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风指尖抚过那封密旨上的朱砂印痕,冰凉刺骨。
“诛凌风,保大隋”六个字在烛火下跳动,像烙铁烫进眼底。他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向传旨的内侍王德海。
王德海笑得温和,眼底却藏着刀:“凌大人,陛下说了,您若自裁,锦衣卫上下可免株连。这是圣恩。”
凌风没动,手指缓缓卷起密旨。
“王公公,陛下的‘诛凌风’三字,为何是写在世族勾结边军的密函之后?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若真要杀我,一道圣旨足矣,何必多此一举?”
王德海笑容一僵。
凌风继续:“这封信,是有人故意让我看到的。目的不是杀我,是逼我反。”
“凌大人慎言!”王德海厉声道。
“慎言?”凌风冷笑,“我若反了,陛下便有理由清洗锦衣卫,顺带将科举改制的所有罪责推到我头上。世族安然无恙,边军继续哗变,突厥虎视眈眈——王公公,你说这局是谁布的?”
王德海后退一步,手摸向腰间。
凌风忽然抬手,一枚飞镖钉在王德海脚前半寸处。
“回去告诉陛下,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臣不会反,也不会死。边军哗变,臣已有对策。待臣平定叛乱,自会向陛下请罪。”
王德海脸色铁青,转身离去。
门关上,凌风瘫坐在椅子上,后背冷汗已湿透衣衫。
他赌对了——杨广若真想杀他,不会用这种方式。这封密旨是个陷阱,试探他对皇权的忠诚度。若他惊慌失措或起兵反抗,那就是自寻死路。
但杨广为何要这么做?科举改制刚刚推行,世族势力未除,边军哗变在即——这个节骨眼上,皇帝为何要对最大助力动手?
凌风展开那封突厥密信,字迹是杨广亲笔,墨迹已干透。
“突厥可汗启:朕许尔等东迁,尔许朕迁都江都。北疆之地,尽归可汗。此约若成,大隋可保二十年太平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
迁都?杨广要放弃长安洛阳,迁都江都?为此不惜将北疆拱手让给突厥?
疯了。
不,不对——杨广不是疯了,是怕了。世族势力根深蒂固,科举改制触及根本,边军哗变只是开始。皇帝要用迁都来躲避内部危机,用北疆换取喘息之机。
但这样做,隋朝就真的完了。
凌风将密信收入怀中,推门而出。
锦衣卫衙门灯火通明,十几名亲信正在整理边军哗变的情报。见他出来,副指挥使张横迎上前:“大人,边军粮草最多撑三日。末将已派斥候探查,叛军约五千人,占据洛阳东面的粮仓。”
“五千人?”凌风皱眉,“情报确认过?”
“确认。叛军首领叫赵大牛,原是边军偏将,因粮饷被克扣才反。”
凌风快速计算。五千叛军,占据粮仓,若强攻必然烧毁粮食。若谈判,世族定然从中作梗。唯一的办法是切断叛军的补给线,逼他们投降。
“张横,传我令下去——调集三百辆牛车,装满稻草,上面铺一层粮食,从南门出发,佯装运往洛阳。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另派五十名锦衣卫精锐,换上平民服饰,混入粮车队伍。”
张横愣住:“大人,这是...”
“诱饵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叛军缺粮,必然劫粮。等他们动手,你的人趁机混入粮仓,里应外合。”
“但叛军有五千人,我们只有三百人...”
凌风冷笑:“谁说我们要打了?等我们的人进了粮仓,放火烧粮。粮仓一烧,叛军没了粮食,自然溃散。”
张横倒吸一口凉气:“大人,那粮食可是今年收成的一半...”
“粮食没了可以再种,洛阳若丢了,隋朝就亡了。”凌风声音冷硬,“照我说的做。”
张横咬牙,抱拳领命而去。
凌风转身走进内室,摊开一张洛阳周边地图。手指划过山川河流,他忽然停在一处——洛阳西面五十里,有个叫黑风岭的地方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若叛军弃粮逃窜,必然走这条路。
他提起笔,在地图上标注了三个伏击点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凌风没回头:“裴将军,你怎么来了?”
裴世基的声音带着疲惫:“陛下的密旨,我知道了。”
凌风放下笔,转身看向这位禁军统领。裴世基脸色苍白,眼底布满血丝。
“你知道多少?”凌风问。
“我只知道王德海带着密旨去找你,然后灰溜溜地回来了。”裴世基一字一顿,“凌风,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平叛。”凌风答得干脆,“边军哗变平息后,我自会向陛下请罪。”
“请罪?你知道陛下为何要杀你吗?”
凌风盯着裴世基的眼睛:“因为有人告诉陛下,我凌风功高震主,迟早会取而代之。”
裴世基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你猜对了。崔敬在朝堂上说,你以现代手段查账,推行科举改制,收买人心,就是想学曹操,挟天子以令诸侯。”
凌风冷笑:“曹操?我若想反,何必等到今天。我若想反,那封密旨就不会送到我手上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密旨是王德海送来的,但背后是谁指使,裴将军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裴世基脸色一变:“你是说,二皇子?”
凌风没回答,转身继续看地图。
裴世基走近几步,压低声音:“凌风,你要小心。二皇子最近频繁出入东宫,与王德海过从甚密。陛下的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,若真有什么不测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但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。边军哗变必须尽快平定,否则世族会借此发难,科举改制就会功亏一篑。”
裴世基叹了口气:“你总是这样,把所有担子都往自己肩上扛。”
“因为除了我,没人能扛得动。”凌风转身,目光锐利,“裴将军,我有个请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若我死了,请你继续推行科举改制。”
裴世基愣住了。
凌风继续道:“我已经将改制方案、查账方法、官员考核标准全部写成了册子,藏在锦衣卫衙门的暗格里。你若能拿到,交给你信得过的人继续推行。这大隋要想活下去,非得从根子上改变不可。”
“凌风...”
“别婆婆妈妈的。”凌风拍拍裴世基的肩膀,“我若真死了,你就当替我收尸。”
裴世基眼眶泛红,用力点头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张横推门而入:“大人,三百辆牛车已经备好。五十名锦衣卫精锐已换上平民服饰。”
“出发。”凌风转身走出内室。
夜色如墨,三百辆牛车缓缓驶出洛阳南门。车上堆满稻草,草上撒着薄薄一层粮食。五十名锦衣卫伪装成车夫,三五成群地跟在车队旁。
凌风骑马立在城楼上,目送车队消失在黑暗中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城楼上灯火通明,斥候的传令声此起彼伏。
“报!叛军发现粮车!”
“报!叛军派出五百人劫粮!”
“报!粮车被截,锦衣卫已混入叛军阵营!”
凌风握紧缰绳,手心全是汗。
又过了一个时辰,斥候飞奔而来:“报!粮仓起火!叛军大乱!”
凌风猛地抬头:“传令下去,命裴世基率三千禁军出击,从东、南、北三面包抄,西面留出缺口。”
裴世基策马上前:“凌风,西面通往黑风岭,那里地势险要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我在黑风岭设了伏兵。等叛军逃进去,自有人收拾他们。”
裴世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但没多问,转身领兵而去。
洛阳城下,喊杀声震天。粮仓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浓烟滚滚。五千叛军没了粮食,军心涣散,被禁军打得节节败退。果然如凌风所料,残兵败将往西逃窜,直奔黑风岭。
凌风率亲卫队策马追去。
黑风岭山势陡峭,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。叛军残部约两千人涌入山道,忽然一声唿哨,山道两侧山崖上亮起无数火把,箭矢如雨而下。
“有埋伏!”叛军首领赵大牛嘶吼着,但已来不及了。
一轮箭雨过后,两百多名叛军倒下。紧接着,山崖上滚下巨石,堵住了前路和后路。
凌风策马上前,声音洪亮:“赵大牛,你降是不降?”
赵大牛浑身是血,瞪着凌风:“狗官!你们克扣粮饷,还让我们怎么活?”
凌风冷冷道:“克扣粮饷的是世族,是那些贪官污吏。朝廷正在清查,你们若肯投降,我可以替你们求情,从轻发落。”
“从轻发落?你们这些当官的,说的话能信?”
“我凌风说话,向来算数。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你若不信,我可以立下军令状。若朝廷不赦免你们,我提头来见。”
赵大牛沉默片刻,忽然扔掉刀:“好!我信你!”
叛军纷纷放下武器,跪地投降。
凌风松了口气,下令收缴兵器,将叛军押回洛阳。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。
但就在这时,一名锦衣卫亲兵骑马飞奔而来,脸色煞白:“大人!不好了!陛下下令,将赵大牛等叛军首领就地正法!其余叛军充军边疆!”
凌风愣住了。
他回头看向黑风岭,夜色中,一名内侍从暗处走出,手中捧着圣旨。
是王德海。
“凌大人,”王德海皮笑肉不笑,“陛下说了,叛军必须严惩,以儆效尤。您若抗旨,便是同谋。”
凌风握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
他明白了——杨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招安叛军。皇帝要用叛军的血来震慑世族,巩固皇权。而他凌风,不过是一枚棋子。
“王公公,这些人已经投降了...”
“降也得死。”王德海打断他,“陛下说了,大隋的威严不容挑衅。”
凌风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。若抗旨,自己就是叛军同谋。若遵旨,这些降卒必死无疑。
“动手。”凌风咬牙,转身不看。
身后传来惨叫声,赵大牛的头颅滚落在地。剩余的叛军被押往边疆,等待他们的是生不如死的命运。
凌风策马回洛阳,一路沉默。
回到衙门,他推开门,却见桌上放着一封信。信封上没署名,但纸笺上赫然写着:
“凌大人,突厥可汗已率三万铁骑南下,三日后兵临洛阳城下。陛下与突厥早有密约,迁都江都,北疆尽归突厥。你若不信,请看信内之物。”
凌风手指颤抖着拆开信封,里面掉出一块玉佩。
那是杨广随身佩戴的九龙玉佩。
他猛地想起那封突厥密信,想起杨广亲笔写的“东迁”二字。难道皇帝真的和突厥联手,要放弃洛阳?
不可能!洛阳是大隋的根基,若失了洛阳,隋朝必亡!
但九龙玉佩不会骗人。
凌风瘫坐在椅子上,脑中一片空白。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局势,以为自己能改变历史,却发现自己不过是杨广棋局中的一颗棋子。
皇帝要用科举改制削弱世族,然后借突厥之手除掉所有威胁,包括他凌风。
“凌风,”门外传来裴世基的声音,“有急报!”
“进来。”
裴世基推门而入,脸色铁青:“陛下刚刚下令,命我率禁军护送宗室南下江都。明日一早出发。”
凌风愣住了:“那洛阳怎么办?”
“陛下说,洛阳有您坐镇,足矣。”裴世基苦笑,“他还说,若您能守住洛阳,便是大隋的功臣。”
凌风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他明白了——杨广要把他留在洛阳,与世族和突厥同归于尽。皇帝要借他的手除掉所有威胁,然后带着宗室迁都江都,重新开始。
但这样做的代价,是整个北疆和大隋的根基。
“裴将军,你不能走。”凌风咬牙,“你若走了,洛阳就真的守不住了。”
裴世基摇头:“军令如山,我若抗旨,便是死罪。”
“那你就去死。”凌风声音冷得可怕,“裴将军,你死了,禁军群龙无首,我才有理由接管。”
裴世基瞪大眼睛: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凌风盯着他,“你若不死,洛阳必亡。你若死了,我还能搏一把。你选哪个?”
裴世基沉默良久,缓缓开口:“我选洛阳。”
他拔出佩刀,刀锋在烛火下闪着寒光。
凌风伸手握住刀身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:“你死不了,但得让人以为你死了。”
裴世基愣住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有一计,可让陛下以为你已死,实则你潜伏在暗处,待突厥兵临城下时,从背后杀出。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这叫金蝉脱壳。”
夜色中,两人对视,眼中都是决绝。
窗外,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。一名斥候滚鞍下马,冲进衙门:“报!突厥可汗三万铁骑已过雁门关,三日后兵临洛阳!”
凌风抬头,望向夜空。星光暗淡,仿佛大隋最后的余晖。
他握紧九龙玉佩,心底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——若皇帝不顾江山,那他就替皇帝守。若皇帝要杀他,那他就先下手为强。
“传我令下去,”凌风声音低沉,“所有锦衣卫,全部换上禁军服饰。明日一早,随我出城迎敌。”
张横愣住:“大人,我们只有三百人...”
“三百人足够了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我们不是去打仗,是去谈判。”
“谈判?”
凌风冷笑:“突厥可汗想要迁都,我就给他一个更大的诱惑。他三万铁骑千里迢迢南下,难道只是为了帮皇帝迁都?不,他想要的是整个中原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如炬:“我要让他知道,我凌风能给突厥的,比皇帝多得多。”
这话一出,屋内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裴世基上前一步:“凌风,你要引狼入室?”
“不,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我是要借狼杀虎。等突厥和世族两败俱伤,我们才有机会重整河山。”
夜色中,凌风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手中握着九龙玉佩,仿佛握着大隋最后的命运。
三日后,突厥兵临城下。
而他,已布下天罗地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