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的气浪迎面扑来,李默刚冲出暗道口就被掀得踉跄。
他侧身护住怀里的婴儿,后背撞在碎砖墙上。怀里的小东西被震得哇哇直哭,声音在炮火中细得像根线。
“李默!”刘大柱的声音从左侧传来。
李默抬眼一看,刘大柱被林骁掐着脖子抵在弹坑边缘,右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浸透血污。林骁左手握着枪,枪口顶在刘大柱太阳穴上。
“把孩子给我。”林骁声音嘶哑,嘴角还挂着血迹,“我就放了这废物。”
李默看了眼怀里哭得脸发紫的婴儿,又看了看刘大柱。大柱的眼里全是恐惧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。
“你他妈疯了?”李默压低声音,“这是孩子!”
“不是孩子。”林骁舔了舔嘴角的血,“是筹码。你手里的铜牌是密码,这崽子是钥匙。刀疤少佐要的,是完整的活物。”
婴儿的哭声更大了。
李默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在发烫,那枚铜牌贴在孩子胸口,烫得他手心发疼。他低头看去,铜牌上刻着一串编号,还有日文的标注——他看不懂,但知道这东西不简单。
暗道里的机械轰鸣声越来越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运转。
“你听到了?”林骁笑了一声,“日军在底下埋了炸药,整座城都能炸上天。但这炸药,得用这崽子启动。”
李默脑袋嗡地一声。
“少他妈的胡说八道!”刘大柱挣扎着嘶吼,“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?”
“闭嘴!”林骁猛地一肘砸在刘大柱后脑上,大柱闷哼一声栽倒在地。林骁枪口一转,对准了李默。
“你信也好,不信也罢。”林骁一步步逼近,“刀疤少佐就在下面,他手里有引爆装置。你不把孩子给他,他就引爆整座城。你给他,至少能活命。”
李默抱紧了婴儿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四周的炮声突然停了一瞬,紧接着是咔嚓咔嚓的金属声。李默回头一看,瞳孔骤缩。
一辆日军装甲车从废墟后缓缓开出,炮塔上的机枪对准了暗道出口。车身上全是弹孔和泥土,挡风玻璃碎了一半,但炮管在缓缓转动。
“看见没有?”林骁走到装甲车旁,拍了拍车身,“这就是接应。”
装甲车的舱盖打开,一个日军士兵探出头来,叽里呱啦说了几句日语。林骁点头,转头看向李默。
“他说,刀疤少佐只等你三分钟。三分钟不到,他就引爆。”
李默咬紧牙关。
怀里的婴儿已经哭累了,咿咿呀呀地喘着气。小手抓住李默的衣领,指甲陷进布料的缝隙里。
“你他妈的真以为我会信?”李默冷笑,“一个婴儿能启动炸药?你编故事也得有点常识。”
林骁没说话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。
盒子表面有一圈凹槽,和铜牌上的花纹一模一样。林骁按下盒子侧面的按钮,盖子啪地弹开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齿轮和指针。
“这是接收器。”林骁说,“铜牌里嵌着磁芯,婴儿的体温能让磁芯激活。接收器捕捉到信号,就能传令引爆。”
他把盒子扔给李默。
李默单手接住,看了一眼。盒子里的指针在疯狂转动,发出嗡嗡的声响。
“你不信?”林骁指了指盒子,“你自己看。指针指向的是城东方向,那里埋着第一枚炸药。你把手里的铜牌贴近盒子,指针就会停下。”
李默犹豫了三秒,还是把铜牌贴了上去。
指针瞬间静止。
紧接着,轰隆一声巨响从城东传来。
李默猛地转头,看见城东方向升起一团黑烟。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碎砖和泥土被掀上半空。
“这是警告。”林骁的声音冰冷,“下一枚,就在你脚下。”
李默低头,看见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。暗道口的碎石簌簌往下掉,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。
“给你两个选择。”林骁伸出手,“第一,把孩子给我,我让装甲车送你出城。第二,你抱着孩子跑,看看是你跑得快,还是炸药的威力大。”
李默盯着林骁的手,指甲缝里还嵌着血迹。
他想起阵亡的班长,想起死在炮火里的兄弟们,想起城墙上那根绑着他脖子的绳子。他是逃兵,但那是被人陷害。现在,他真的要被当成逃兵,丢下这座城?
“那伤员呢?”李默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刘大柱,“你们不炸死他?”
“他?”林骁嗤笑,“他死了,正好省事。”
“李默……”刘大柱艰难抬起头,“别管我,跑……”
李默没动。
婴儿又开始哭,声音已经沙哑,像是把嗓子哭哑了。李默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在颤抖,那枚铜牌贴在孩子胸口,烫得他手心都起了水泡。
装甲车的炮管已经转到了暗道口正上方。
日军机枪手盯着李默,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“还有一分钟。”林骁说。
李默深吸一口气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他想起班长临死前说的话:李默,你他妈是个兵。是人,就是个兵。
“行。”李默说,“我给你。”
他抱着婴儿往前走了一步。
林骁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意,伸手来接。
李默猛地抬起右脚,狠狠踢在林骁膝盖上。林骁惨叫一声跪地,李默顺势把婴儿塞进林骁怀里,右手抽出腰间的刺刀,横在林骁脖子上。
“谁他妈也别动!”
日军士兵的枪口立刻对准了他。
李默挟持着林骁,一点点往后退。怀里的婴儿在林骁手里哇哇大哭,林骁想挣扎,但刀架在脖子上,他动都不敢动。
“你疯了?”林骁嘶吼,“你他妈真疯了!”
“老子就是疯了!”李默吼回去,“你把孩子给我抱回去!”
他把婴儿从林骁怀里夺回来,左手死死掐住林骁的后颈,刺刀抵在他脖子上,逼着他往暗道口走。
“想活命,就跟我进去。”李默压低声音,“你不是说刀疤少佐在底下吗?带我去见他。”
林骁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。
“你以为你见了他,就能活?”
“谁他妈管活不活?”李默说,“老子就是要把这事搞清楚。”
他拖着林骁进了暗道,身后传来装甲车的引擎轰鸣声。但李默头也不回。
暗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机械的轰鸣声在回荡。李默摸黑往前走,脚下踩到什么湿漉漉的东西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你踩到人了。”林骁说。
李默心里一紧,但没有停下。
拐过一个弯,前面突然有了光。是昏黄的煤油灯光,从一间石室的缝隙里透出来。李默把林骁推到前面,用刺刀逼着他推开石室的门。
门一开,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石室里,刀疤少佐站在一张铁桌旁,桌上摆着一个婴儿大小的铁盒。铁盒表面有密密麻麻的管线和仪表,中心是一个圆形凹槽,大小正好能放下一个婴儿。
“欢迎。”刀疤少佐用生硬的中文说,“你终于带来了。”
他看向婴儿,眼里露出狂热的光。
李默把婴儿护在怀里,刺刀抵得更紧。
“别他妈过来!”
刀疤少佐没动,只是伸手按下了铁盒上的一个按钮。
石室的天花板突然打开,露出上面的地面。李默抬头一看,瞳孔骤缩。
地面上,是一架巨大的金属装置,像是某种炮台。但炮口对准的不是城外,而是城中心。炮管上缠满了导线,连接到石室里的铁盒。
“这是共振炮。”刀疤少佐说,“能发射次声波,杀死方圆三里内的所有人。但启动它需要钥匙。”
他指了指李默怀里的婴儿。
“这个婴儿的血型,能和装置共振。铜牌是激活码,婴儿是发射器。”
李默听得头皮发麻。
怀里的婴儿突然不哭了,瞪大眼睛看着铁盒,小嘴一张一合,像是在说什么。
刀疤少佐伸出手,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:“把他给我。”
李默看了眼林骁,又看了眼铁盒。
他突然笑了。
“老子偏不给。”
李默抱着婴儿,猛地撞向铁盒旁边的墙壁。墙壁是空的,他撞开一个缺口,跌进另一条暗道。
身后传来枪声,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。
李默抱着婴儿在暗道里狂奔,身后是追兵的脚步声和刀疤少佐的咆哮。
跑了几十米,暗道突然豁然开朗。
李默愣住了。
眼前,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军火库。堆满了炮弹、炸药、枪支,还有一辆没完工的装甲车。军火库中央,是一个巨大的铁笼,笼子里关着几十个孩子。
都是婴儿。
大的不过两岁,小的还在襁褓里。全都哭得撕心裂肺。
李默怀里的婴儿突然瞪大了眼睛,伸出小手,指向铁笼。
李默的脑子嗡地炸开。
刀疤少佐的声音从暗道里传来,带着魔鬼般的笑意:
“你以为只有一个?”
李默牙关咬碎,抱紧怀里的婴儿,看着铁笼里几十双哭红的眼睛。
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他看了眼手里的铜牌,又看了眼铁笼里的孩子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林骁说,婴儿是钥匙。
但钥匙,从来不止一把。
铁笼里最小的那个婴儿突然止住哭声,瞪圆了眼睛,直勾勾盯着李默怀里的孩子。两个婴儿隔着铁笼对视,像是某种无声的共鸣。
李默的脊背爬满寒意——他怀里的孩子,体温在急剧攀升,铜牌烫得他手掌冒烟。而那枚铜牌上的编号,和铁笼门锁上的凹槽,完全吻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