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擦过脖颈的刹那，凌风本能侧身。
“住手！”
喝声炸响，持刀侍卫手腕一抖，刀尖停在咽喉前三寸。冷汗顺着脊背滑落，他盯着对方眼中的杀意——这副身体的原主，怕是早就结下死仇。
“凌侍卫，圣上召见。”持刀者收刀，嘴角挂着一丝讥讽，“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，连躲三刀都费劲。”
凌风没吭声。穿越才三天，这具身体的记忆还没完全融合。原主是隋炀帝贴身侍卫，地位不高不低，却偏偏卷进一桩要命的差事。
他跟着太监穿过回廊，踏入大兴宫正殿。龙案后，杨广正批阅奏章，眉宇间凝着一股郁气。殿内熏香浓得呛人，却掩不住血腥味——地上跪着三个文官，额头贴地，浑身发抖。
“凌风。”杨广没抬头，“朕交你的差事，查得如何？”
凌风脑中闪过原主的记忆：三天前，有人匿名举报太学博士王通私藏禁书，暗中诽谤朝政。杨广震怒，命凌风三日内查清。
“圣上，臣已查到线索。”凌风躬身，“王通府上藏书阁，第三层密室藏有《隋书》未删减本，另有一封与突厥往来的密信。”
杨广猛地抬头。
殿内死寂。三个文官抖得更厉害，其中一个匍匐前进两步：“圣上明鉴！臣等与王通素无往来，绝不知情！”
“闭嘴。”杨广扔下朱笔，“凌风，继续说。”
“臣昨夜潜入王府，确认密室位置，但未取证物。”凌风抬眼，“王通是太学博士，门生遍布朝野。若直接查抄，恐打草惊蛇。臣建议，先软禁王通，暗中审问，顺藤摸瓜。”
杨广眯起眼：“你怕朕担不起这骂名？”
“圣上英明。”凌风低头，“臣只是担心，幕后之人不止一个。”
这招叫“投石问路”。凌风前世当过七年的国家安全专员，深谙审讯话术。留个活口，才能钓出更大的鱼。
杨广沉吟片刻，挥退文官。殿门合上，他才开口：“朕给你一道密旨，见机行事。若查实勾结突厥，格杀勿论。”
凌风接过密旨，指尖触到黄绫的瞬间，脑中警报炸响——太顺利了。
一个刚穿越三天的侍卫，凭什么让皇帝如此信任？除非，杨广本就想借刀杀人。
他退下殿，边走边理清思路。原主记忆里，王通是太子杨昭的幕僚，而杨昭与杨广早有嫌隙。若王通倒了，太子势力必然受挫。
“凌侍卫。”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凌风回头，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站在阴影里，递上一卷竹简：“咱家奉太子之命，送您一份薄礼。”
竹简展开，竟是王通的口供——上面写着凌风收受贿赂，诬陷忠良。
“这是栽赃。”凌风语气平静。
“是不是栽赃，得看您怎么选。”太监微笑，“太子说了，若您愿意调转枪头，指认禁书案是右仆射苏威指使，太子保您连升三级。”
原来如此。杨广要打太子，太子要斗苏威，两边都想拿他当枪使。
“请转告太子，凌风只是个侍卫，不敢掺和朝堂大事。”他把竹简塞回太监怀里，“这口供，您留着烧火吧。”
太监脸色一沉：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他转身离去，袖中滑出一枚令牌——那是东宫侍卫的腰牌。凌风瞳孔骤缩：东宫的人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一个念头闪过脑海：调虎离山。
他拔腿就跑，冲向王通府邸。晚风刮过耳边，吹得官袍猎猎作响。街市上行人纷纷避让，身后传来东宫侍卫的脚步声——追上来了。
王通府邸大门敞开，院内一片狼藉。书卷散落一地，书架倾倒，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。凌风冲进藏书阁，第三层密室的门已被劈开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“来晚了。”他咬牙。
“不晚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。
凌风转身，王通站在二楼栏杆旁，手中的火折子映出一张苍老的脸：“凌侍卫，你果然来了。老夫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来？”
“太子殿下说，圣上会派人查禁书案。”王通慢步下楼，“老夫只知道，这府里根本没有禁书。你昨夜见到的密室，是老夫特意为你准备的。”
凌风瞳孔地震：“你故意引我入套？”
“不是入套，是入局。”王通在书案前坐下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，“这才是真正的密信——不是老夫与突厥往来，而是圣上与突厥可汗的密约。”
凌风接过信，快速扫视。内容极短：杨广许诺割让朔州，换取突厥兵权，平定高句丽叛乱。落款日期，是三个月前。
“圣上要引突厥入中原？”凌风声音发颤。
“不，圣上只是借兵，但突厥可汗想要的是整个北方。”王通盯着他，“若这封信传出去，圣上便是引狼入室。届时，朝野震动，天下大乱，隋朝覆灭，只在朝夕。”
凌风脑中“轰”的一声。他穿越的目标是阻止隋朝覆灭，可现在——最大的威胁不是太子，不是权贵，而是皇帝本人。
“你为何要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你是个聪明人。”王通站起身，“老夫知道，你是圣上的亲信，但也是唯一可能阻止这场灾难的人。太子要斗苏威，圣上要借兵平叛，朝中各怀鬼胎。若无人拨乱反正，三个月后，突厥铁蹄就会踏平中原。”
凌风握紧信纸，指尖发白。他想起穿越前看的史书：大业七年，隋炀帝三征高句丽，国库空虚，民不聊生。若再加上突厥入寇，隋朝必然提前覆灭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“毁掉密约。”王通递上一把匕首，“圣上身边有突厥细作，密约副本就在那人手中。你必须找到他，杀掉他，然后销毁所有证据。”
凌风接过匕首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：“你若真想毁约，为何不直接呈给朝臣？”
“因为朝臣里也有突厥的人。”王通苦笑，“老夫只能信你——一个不起眼的侍卫，反而最安全。”
话音刚落，院外传来马蹄声。凌风探头望去，东宫侍卫已包围府邸，领头的正是那个太监。
“王先生，太子有令，请凌侍卫回宫问话。”太监声音尖利，“若敢抗命，格杀勿论。”
王通看了凌风一眼：“走，走后门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老夫活了六十年，够了。”王通推了他一把，“记住，密约副本在突厥细作手里，那人腰间有一枚狼头玉佩。找到他，杀了他，否则中原危矣。”
凌风咬紧牙关，从后门翻墙而出。身后传来兵器碰撞声，惨叫声，以及王通的嘶吼：“凌侍卫快走——”
他头也不回地跑入夜色。
三天后，凌风回到大兴宫，正逢早朝。
殿内，杨广高坐龙椅，太子杨昭垂手而立，右仆射苏威跪地请罪。地上摆着一卷竹简——正是太子用来栽赃他的那份口供。
“凌风。”杨广开口，“太子说，你与王通勾结，私藏禁书，诽谤朝政。可有此事？”
凌风抬头，扫视殿内：太子嘴角带笑，苏威满脸惶恐，杨广目中闪过一丝杀意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，等待一个答案。
他深吸一口气：“圣上，臣确实见过王通，但非勾结，而是查案。”
“哦？查出了什么？”
凌风从怀中掏出那封密约，高举过顶：“臣在王通府上，搜出此物。请圣上过目。”
太监接过去，呈给杨广。杨广展开信纸，脸色骤变。
殿内气氛凝固。太子皱眉，苏威抬头，朝臣们屏住呼吸。
“这封信……”杨广声音沙哑，“是从何而来？”
“王通临死前，交予臣。”凌风盯着杨广的眼睛，“他说，有人欲借突厥之手，颠覆大隋。”
“胡说！”太子厉声打断，“王通分明是畏罪自杀，凌风你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杨广拍案而起，信纸在手中颤抖，“凌风，你可知这信上写的是什么？”
“臣不敢窥探圣意。”凌风低头，“臣只知，王通已死，真相却未大白。圣上若信臣，臣愿彻查到底，还大隋一个清明。”
杨广沉默。殿外，乌云压顶，暴雨将至。
良久，他开口：“凌风，朕给你三日。若查不出真相，提头来见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凌风退出殿外，雨滴砸在脸上。他摸向腰间，王通给的匕首还在，心里却没了底。
三天时间，要在满朝文武中找到一个腰间悬狼头玉佩的突厥细作——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。
更糟的是，他刚走出宫门，就被人堵住。
来人一身黑衣，腰间玉佩在灯光下泛着冷光——正是狼头形状。
“凌侍卫。”黑衣人开口，“我家主人说，密约可以谈。”
凌风握住刀柄：“你家主人是谁？”
黑衣人微微一笑：“你猜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身形一闪，消失在雨幕中。凌风追出三步，却被一队巡逻侍卫拦住。
“凌侍卫，太子有请。”
他回头，雨夜中，太子府的灯笼在远处摇晃，像一只埋伏在暗处的眼睛。凌风握紧匕首，指尖发白——那个黑衣人腰间空荡荡的，玉佩早已不见。他低头，脚边溅起的水花里，一枚狼头玉佩正静静躺着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：今夜子时，东市茶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