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此人来历不明,何以能得如此信任!”
太学博士王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尖锐得像刀刮瓷碗。他手持奏章,目光如刺,死死钉在凌风身上。
凌风站在阶下,一身黑色侍卫服纹丝不动。他刚汇报完禁书案的结果——苏威被证明清白,真正的幕后黑手牵连太子东宫。可王通一开口,矛头就转向了他。
“凌风,三个月前才入宫,武艺虽高,但户籍资料却模糊不清。”王通转向龙椅上的杨广,躬身道,“陛下,如今朝局动荡,外有突厥蠢蠢欲动,内有宵小作祟。一个身份不明之人,岂能近身侍奉?”
朝堂上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几位大臣交换眼神,没人出声。苏威站在另一侧,脸色苍白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话。
杨广靠在龙椅上,手指缓缓敲击扶手。他的目光落在凌风身上,没有怒意,只有审视。
“凌风,你有何话说?”
凌风抬起头。他知道这是生死关头。王通这老狐狸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蓄谋已久。禁书案触动了东宫的利益,太子杨昭在幕后,王通在前头,一唱一和,要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掀下去。
“王博士。”凌风开口,声音平稳,“你说我身份不明,可有证据?”
王通冷笑:“户籍残缺,行踪成谜。从你入宫至今,无人知晓你来自何处、师从何人。这不叫不明?”
凌风转向前方:“户籍残缺,是因我本是流民,自幼辗转四方。可流民就该被归为奸细?陛下重用能臣,不看门第。王博士,这是要质疑陛下的用人?”
“强词夺理!”王通脸色一沉,“你一个武夫,凭什么在朝堂之上妄议国事?禁书案水落石出,不过是巧合。真要论功行赏,也该是苏大人等有据可查的臣子!”
凌风笑了。他想起现代审讯课上的第一课——让对方暴露情绪,就是逼他犯错。
“王博士,你说禁书案是巧合?”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,展开,“那这份密约,也是巧合?”
王通瞳孔微缩。
凌风将纸举高:“禁书案背后,有人勾结突厥,试图里应外合。这份密约,是从东宫一名属官府中搜出。上面有突厥小可汗的印信,有约定起兵的时间、地点、联络暗号。”
朝堂上嗡地炸开了。几位大臣同时开口,声音混乱。
“肃静!”杨广拍了下扶手。
大殿重新安静。杨广的目光转向王通:“王爱卿,这密约,你可知情?”
王通脸色铁青,额头渗出冷汗。他没想到凌风手里有这种东西。那张纸上,确实有突厥印信,可那是太子杨昭暗中联络突厥的证据。他被太子推到台前,如今骑虎难下。
“陛下,臣……臣不知情。”王通咬牙,“可这密约来历可疑,此人是如何搜到的?又为何现在才拿出来?”
凌风接上:“因为我要确认,背后是有意栽赃,还是真有人背叛隋朝。”他看着王通,“王博士,你说我身份不明。可你身为太学博士,身边的心腹,却是突厥的细作。”
王通身体一震:“什么?”
“你府上的管家,叫张安。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三个月前,他从北边来,说你故交之子,投靠于你。可他的口音,是突厥人学汉话的水准。你府上往来信件,至少有三次被调包。”
“胡说!”王通暴喝,“张安在我府上已二十余年,怎会是突厥人?”
“二十年前,突厥派细作潜伏中原,专门培养孤儿,送到大臣府上为仆,年深日久再启用。”凌风盯着他,“王博士,你的一举一动,都在突厥眼皮底下。你以为你是在为国除害,其实是在替突厥铲除忠臣。”
王通后退一步,脸色煞白。
朝堂上鸦雀无声。苏威的眼睛亮了起来,他看出来了,凌风是要把王通彻底压垮,连根拔起。
杨广缓缓开口:“凌风,这些事,你有证据?”
“有。”凌风从怀中取出一叠纸,“张安已被暗中控制,他的供词,以及他往来的信件,都在这里。其中一封,恰恰是向突厥通报禁书案进展的密信。”
杨广示意太监呈上。他看完信,脸色阴沉如水。
“王通,你可知罪?”
“陛下,臣冤枉!”王通扑通跪下,“臣从未与突厥勾结,张安之事,臣……臣实不知情!”
“你是太学博士,府中出了细作二十年,你竟不知?”杨广的声音冷得像寒冬,“还是说,你明知故纵,替突厥卖命?”
王通浑身发抖,他知道自己完了,就算和这件事没关系,失察之罪也逃不掉。更可怕的是太子杨昭,一旦他被定罪,太子也会被牵连。他死死咬着牙,不敢再说。
凌风站在一旁,面无表情。他知道这场仗赢了,但只是第一仗。王通只是被推出来的棋子,真正的对手,是那个坐在东宫里的太子。
朝会散去,大臣们鱼贯而出。苏威走到凌风身边,低声道:“凌侍卫,你这次得罪了太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风说,“但有些事,必须做。”
苏威点点头,快步离开。
凌风正要走,却被一名太监拦住:“凌侍卫,陛下召见,御书房。”
御书房里,杨广独坐案后。他面前的桌上,放着那份密约,还有王通的口供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杨广开口。
凌风躬身:“分内之事。”
“但朕不信。”杨广的目光像刀,“你入宫三个月,就查出这么多事。你到底是谁?”
凌风抬起头。他早就知道杨广会问,也准备好了答案。
“陛下,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能做什么。”凌风说,“我能查禁书案,能揪出突厥细作,能帮陛下看清身边谁是人谁是鬼。”
杨广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说得对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凌风面前,“凌风,你可知道,朕为什么信任你?”
凌风摇头。
“因为你有本事,却没野心。”杨广说,“苏威有野心,王通有野心,就连太子……也有野心。可你,只做事,不揽权。”
凌风心底一凛。杨广果然什么都知道。
“现在朕给你一个新任务。”杨广压低声音,“朕怀疑,宫里有人想杀朕。”
凌风瞳孔微缩。
“禁书案暴露了突厥的企图,也惊动了那个奸细。”杨广说,“朕要你,暗中调查,把那个人揪出来。”
“是。”凌风应下。
“记住,这事只有你我知道。”杨广的眼神幽深,“如果走漏风声,死的不仅是那个奸细,还有你,还有朕。”
凌风点头,转身退出御书房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他加快脚步,脑海里飞速运转。杨广的话,透露了一个可怕的信息——有人想杀皇帝,这个人,在宫里,在杨广身边。
他正想着,拐角处忽然走出一个人。
太子杨昭。
“凌侍卫,恭喜啊。”杨昭笑得温和,“今日朝堂上,你可是立了大功。”
凌风停下脚步,面无表情:“太子殿下言重了。”
“哪里哪里。”杨昭走近一步,“王博士的事,孤替他说声抱歉。他这人,性子直,容易被人利用。”
凌风听出了话里的意思——王通是棋子,太子才是下棋的人。
“太子殿下,王博士有没有被利用,陛下自有决断。”凌风说,“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事。”
杨昭笑容不变,但眼神冷了下来:“凌侍卫,有本事是好事。可在这宫里,太有本事的人,往往活不长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
凌风站在走廊里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。
他知道,这皇宫里,已经有两股力量盯上他了。一个是皇帝,一个是太子。而他夹在中间,稍有不慎,就会粉身碎骨。
可他知道,他不能退。
因为他来这里,不是为了活命,而是为了改变历史。
他深吸一口气,大步离去。走廊尽头,一盏灯忽然熄灭,黑暗迅速蔓延,像是一张待启的谜网。黑暗中,脚步声忽然从身后传来——轻而急,像有人尾随。凌风猛地转身,手按刀柄,却见一个黑影闪入拐角,只留下半张模糊的侧脸和一句低语:“凌侍卫,今夜子时,御花园假山后,有人等你。”话音未落,那人已消失在阴影中。凌风眉头紧锁,手指在刀柄上收紧。他没动——因为那声音,他认得。那是苏威府上的一名侍从,但苏威刚刚才离开,这侍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还是说,苏威也在暗中布局?凌风没有回头,只是加快脚步,消失在长廊尽头。黑暗里,那盏熄灭的灯,忽然又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