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凌侍卫所献军械图纸,绝非正道!”
户部尚书崔敬跪伏在地,声音颤抖却字字诛心:“此等利器,锻造之法闻所未闻,必是妖术惑君!若依此制器,军心必乱!”
朝堂上,二十余名朝臣齐刷刷跪下,反对声浪几乎要将凌风淹没。
凌风站在御阶之下,目光扫过那些涨红了脸的老臣。崔敬身后,户部郎中李元昌缩着脖子,眼神躲闪。
“妖术?”凌风冷笑一声,从袖中抽出一卷图纸,“崔尚书,你可知道这‘妖术’锻造的弩箭,射程可比旧式强出一倍?”
他将图纸展开,上面绘制着一具改良版的床子弩,每个零件都标注了精确尺寸,甚至用阿拉伯数字标出了拉力与射程的换算公式。
“只需三千具这样的弩机,突厥骑兵便休想靠近城墙十丈之内!”
杨广坐在龙椅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他的眼神在凌风和群臣之间来回游移,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凌侍卫,朕准你三日时间,造出一具实物。”杨广的声音不咸不淡,“若真如你所说,朕便下令工部全力赶制。”
“陛下!”崔敬猛地抬头,“三日内造出此物,必是妖术无疑!臣请陛下三思!”
凌风盯着崔敬那双浑浊的眼睛,心里冷笑。这老狐狸根本不在乎军械优劣,只怕动了他们户部的利益。屯田改制已经让他们损失了大笔灰色收入,若军械再被凌风掌控,他们在朝中的根基就会被连根拔起。
“崔尚书,”凌风突然开口,“你口口声声说妖术,可愿与我打个赌?”
崔敬一愣:“赌什么?”
“三日后,我若造不出弩机,甘愿领罪。”凌风的声音很轻,却让整个朝堂安静下来,“若造得出,请崔尚书当众认错,承认自己目光短浅,误国误民。”
崔敬的脸涨成猪肝色,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。
“够了。”杨广站起身,“此事就这么定了。三日后,太极殿前,朕要亲眼看看这‘妖术’到底有多神。”
散朝时,凌风刚走出大殿,裴世基便从后面追了上来。
“凌侍卫,你太冒险了。”裴世基压低声音,“崔敬那老狐狸,绝不会坐视你成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风脚步不停,“但他不知道,图纸已经改了三版。就算有人偷走原版,造的也是废铁。”
裴世基一愣,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:“这么说,你早有防备?”
凌风没有回答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回到军械监,已是午后。凌风召集了二十余名工匠,将改良后的图纸分发给每个人。这些工匠都是他从边军中挑选出来的,个个手艺精湛,且与朝中权贵没有瓜葛。
“三天时间,我要看到成品。”凌风指着图纸,“所有零件必须按尺寸锻造,误差不得超过半分。”
工匠头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铁匠,姓赵,在军械监干了三十年。他接过图纸,仔细看了几遍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凌大人,这弩机的拨牙机构……”赵铁匠抬起头,“太过精密了,怕是三天做不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风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图纸,“这是简化版,先把弩臂和弓弦做出来,其他零件可以后补。”
赵铁匠接过图纸,眼睛一亮:“这个可以。”
“三天后,我要看到一具能射箭的弩机。”凌风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不管用什么办法,必须完成。”
赵铁匠重重地点了点头,转身招呼工匠们开始干活。
凌风站在工坊门口,看着那些工匠忙碌的身影,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。他总觉得,事情不会这么顺利。
果然,第二天一早,王世充便带着工部的人来了。
“凌侍卫,本官奉陛下之命,前来督查军械进度。”王世充皮笑肉不笑地拱手,“你可别让陛下失望啊。”
凌风冷冷地看着他:“王侍郎放心,三日后自有分晓。”
王世充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绕着工坊转了一圈,目光在那些半成品的弩机上停留许久。临走时,他似笑非笑地丢下一句话:“凌侍卫,这弩机虽好,可别让人偷学了去。”
凌风心里一沉。
当天夜里,凌风刚睡下,张横便匆匆闯了进来。
“大人,不好了!”张横满头大汗,“工坊失窃,图纸被人偷走了!”
凌风猛地坐起身:“什么图纸?”
“改良版的那张!”张横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还有……还有那具半成品的弩机,也不见了!”
凌风感到一阵眩晕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快步走向工坊。
工坊里灯火通明,赵铁匠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看到凌风进来,他磕头如捣蒜:“凌大人,小的该死!小的该死!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凌风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怎么回事?”
赵铁匠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声音发抖:“今夜小的带人赶工,中途出去解手,回来时图纸就不见了。那具弩机……弩机也被搬走了!”
凌风扫视四周,工坊的门窗完好,没有任何被撬的痕迹。他走到图纸存放的地方,地面上有一串脚印,是湿的。
“外面下雨了?”凌风问。
“刚才下了一阵。”张横回答。
凌风蹲下身子,仔细端详那串脚印。脚印很浅,说明来人很轻,而且步伐均匀,不像慌张的样子。
“内应。”凌风站起身,“而且不止一个人。”
“大人,现在怎么办?”张横急了,“没有图纸,三日后的比试……”
“图纸已经印在我脑子里了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再造一具就是。”
他转向赵铁匠:“给你两天时间,能造出来吗?”
赵铁匠咬了咬牙:“能!”
两天时间,凌风几乎住在工坊里。他亲自盯着每一个零件的锻造,用测距仪和水平尺反复测量,确保每个数据都不出差错。
第三天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工坊时,赵铁匠捧着一具崭新的弩机,跪在了凌风面前。
“大人,成了!”
凌风接过弩机,仔细检查每个部件。弩臂的弧度完美,弓弦的张力均匀,拨牙机构虽然粗糙,但勉强能用。
“试射。”凌风下令。
张横抬来一具木靶,放在五十步外。凌风拉弦上箭,瞄准,扣动扳机。
箭矢破空而去,正中靶心,穿透木靶,飞出了三十步才落地。
“好!”张横兴奋地大喊。
凌风却没有高兴。他抚摸着弩臂上的纹路,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“大人?”张横看出他的异样,“怎么了?”
“这具弩机……”凌风皱起眉头,“和失窃的那具,有什么不同?”
赵铁匠一愣:“不同?小的都是按图纸做的啊。”
“我说的不是尺寸。”凌风看着弩臂,“是材质。那具弩机的弩臂,用的是榆木还是柘木?”
赵铁匠想了想:“回大人,是柘木。”
凌风的心猛地一沉。
柘木是制作弓弩的上品,但有个致命缺陷——受潮后会变脆,大力拉弦时容易断裂。他改良图纸时,特意将材质改成了榆木,还做了防潮处理。
“那具弩机,用了多少柘木?”凌风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整个弩臂都是。”赵铁匠回答,“您之前给的图纸上,标注的是柘木。”
凌风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。他改进图纸已经三天了,但赵铁匠说的是“之前给的图纸”,也就是说,失窃的图纸是旧版,新版还在他怀里。
“有人偷换了图纸。”凌风的声音很轻,却在工坊里炸开。
“什么?”张横和赵铁匠同时惊呼。
“有人知道我改进图纸,故意偷走了旧版。”凌风攥紧拳头,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
话音未落,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裴世基冲了进来,脸色铁青:“凌侍卫,突厥人打过来了!”
凌风猛地抬头: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早,斥候来报,突厥大军已到城北三十里!”裴世基的声音在发抖,“更糟的是,他们阵前立起了十几具攻城弩,和我军用的完全不同!”
凌风感到脑海一片空白。他冲到城墙上,远远望去,只见突厥阵前,十几具巨大的弩机一字排开,弩臂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。
那正是他亲手设计的改良版攻城弩。
“王世充。”凌风咬着牙,一字一句地说。
裴世基一愣:“你说什么?”
“王世充偷了图纸,交给了突厥人。”凌风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他知道我一定会改进图纸,所以故意偷了旧版,让我在比试时出丑。但他没想到,突厥人会这么快打过来,而且直接用上了这些弩机。”
“那弩机……”裴世基的声音发颤,“能用?”
“能用。”凌风苦笑,“但只能射一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弩臂用的是柘木,受潮后会变脆。”凌风看着那些弩机,“只要射出一箭,弩臂就会断裂。但是……”
裴世基追问:“但是什么?”
“但是他们只需要射一次,就足以攻破城墙。”凌风的声音低沉,“以突厥人的性格,一定会先用弩箭压制城头,然后骑兵冲锋。只要一箭,就够他们冲到城下了。”
裴世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凌大人,现在怎么办?”张横冲上城墙,“大军压境,城里的粮草……”
“粮草怎么了?”凌风猛地回头。
“粮草……被人截断了。”张横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今天早上,城北的粮仓失火,仓里的粮草全烧光了!城里的军粮,最多还能支撑三天!”
凌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他终于明白了,这一切都是一个局。
偷图纸、截粮草、突厥攻城,所有的事情都串联在一起,环环相扣。有人在等他,等着看他如何在绝境中挣扎。
“是谁?”凌风的声音嘶哑。
没有人回答。
城下,突厥阵中突然响起号角声。那十几具攻城弩缓缓调整角度,对准了城墙。
凌风死死盯着那些弩机,双手攥成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肉里。
他知道,只要那些弩机射出箭矢,城墙上的守军就会损失惨重。但他也知道,只要弩臂断裂,突厥人就失去了远程优势,接下来就是近身肉搏。
问题是,他能撑到那一天吗?
号角声越来越急,突厥阵中,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影缓缓走到阵前。他抬起头,看向城墙,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。
那是青衣文士。
凌风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青衣文士举起手中的令旗,猛地挥下。
十几具攻城弩同时发射,箭矢如蝗虫般扑向城墙。
凌风闭上眼睛,耳边只有箭矢破空的呼啸声,和守军的惨叫声。
等他再睁开眼睛时,城墙上已经倒下了十几具尸体。那些攻城弩果然只射了一箭,弩臂便齐齐断裂,碎成无数木屑。
但凌风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他转过身,看向城中。那里,还有更多危机在等着他。
粮草只够支撑三天,内应尚未揪出,青衣文士就在城外。
而他,已经无路可退。
远处,青衣文士的令旗再次举起,突厥骑兵的蹄声如雷,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颤抖。凌风死死盯着那道黑袍身影,突然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——那人穿着大隋官服,正缓缓摘下官帽,露出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。
张横。
凌风的手指猛地攥紧,指甲刺破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