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”
第一轮齐射,城墙垛口炸裂。
碎石如雨砸落,城头守军惨叫着翻滚倒地。凌风站在敌楼边缘,瞳孔骤缩——那弩箭的轨迹他太熟悉了,抛物线落点精准,射程远超隋军床弩。
“右翼弩阵后撤二十步!”他厉喝。
传令兵还未动,第二轮齐射已至。
三支弩箭钉入敌楼外墙,木屑飞溅。凌风侧身闪避,余光扫见城下突厥阵中,十架新型攻城弩整齐排列——正是他亲手改良的图纸,三个月前被盗。
“大人!”赵铁匠冲上来,满脸烟灰,“那弩机用的是您设计的滑轮组,配重比咱们的还重两成!”
凌风没答话。
他知道。
那些弩箭能穿透夯土城墙,正是因为他把后世的抛射原理写进了图纸。当初为了说服杨广,他算得清清楚楚——射程增加五十步,穿透力提升四成。
现在,全打在隋军自己身上。
“凌大人!”身后传来急促脚步,裴世基甲胄染血,“陛下召您即刻回宫,朝臣联名弹劾——说您通敌叛国,要用您祭旗。”
凌风转身。
城下突厥阵中,一人骑马出列,身着青衣,手持令旗。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,但那人抬手扬旗的姿势,像极了他当年教亲信发信号的暗号。
“是三日前盗图的人。”凌风低声道。
裴世基脸色一变:“您知道是谁?”
“知道。”凌风握紧刀柄,“但说了也没用,证据已经被毁了。”
第三轮齐射。
这次瞄准的是城门。
弩箭撞上铁皮包木的城门,发出刺耳巨响。城门剧烈震颤,门栓出现裂痕。守军慌忙加塞沙袋,但谁都清楚——撑不过第五轮。
“回宫。”凌风转身走下敌楼。
裴世基跟上,压低声音:“朝中有人借机发难,崔敬带头弹劾,说您私通突厥,献图求荣。王世充附议,李元吉已经调御林军封锁宫门。”
“杨广什么意思?”
“陛下没表态。”裴世基顿了顿,“但王德海在御前说了句话——‘凌侍卫若真忠心,何不阵前破敌以证清白’。”
凌风冷笑。
阵前破敌?
突厥用的就是他教的战术,弩阵齐射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该是步骑协同,重甲步兵掩护弓箭手推进,压制城头火力,云梯登城。
这些,都是他写在兵书里的内容。
那本兵书,也一起被盗了。
宫门外,御林军列阵森严。
李元吉站在阶前,手按刀柄,目光冰冷:“凌侍卫,陛下口谕——您暂缓入宫,等朝议结果。”
凌风停下脚步:“朝议什么?”
“议您该不该死。”李元吉一字一字道。
凌风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李副统领,突厥攻城用的是我设计的弩。如果我该死,那该杀的应该是拿到图纸的人——你猜,谁最有机会盗图?”
李元吉眼神微变。
凌风没等他回答,提高声音:“我三个月前呈给陛下的图纸,只有工部和军械监有存档。工部侍郎王世充,军械监郎中张元亮,这两人掌管密钥。图纸被盗,是他们失职,还是他们通敌?”
这句话掷地有声。
宫门前一片寂静。
片刻,门内传来脚步声。王德海走出来,躬身道:“凌侍卫,陛下召您觐见。”
李元吉让开道路。
凌风从他身边走过,压低声音:“李副统领,提醒您一句——御林军调防的令牌,三天前也有人盗过。”
李元吉身形一僵。
大殿内,气氛剑拔弩张。
崔敬跪在御前,声泪俱下:“陛下!突厥用的弩,与凌风上呈图纸分毫不差!若非他通敌叛国,如何解释?”
王世充站在一旁,面色淡然:“崔尚书此言差矣。图纸被盗,是臣等失职,但凌侍卫难辞其咎——若非他献上妖术邪说,突厥何以得此利器?”
杨广坐在龙椅上,面无表情。
他看向凌风:“你有何话说?”
凌风拱手:“陛下,臣只有一问——突厥若真得臣相助,何不趁臣在城外时攻城?臣今日在城头督战,突厥弩阵第一轮齐射,瞄准的是敌楼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崔敬冷笑。
“因为敌楼是臣的指挥位置。”凌风盯着他,“若臣真通敌,突厥该直接轰击城门,何必浪费弩箭打敌楼?他们是想杀臣,不是想帮臣。”
崔敬语塞。
王世充淡淡道:“或许突厥想杀人灭口。”
“那就更说不通了。”凌风转向他,“王侍郎,图纸被盗是在三日前。若臣真要通敌,何必等三日后才让突厥用弩?当场献图,当场攻城,岂不更利落?”
殿内寂静。
杨广眯起眼睛:“所以你意思是,有人故意陷害你?”
“臣不敢妄断。”凌风躬身,“但臣有证据——那批弩箭的制造工艺,需要特制弩弦。弩弦用的牛筋,必须浸泡桐油三个月才能用。臣的图纸上有这个要求吗?”
杨广看向王世充。
王世充脸色微变:“这……臣未细看图纸。”
“那臣告诉您。”凌风一字一字道,“图纸上只写了弩机结构,没写弩弦配方。突厥用的弩弦,是浸泡过桐油的。这说明,他们拿到的不止是图纸,还有配套的工艺说明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这些工艺说明,臣只给过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杨广厉声。
凌风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看到,殿外走进来一个人——正是他三日前派去追查图纸的亲信,张横手下那名斥候队长。
那人跪在殿门口,浑身是血:“陛下!臣……臣查到了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盗图的人……是……”他抬起头,看向凌风,“是凌侍卫您……亲口教的……”
殿内哗然。
凌风瞳孔骤缩。
那斥候队长,是他亲手提拔的。三日前图纸被盗,他派这人去追查,还给了他一封密信——信里写着他怀疑的人选和应对策略。
现在,这人当众指证他。
“荒谬!”裴世基怒喝,“凌侍卫若真要通敌,何必派你去查?”
“因为……”斥候队长咳出一口血,“因为凌侍卫想借臣的嘴,把罪名栽给王侍郎。他让臣伪造证据,诬陷王侍郎与突厥勾结。臣……臣良心不安……”
王世充脸色大变:“陛下!臣冤枉!”
杨广没看他们。
他盯着凌风: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凌风沉默。
他明白了。
这是一个局。
从图纸被盗开始,每一步都被人算好了。盗图者要的不是弩箭,而是把他逼入绝境。斥候队长背叛,也不是临时起意——那封密信,恐怕早就被人调包了。
“陛下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臣只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让臣出城迎战。”凌风一字一字道,“若臣战死,便是清白。若臣活着回来,请陛下彻查此案。”
殿内再次哗然。
崔敬冷笑:“凌风,你这是畏罪自尽吧?”
凌风没理他,只看着杨广。
杨广沉吟片刻,忽然道:“准。”
“陛下!”裴世基急道,“凌侍卫若出城,必死无疑!”
“朕说了,准。”杨广语气冰冷,“传朕旨意——凌风即刻出城迎战,若战败,满门抄斩。若胜,此案一笔勾销。”
凌风躬身:“谢陛下。”
他转身走出大殿。
阳光刺眼。
城下突厥阵中,那青衣文士仍在扬旗。凌风眯起眼睛,忽然认出了那人的手势——那是后世的军用手语,代表“目标锁定”。
他脊背发凉。
穿越者。
不只是一个青衣文士。
还有一个,藏在隋朝内部,能接触到他的图纸和兵书,还能收买他亲信的人。
城头传来号角声。
突厥开始攻城了。
凌风翻身上马,接过长枪,冲出城门。
身后,宫门缓缓关闭。
裴世基站在城头,看着他的背影,握紧刀柄——他知道,凌风这一去,九死一生。
但更让他恐惧的是……
如果凌风死在城下,那真正的幕后主使,就永远查不出来了。
城外沙尘漫天。
突厥弩阵再次齐射。
凌风伏在马背上,箭矢擦着头顶飞过。
他想起那封密信,想起斥候队长当众指证他,想起青衣文士的手语——
后背那只看不见的手,正在收网。
而他,必须活着回来。
否则,隋朝这艘船,就真要沉了。
马蹄踏过尸骸。
前方,突厥骑兵列阵冲锋。
凌风握紧长枪,眼中闪过一丝狠色。
他知道该怎么做。
他要让那些人看看——
现代人,不只是会写图纸。
还会杀人。
他策马冲入敌阵,枪尖刺穿一名骑兵的胸膛,鲜血喷溅。突厥阵中号角变调,骑兵向两侧散开,露出后方弩阵——弩手正在重新装填,瞄准他一人。
凌风勒马,长枪横握。
他看准弩阵中央那面令旗——青衣文士正站在旗下,抬手打出新的手语。
“目标,转移。”
凌风瞳孔一缩。
不是冲他来的。
那手势指向的,是城门。
第四轮齐射,目标城门。
凌风猛夹马腹,冲向弩阵。他知道来不及阻止,但必须打断他们的节奏——哪怕多争取一息时间,城头守军就能多填一袋沙包。
身后,城门传来碎裂声。
他回头,看见铁皮包木的城门裂开一道缝隙,沙袋从缺口滑落。城头守军嘶吼着扑上去,用人墙堵住缺口。
突厥阵中,号角再变。
骑兵重新集结,准备冲锋。
凌风冲到弩阵前三十步,掷出长枪,贯穿一名弩手的胸膛。他拔刀跃马,刀光闪过,斩断弩弦。弩机崩裂,箭矢歪斜射出,钉在旁边的马车上。
青衣文士转身,看向他。
隔着头盔,凌风看不清他的脸,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——冰冷,熟悉,像他当年在军营里教新兵时,看那些笨拙学员的眼神。
“你是谁?”凌风厉喝。
那人没答话,抬手打出最后一个手语。
“任务完成。”
然后,他策马后退,消失在突厥阵中。
凌风想追,却被蜂拥而上的突厥骑兵拦住。刀光剑影中,他只能看着那人远去。
城头,传来号角声。
隋军开始反击。
凌风且战且退,杀出一条血路,冲回城门。守军慌忙打开侧门,放他进城。他翻身下马,看见裴世基站在城头,脸色铁青。
“城门破了?”凌风问。
“没破。”裴世基咬牙,“但撑不了多久。弩阵下一轮齐射,就能轰开。”
凌风沉默。
他知道,这不是弩的问题。
是人心。
图纸被盗,内应潜伏,朝中有人要置他于死地。而城外,还有一个穿越者,在用他教的一切,摧毁他守护的一切。
他抬头,看向宫城方向。
杨广在等结果。
朝臣在等他的死讯。
而突厥,在等城门倒塌。
凌风握紧刀柄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他还有一张底牌。
那张底牌,藏在他穿越来的第一天——一个连图纸上都没写过的秘密。
如果那张底牌也被人知道了……
那他就真输了。
城头,号角再响。
第五轮齐射,即将到来。
凌风翻身上马,冲向城头。
他要赌一把。
赌那个幕后黑手,还没看透他所有的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