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要迁都?”
凌风的声音不高,却在空旷大殿里砸出回音,震得烛火摇曳。
杨广端坐龙椅,目光阴冷如刀:“朕的江山,朕想迁就迁。你一个侍卫,管得太宽了。”
凌风攥紧密信,指节发白,纸边刺进掌心。信上白纸黑字,杨广亲笔与突厥可汗约定:隋朝南迁江都,突厥北上接管洛阳以北。这哪里是迁都,分明是割地!
“陛下可知,这封信若传出去,天下会怎样?”凌风把信展开,朝堂上顿时炸了锅,官员们交头接耳,有人惊叫出声。
崔敬第一个跳出来,袍袖一挥:“凌风!你竟敢私查陛下密信!”
“我不查,大隋就没了。”凌风冷笑,目光扫过崔敬发白的脸,“户部尚书,你在这信里签了什么?突厥人答应给你几个县的赋税?”
崔敬嘴角抽搐,声音发颤:“血口喷人!”
“够了。”杨广站起身,龙袍猎猎作响,“凌风,朕给过你机会。科举改制、边军整顿,朕都准了。但你非要追查到底,那就别怪朕——”
“陛下!”裴世基突然出列,单膝跪地,铠甲碰撞发出沉闷声响,“边军刚刚哗变,突厥人陈兵塞外。此时迁都,大隋危矣!”
杨广眯起眼:“裴将军,你也想抗旨?”
裴世基抬头,目光坚定:“臣不敢抗旨,臣只求陛下三思。凌风说的屯田制,已在凉州试行三月,军粮自给自足。边军哗变,正是有人怕这制度推行下去,断了他们的财路!”
“胡说!”崔敬厉喝,手指几乎戳到裴世基脸上,“屯田制?让将士种地?那是自毁长城!将士就该操练杀敌,不是当农夫!”
凌风盯着崔敬,一字一顿:“崔尚书,你府上三千亩良田,种的全是军粮。边军粮草,你从中抽了几成?”
崔敬嘴角抽搐:“你、你无凭无据!”
“有。”凌风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,封皮磨得发亮,“这是你户部郎中李元昌亲手记的,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。五年,你吞了边军粮饷八百万石。”
朝堂上鸦雀无声,连呼吸声都停了。
李元昌瘫倒在地,额头冷汗如雨:“不、不是我……是崔尚书让我记的……”
崔敬脸色铁青,牙关紧咬:“李元昌!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“够了。”杨广挥手,袖风扫过案牍,“都退下。凌风留下。”
群臣面面相觑,却不敢违命。裴世基担忧地看了凌风一眼,转身离去,靴声在大殿里回荡。
大殿只剩两人。
杨广走下龙椅,脚步声在空旷中格外清晰。他声音低沉:“凌风,你知道朕为何要杀你吗?”
“因为我知道太多。”凌风直视杨广,没有退缩,“陛下,突厥可汗答应你什么?南迁之后,他们不犯江都?”
杨广沉默片刻,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苦涩:“凌风,你是个聪明人。朕问你,这大隋,还能撑几年?”
凌风心头一颤。
杨广继续说:“世家把持朝政,边军不听号令,各地叛乱四起。你以为朕不知道?朕知道。但朕没办法。迁都江都,至少能保住江南半壁。”
“那洛阳以北呢?”
“给突厥。”杨广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他们答应朕,三百年不犯隋境。”
凌风握紧拳头,骨节咔咔作响:“陛下,你信突厥人?”
“朕不信。”杨广转身看向窗外,月光洒在他脸上,“但朕没得选。凌风,你以为你那些新法能救大隋?不可能的。世家不会让你改,边军不会听你调。你越改,他们越反。最后,大隋亡得更快。”
凌风深吸一口气:“陛下,给我三个月。三个月内,我让边军听令,让世家服软。”
杨广回头,眼神锐利如鹰:“拿什么保证?”
“拿我这条命。”
杨广盯着他看了很久,突然笑了:“好。朕给你三个月。但若不成——”
“臣提头来见。”
凌风走出大殿,夜风扑面。裴世基迎上来:“陛下怎么说?”
“三个月。”凌风压低声音,“裴将军,我要你帮我个忙。”
“说。”
“调三千禁军,跟我去凉州。”
裴世基一愣:“你要去边军大营?”
“对。”凌风眼神冷厉,“我要让他们知道,这大隋,不是他们说了算。”
三日后,凉州。
边军大营外,三千禁军列阵,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凌风站在阵前,手中拿着那本账册。
“将士们!”他高声道,声音被风卷向四方,“你们在边关浴血,却有人在家乡喝你们的血!崔敬,户部尚书,五年吞了八百万石军粮!”
营内骚动,隐约传来咒骂声。
“你们吃不饱、穿不暖,拿什么打仗?”凌风继续说,“但今天,我给大家带来一个消息——屯田制,正式推行!每名将士分田五十亩,三年免税。种出的粮食,一半归自己,一半归军中。你们不用再饿着肚子打仗!”
营门打开,一个满脸胡茬的将军走出来,铠甲上沾着尘土:“凌侍卫,你这话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凌风盯着他,“张将军,你是边军主将。我问你,将士们多久没发饷了?”
张横咬牙:“三年。”
“三年?”凌风冷笑,“崔敬吞了八百万石军粮,你们三年没发饷。这仗,怎么打?”
张横沉默,拳头握紧又松开。
“但我告诉你,今天,粮饷就在路上。”凌风扬手,远处烟尘滚滚,一队马车驶来,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声响,“这是我从洛阳调来的第一批军粮。三个月内,边军所有欠饷,全部补齐。”
张横眼神闪烁:“凌侍卫,你凭什么?”
“凭我手里有皇帝的圣旨。”凌风展开黄绢,绢帛在风中猎猎作响,“陛下亲笔,边军改制,由我全权负责。谁敢抗命,按谋反论处!”
营中一片哗然,有人惊呼,有人拔刀又收回。
张横咬咬牙,单膝跪地,铠甲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声响:“末将张横,愿听凌侍卫调遣!”
身后,将士们纷纷跪下,刀枪碰撞声此起彼伏。
凌风松了口气,却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凌侍卫!”一个传令兵飞驰而来,马匹浑身是汗,“京城急报!”
凌风接过信,拆开一看,脸色骤变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:“突厥可汗暗语,三日内兵临城下。”
他攥紧信纸,望向远方。天际线上,尘土飞扬。
那不是风沙。
是马蹄。
张横也看到了,瞳孔骤缩:“凌侍卫,那是——”
“突厥人。”凌风咬牙,“他们来了。”
他回头看向三千禁军:“准备迎战!”
禁军将士们拔刀,刀光如雪。远处烟尘越来越近,不是几千人,是几万,马蹄声如雷,震得地面颤抖。
凌风脑中飞快计算:凉州守军只有一万,禁军三千,加起来不到一万五。而突厥人,至少有五万。
“张将军!”凌风厉喝,“你带人守住营寨,我去迎战!”
“凌侍卫!”张横急了,一把抓住他的缰绳,“你一个人去送死!”
“不。”凌风翻身上马,动作干脆,“我有办法。”
他策马冲出营门,迎着突厥大军而去。身后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凌风在马背上掏出那封密信,突然笑了。
信上除了杨广的笔迹,还有一行小字:“若朕死,信即废。”
他赌一把。
突厥人看到凌风独自一人冲来,放慢了速度,马蹄声渐歇。一个突厥将领策马出列,身材魁梧,脸上有道刀疤:“什么人?”
“大隋皇帝特使。”凌风举起密信,“你们可汗与我皇有约,三百年不犯隋境。今日大军压境,是想撕毁盟约吗?”
突厥将领冷笑,刀疤在阳光下扭曲:“盟约?那是我可汗与隋皇的约定。但隋皇已经下令迁都,这凉州,就该归我们!”
凌风心头一沉。
他们知道了。
“谁告诉你们的?”凌风盯着他,目光如刀。
“你以为你们皇帝的秘密,能瞒住谁?”突厥将领大笑,“凌风,你是个聪明人,但聪明人也有算错的时候。”
凌风握紧缰绳,指节发白:“那你们知道吗?这封信上,还有一行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若朕死,信即废。”凌风拔出刀,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“你们的盟约,只有杨广活着才有效。若他死了,这约,就不作数了。”
突厥将领眯起眼: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我什么都不做。”凌风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,皮肤被刀刃压出一道白痕,“但若我死在这里,杨广就会知道,是你们撕毁了盟约。他会怎么做,不用我说吧?”
突厥将领犹豫了,目光闪烁。
凌风继续说:“我给你们两个选择。一,退兵,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。二,杀了我,然后等着杨广把洛阳以北所有军队都调过来,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。”
突厥将领盯着他,突然笑了:“凌风,你果然名不虚传。好,我退兵。但你要记住,这事没完。”
“我也没打算完。”凌风冷笑,“回去告诉你们可汗,大隋的江山,你们一寸也拿不走。”
突厥大军缓缓退去,马蹄声渐远,尘土慢慢落下。
凌风松了口气,却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张横带着禁军冲出来:“凌侍卫!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凌风擦擦汗,手心全是冷汗,“但这事,还没完。”
他望向远方,眼神冷厉。
突厥人知道迁都的事,说明朝中有人通风报信。这个人,就在杨广身边。
而他,必须在三个月内,把这颗钉子拔掉。
否则,大隋真的危在旦夕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密信,突然发现信纸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折痕——这不是杨广的笔迹,而是有人偷偷拆开过,又原样封了回去。
凌风攥紧信纸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这封信,是假的。
有人想借他的手,逼杨广迁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