抬手，把那孩子举到屏幕前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赵明远的声音变得尖锐。
李默没回答。
他只是把婴儿的脸，对准了屏幕。
他看见——
那双蓝色的眼睛里，倒映着屏幕上的倒计时。
数字开始跳动。
不是往下跳。
是往上跳。
零。
一。
二。
三——
机器的嗡鸣声越来越大。
屏幕上的数字，在疯狂跳动。
李默看着那些数字，嘴角露出了笑。
他听见赵明远的声音，从某个角落传来，带着绝望：
“你会害死所有人的——”
李默没理会他。
他只是抱着婴儿，转身，走向那扇门。
门外，日军士兵举着枪，但没人敢开枪。
因为那孩子的眼睛，正盯着他们。
蓝色的光芒，照亮了整条走廊。
李默走出门，走进那片蓝光里。
身后，机器的嗡鸣声越来越响。
像一首死亡的序曲。
脚步声，从地下通道的深处传来。
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响。
李默抱着婴儿，站在走廊中央。
他闭上眼睛，等待那一刻的到来。
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。
不是机器声。
是一个人的声音。
从地下通道的深处传来：
“李默——”
那声音，他认识。
那张脸，他认识。
那是——
刀疤少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