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刻字从哪来的?”
李默把瞄准镜拍在桌上,金属磕碰发出闷响。老刘脸色刷地白了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我……捡的。”
“捡的?”李默冷笑,“三八年缴获的日军狙击镜,你告诉我这是捡的?”
老刘喉结上下滚动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烟卷,手指却抖得厉害,烟丝撒了一地。
“李兄弟,这事……这事你别问了。”
“我问定了。”李默身子前倾,目光死死盯着老刘,“这个编号,我见过。三年前在川军当兵,有个叛徒胸口就烙着这个数。”
啪嗒。
老刘手里的烟卷掉在地上。他猛地抬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什么不可能?”
“那个编号……”老刘咽了口唾沫,“那个编号是日军特务队的标记。”
李默心脏狠狠一缩。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,自己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就被副官按在地上,后背挨了十几鞭子。他们说他通敌,说他卖了阵地。
那个叛徒,那个真正的叛徒,胸口确实有烙印。
“你知道些什么。”李默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杀意。
老刘突然站起来,椅子往后翻倒。他背靠墙壁,额头青筋暴起:“李默,这事跟你没关系!你别找死!”
“跟我没关系?”李默一拳砸在桌上,“三年前老子差点被枪毙!你告诉我跟我没关系?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林婉儿推门进来,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,愣了一下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李默没理她,死死盯着老刘:“说,这个瞄准镜是谁给你的?”
老刘咬着牙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挤出几个字:“赵铁柱。”
“赵铁柱?”
“三七年,川军三七师的神枪手。三八年失踪,大家都说他死了。”老刘的声音沙哑,“但这个瞄准镜,是他失踪前交给我的。”
李默眯起眼睛:“他为什么要给你?”
“他说……”老刘抹了把脸上的汗,“他说有人在查他,他得跑。让我保管这个镜子,说以后有人问起来,就拿这个当证据。”
“证据?什么证据?”
老刘突然闭嘴,眼神变得警惕。他盯着李默看了半晌,缓缓摇头:“我不能说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李默!”林婉儿抓住他的胳膊,“冷静点。”
李默甩开她的手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盯着老刘,一字一句地说:“赵铁柱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真不知道?”
老刘摇头,眼神闪烁。
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烛火摇曳,影子在墙壁上舞动。李默盯着老刘,手指骨节发白。
“好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你不说,我自己查。”
李默转身往外走。林婉儿追上来:“你要去哪?”
“查档案。”
“这时候?”
“就是这时候。”李默头也不回,“三天后日军就要总攻,我没时间等。”
档案室在三楼尽头。门锁着,李默一脚踹开。木屑飞溅,锁扣崩断。
林婉儿跟进来,看着满屋子的文件柜:“你要找什么?”
“三七师的阵亡名册。”
李默拉开柜子,扑面而来一股霉味。纸张泛黄,字迹模糊。他挨个翻找,手指飞快地划过名单。
“赵铁柱……赵铁柱……”
忽然,他停住了。
一份阵亡报告,写着赵铁柱的名字。失踪日期:民国二十七年三月十五日。但报告下方,有一行小字备注。
“此人在失踪前三天,曾向师部举报叛徒,未获回应。”
李默心一沉。
他继续往下翻,发现赵铁柱的档案被人撕掉了一页。剩下的纸张边缘整齐,是剪刀裁的。
“有人故意抹掉了什么。”李默咬牙切齿。
林婉儿凑过来看:“谁干的?”
“军部有内鬼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李默迅速把档案塞进怀里,拉着林婉儿躲到柜子后面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一个人影走进来,穿着军官制服。是陈树生。
他走到档案柜前,抽出赵铁柱的名册,翻开看了看,眉头紧皱。
“妈的,谁动过了?”
陈树生回头扫视屋内,目光在踹坏的门锁上停留片刻。他脸色阴沉,快步走出去。
直到脚步声消失,李默才松了口气。
“他发现我们了。”林婉儿压低声音。
“不会。”李默摇头,“他没证据。”
“但你打草惊蛇了。”
李默沉默。他知道林婉儿说得对。但没时间了,三天,只有三天。
两人悄悄离开档案室。回到住处,李默把那份阵亡报告摊在桌上,一字一句地看。
举报叛徒,未获回应。
失踪前三天。
保存的瞄准镜。
刻字编号。
这些线索串起来,像一条绳子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如果他举报的叛徒,就是那个编号的主人……”李默喃喃自语,“那他失踪,肯定跟那个人有关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默揉了揉太阳穴,“但这个人,现在还在军中。”
林婉儿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是说,叛徒还活着?”
“而且爬得很高。”李默盯着报告上的字迹,“连军部都能动手脚。”
夜风从窗户灌进来,吹动桌上的纸张。烛火摇曳,李默忽然感到一股寒意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外面漆黑一片,只有零星的火光在远处闪烁。
“你睡吧。”他对林婉儿说,“我来守夜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习惯了。”
林婉儿没再多说,和衣躺下。很快,呼吸变得均匀。
李默坐在桌前,手里握着那份报告。纸上的字迹模糊,但他的脑海里,那些名字却越来越清晰。
赵铁柱。
陈树生。
还有三年前那个叛徒。
他们之间,一定有什么联系。
他闭上眼睛,拼命回忆三年前的细节。那个叛徒,脸上有疤,说话带着川音。他被抓住后,立刻招供,供出了整个连队的布防。
当时连长气得要毙了他,但副官拦住了,说要送军部审判。
后来呢?
后来阵地失守,连队打散。李默再也没见过那个叛徒。
副官……
李默猛地睁开眼睛。
那个副官,不就是陈树生吗?
他浑身发冷。三年前,是陈树生抓住叛徒的。三年后,陈树生坐在师部,成了副官。
如果那个叛徒根本没死,如果陈树生根本没送他去军部……
李默不敢想下去。
他站起身,在屋里来回踱步。脑子里一片混乱,所有线索纠缠在一起,理不清。
忽然,窗外传来一声轻响。
李默警觉地回头,看到一个人影在夜色中闪过。
老刘!
他背着枪,翻过院墙,朝城外跑去。
“站住!”
李默抓起枪就追出去。夜风呼啸,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。
老刘跑得很快,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中。
李默咬牙追上去,拐过巷子,看到老刘已经跑到城门口。
“老刘!”他大喊,“你他妈跑什么!”
老刘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他没有停,继续跑。
李默举起枪,瞄准他的背影。
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枪响。
老刘身子一晃,扑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