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员备战!”
李默的吼声撕破硝烟。他一把扯下腰间手榴弹,摔在脚下碎裂的青砖上。
林骁单膝跪地,电台里的报数声像催命符:“日军炮击倒计时——三分钟。”
“三分钟?”狗子声音发颤,“连长,咱们就剩十七个人了。”
“十七个活人。”李默扫视阵地。断墙后,伤员们撑着枪站起来。刀疤脸死了,陈树生死了,骨瘦如柴的新兵蛋子哆嗦着往弹匣里压子弹。
林骁站起身,军装上全是弹孔和血迹。他盯住被宪兵架住的赵明远:“赵副师长,你卖给日军的那批军火,够装备三个师。这笔账,该算算了。”
赵明远冷笑:“林骁,你假死半个月,就为了抓我这点把柄?”
“把柄?”林骁从怀里掏出一卷油布包,甩在地上,“这是你亲笔签署的军火出库单!还有卖给日军药品的账本!你勾结日商,把阵亡将士的抚恤金都吞了!”
赵明远脸色一变,随即恢复镇定:“就凭这几张纸?你当师部那些人是瞎子?”
“师部?”李默攥紧枪托,“师部派人灭口全连,不就是因为你怕事情败露?”
赵明远嘴角抽搐,盯着李默:“你一个小小的逃兵,也配跟我谈条件?告诉你,城防图就在我手上。你杀了我,日军照样能攻进来。你不杀我,我还能保你们一条活路。”
“保活路?”林骁冷笑,“你让陈树生炸毁弹药库,就是活路?你让日军狙击手狙杀我,就是活路?”
赵明远沉默了三秒,突然大笑:“陈树生?他是我养的一条狗。你们以为他死了?他早就带着城防图跑了!”
李默心脏一缩。
陈树生跑了?
他想起陈树生临死前吐出的那个名字——师部。可陈树生到底是谁的人?他到底带走了多少秘密?
“轰!”
第一发炮弹砸在阵地左翼,碎石飞溅。
“卧倒!”林骁扑倒电台,炮弹掀起的气浪掀翻了两个宪兵。
李默抹掉脸上的泥土,枪口抵住赵明远额头:“城防图在哪?”
赵明远舔了舔嘴角的血:“你猜?”
李默扣动扳机——枪口抵得更紧:“说!”
“轰!”
第二发炮弹砸得更近,李默被震得踉跄。赵明远趁机挣脱宪兵,扑向断墙。
“抓住他!”
狗子冲上去,赵明远一脚踹开他,翻过断墙。
李默举枪射击——子弹擦过赵明远肩膀,血花溅在断墙上。
赵明远回头,嘴角挂着冷笑:“李默,你以为你赢了?城防图在我手上,日军总攻马上就开始了。你守得住阵地?守得住这座城?”
“第三波炮击,三十秒后!”电台里传来冰冷的报数声。
李默咬紧牙关,看向林骁。
林骁盯着赵明远消失的方向:“追!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李默扫视阵地,“炮击马上就来,我们得撤到地下掩体。”
“撤?”林骁眼中闪过怒火,“李默,你疯了?城防图在他手上,日军要攻进来了!”
“我知道!”李默一把揪住林骁的衣领,“但十七个人,三分钟,能干什么?追上去送死?然后让日军一个冲锋打垮阵地?”
林骁愣住。
李默松开手,看向阵地上的伤员们:“所有人,撤进地下掩体。狗子,带两个弟兄去把弹药箱搬进去。伤员先走。”
“连长,你……”狗子声音哽咽。
“少废话!执行命令!”
第十七个人,踉跄着撤向地下掩体。
李默最后看了一眼断墙——赵明远消失的方向,硝烟里飘来日军军官的喊话声。
“支那军!投降吧!你们没有活路!”
李默握紧枪,跳下掩体。
地下掩体里,林骁正盯着电台。日军炮击声越来越近,地面震得尘土簌簌落下。
“李默,”林骁声音沙哑,“赵明远跑了,城防图在他手上。师部那边,肯定还有内鬼。我们怎么办?”
李默靠在墙边,盯着头顶的横梁。
脑子飞速转动。
赵明远跑了,城防图丢了。日军总攻在即,他们十七个人,能干什么?
死守?
守不住。
撤退?
没有命令,没有后援,退就是死路一条。
“连长,”狗子凑过来,“要不……咱们突围?”
“突围?”李默冷笑,“往哪突围?四面都是日军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等。”李默合上眼,“等日军打过来。”
“等?”林骁急了,“等他们攻进来,咱们都得死!”
“死?”李默睁眼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可我们还活着。活着,就有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李默站起身,扒开墙角的泥土,露出一个铁皮箱子。
林骁愣住:“这是……”
“陈树生留下的。”李默打开箱子,里面是一摞文件,“他临死前交给我的。师部灭口密令,军火走私账本,还有——赵明远跟日军联络的电报。”
林骁接过电报,手指颤抖:“这些……够赵明远死一百次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李默摇头,“赵明远跑了,城防图在他手上。就算我们把证据交上去,他也跑了。师部那些人,会信我们?”
林骁沉默。
“所以,”李默掏出枪,“咱们得活着走出去,亲手把证据送到战区长官部。”
“怎么活着走出去?”
李默看向掩体出口,炮击声渐近。
“等日军总攻。”
“你疯了?”林骁瞪大眼,“等他们总攻,我们十七个人,能挡多久?”
“挡不住。”李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但我们可以让日军以为,我们还在死守。”
“怎么死守?”
李默指了指弹药箱:“把所有手榴弹都捆在一起,埋在这条战壕里。等日军冲上来,引爆。”
“你……”林骁嘴唇哆嗦,“这是自杀!”
“不自杀,怎么活?”李默盯着他,“林骁,你是连长。你不是一直想报仇吗?现在,机会来了。”
林骁咬紧牙关,半晌,吐出一句:“好,听你的。”
李默转身,看向伤员们:“弟兄们,我知道你们怕死。我也怕死。但死之前,咱们得拉几个垫背的。记住了,咱们不是逃兵,是守城的三连。”
伤员们沉默地点头。
狗子眼眶泛红:“连长,我……我不怕死。”
“不怕死就好。”李默拍了拍他的肩,“把弹药箱搬过来,都捆上引信。”
地下掩体里,十七个人开始忙碌。
炮击声越来越近,地面震得人站不稳。
李默站在掩体入口,望着硝烟弥漫的阵地。
远处,日军士兵的黑影已经开始集结。
“林骁,”李默头也不回,“电台上还有电池吗?”
“最后一节。”
“调到师部频道。”
林骁愣住: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给师部发电。”李默转身,目光如刀,“告诉他们,三连还在守城。告诉他们,赵明远叛国。告诉他们,城防图已经落入敌手。”
“有用吗?”
“有没有用,发了再说。”
林骁掏出电台,调到师部频率。
李默抓起话筒,深吸一口气:“师部,师部,这里是三连阵地。连长李默报告:副师长赵明远叛国,城防图已落入敌手。三连十七人,正在死守阵地。请求支援,请求支援。”
电台里一片死寂。
李默重复三遍,依然没有回应。
“没用。”林骁苦笑,“师部那些人,早就跑了。”
李默放下话筒,看向阵地。
日军士兵已经开始冲锋,黑色的人影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弟兄们,”李默举起枪,“送他们上路!”
十七个人,跳出掩体,扑向战壕。
手榴弹炸裂,机枪怒吼,子弹撕破硝烟。
第一波日军倒下,第二波立刻填上。
李默抱着机枪,疯狂扫射。枪管滚烫,烫得他手掌起泡,他却感觉不到疼。
“连长!子弹打光了!”狗子声音嘶哑。
“手榴弹!”
狗子扔过来两颗手榴弹,李默拉开引信,扔向日军。
“轰!”
炸得日军人仰马翻。
可第三波日军已经冲上来。
李默看向林骁:“炸药包,准备好了吗?”
林骁点头,嘴角挂着血迹:“准备好了。只要一个信号。”
李默咬牙:“等他们冲上来,引爆。”
“好。”
李默看向阵地,日军士兵已经冲到三十米内。
“狗子,带伤员撤进掩体。”
“连长,你……”
“少废话,撤!”
狗子咬牙,拖着伤员们撤进地下掩体。
李默和林骁趴在战壕边,盯着日军。
二十米。
十五米。
十米。
“林骁,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引爆!”
林骁按下引爆器——
“轰!”
惊天动地的爆炸声,炸碎大地。
李默感觉身体被抛飞,重重摔在地上。
脑袋嗡嗡作响,眼前一片模糊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看向阵地——日军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,战壕塌了半边。
林骁半截身子埋在土里,嘴角渗血:“李默,你……你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。”李默喘着粗气,爬过去,把林骁从土里刨出来。
林骁咳嗽几声,吐出几口血:“好家伙,这一下,够他们喝一壶的。”
李默看向阵地——硝烟弥漫,日军暂时退却。
可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“李默,”林骁抬起手,“你看那边。”
李默转头,顺着林骁指的方向看去——
硝烟中,一道身影缓缓走来。
是赵明远。
他手里拿着一面白旗,身后跟着几个宪兵。
“李默,投降吧。”赵明远声音沙哑,“城防图我已经交给日军了。三十分钟后,日军重炮就会轰平这里。你们守不住的。”
李默咬牙,举起枪:“赵明远,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?”赵明远冷笑,“李默,你以为你是谁?一个逃兵,也敢跟我斗?告诉你,师部那些人,早就被我收买了。你们十七个人,就算死了,也没人知道。”
“你胡说!”狗子从掩体里爬出来,声音发颤,“师部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?”赵明远掏出电报,“这是师部回电。他们让我‘妥善处理’你们。懂了吗?你们是弃子。弃子,就该死。”
李默死死盯着电报,手指发抖。
“李默,”赵明远走近一步,“我给你们一条活路。放下枪,跟我走。我保你们活着离开这座城。”
李默看向林骁。
林骁苦笑:“李默,你信他吗?”
“不信。”
“那就开枪。”
李默抬起枪,对准赵明远。
赵明远却笑了:“开枪啊。开枪,你就永远不知道城防图在哪。开枪,你就永远洗不清逃兵的罪名。开枪,你就永远……”
“砰!”
枪响了。
子弹擦过赵明远脸颊,打穿他身后的宪兵肩膀。
赵明远愣住。
李默嘴角勾起冷笑:“赵明远,你以为我不敢开枪?告诉你,我现在就开枪打死你。然后,我带弟兄们突围。城防图?老子不要了。罪名?老子不洗了。老子就要活着走出去,把证据送到长官部。”
赵明远脸色铁青:“你……”
“怎么?怕了?”
赵明远咬牙:“李默,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后悔?”李默举起枪,对准赵明远眉心,“老子这辈子,最不后悔的事,就是守这座城。”
“砰!”
枪响。
赵明远倒地。
宪兵们吓得四散奔逃。
李默放下枪,看向林骁:“走,突围。”
林骁点头,撑着站起来:“往哪走?”
李默看向夕阳下的硝烟:“往南走。穿过日军阵地,去找战区长官部。”
“能活着走出去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默笑了笑,“但总比等死强。”
十七个人,拖着伤员,背起弹药箱,消失在硝烟中。
身后,日军炮声再次响起。
远处,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断墙后,嘴角勾起冷笑。
他掏出电台,调到一个特殊频率:“青狐报告。赵明远已死。李默率残兵突围。下一步,按原计划执行。”
电台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回答:“收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