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函上的字,像刀子扎进凌风眼底。
“诛凌风,保大隋。”
他手指收紧,纸张边缘割破指腹,血珠渗出,却毫无知觉。
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“报——边军哗变!矛头直指科举改制!”
凌风猛抬头。
这不可能是巧合。他刚查出世族与边军的勾结账目,边军就哗变了。有人在他行动前,抢先引爆了这颗雷。
“传令裴统领,封锁宫门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凌风将密函折好塞入怀中,大步走出偏殿。
殿外,细雨如丝。
王德海站在长廊尽头,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和善笑容:“凌大人,陛下有旨,请大人即刻入殿。”
“王公公消息真快。”凌风脚步不停,目光冷冽,“边军哗变,陛下是要问我对策,还是要我人头?”
王德海笑容不变:“大人说笑了。陛下对大人信任有加,岂会——”
“那就别废话了。”凌风从他身侧擦过,压低声音,“我死之前,一定会拉你垫背的。”
王德海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大殿上,群臣已到齐。
杨广坐在龙椅上,脸色阴沉得可怕,手里攥着一封军报,指节发白。
崔敬站在文官首位,看到凌风进来,嘴角微微上扬——那笑容,与密函上的字一样冷。
“凌风。”杨广声音沙哑,“边军八千人哗变,领军的是朔方郡守李虎。他喊的口号,是‘废除科举,正本清源’。”
凌风单膝跪地:“臣已知晓。”
“你知晓?”崔敬突然开口,声音如刀锋般尖锐,“科举改制由你提出,考场血案由你引发,现在边军哗变,你一句知晓就想撇清关系?”
凌风起身,直视崔敬:“崔尚书,边军哗变的真正原因,恐怕不是科举改制,而是有人断了他的粮草。”
“放肆!”崔敬怒拍笏板,“你是说本官勾结边军哗变?”
“我没说您。”凌风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,“我只是说,边军三个月没发军粮,而户部账上,却记着‘已拨付朔方军粮一万石’。”
全场死寂。
崔敬脸色微变:“你……你从哪里拿到的户部账册?”
“从户部库房。”凌风翻开账册,“按大隋律,军粮拨付需三司联署。这份账册上只有户部印章,兵部和工部都没有签字。也就是说,户部私自动用了军粮。”
“胡说!”崔敬一把夺过账册,“这分明是——”
他的声音突然卡住。因为账册上,不仅有户部印章,还有一行小字:崔敬亲笔批示,拨付朔方军粮一万石,以充军需。
“崔尚书,这笔迹,可是您的?”凌风声音平静,目光却如刀。
崔敬额头渗出冷汗。他当然知道这账册是真的——他确实批示过,但那笔军粮根本没到朔方,而是被崔家截留,高价卖给了突厥商队。
“这……这定是有人伪造笔迹!”崔敬转头看向杨广,“陛下,臣冤枉!”
杨广面无表情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。片刻后,他开口:“凌风,你还有什么证据?”
凌风从怀中掏出第二份密函:“臣还查到一个惊天秘密——世族勾结边军,图谋的不是科举改制,而是东都皇城。”
他打开密函,念出内容:“崔敬与李虎暗通,约定边军南下之日,东都城内崔家私兵起事,里应外合,攻占皇城。”
大殿内,惊呼声此起彼伏。
崔敬脸色惨白:“这是污蔑!陛下,臣对陛下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!”
杨广缓缓站起身,目光如铁:“凌风,这密函,你从哪里得来?”
“从户部库房的暗格中。”凌风说,“账册和密函放在一起,显然是同一个人藏下的。”
“那藏下的人,是谁?”杨广声音低沉。
凌风沉默了一瞬。他不能说——因为藏下密函的人,正是御前内侍王德海。而王德海,是二皇子的人。这背后牵扯的,是皇室内部的权力斗争。
“臣……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杨广声音突然提高,“你是要抗旨?”
“臣并非抗旨。”凌风抬头,直视杨广,“但臣若说了,这大殿上,就有人会死。而那个人,是陛下也不愿杀的人。”
全场再次死寂。
杨广死死盯着凌风,目光中带着杀意。良久,他突然笑了:“好,你不敢说,那朕来说。”
他走下龙椅,来到凌风面前,压低声音,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那密函,是朕让王德海放的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
“你以为,朕真的不知道世族勾结边军?”杨广声音冰冷,“朕早就知道。朕留着他们,是因为朕需要他们牵制你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你太聪明了。”杨广打断他,“聪明到让朕害怕。你提的科举改制,朕可以准。你查的军粮贪腐,朕可以查。但你不能触碰皇权。”
凌风沉默。他终于明白了——杨广的“诛凌风”令,不是因为凌风威胁皇权,而是因为凌风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:世族与边军勾结的真相,以及杨广在其中扮演的角色。
“那陛下,要臣死吗?”凌风声音平静。
杨广沉默。片刻后,他说:“你若能平息边军哗变,朕便饶你一命。但若不能,你的人头,就是祭旗的祭品。”
凌风单膝跪地:“臣,遵旨。”
他起身,转身走出大殿。
身后,王德海快步跟上:“凌大人,陛下是什么意思?”
凌风头也不回:“让我去送死。”
他走出宫门,裴世基已等候多时。
“凌大人,边军哗变,我愿随你一同前往。”裴世基神色凝重,“但这一去,凶多吉少。”
凌风摇头:“你不能去。若你我都不在,朝中无人坐镇。”
“那你怎么平息哗变?”
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:“用这个。”
裴世基接过纸,看到上面的内容,脸色骤变:“这是……突厥的军粮采购记录?”
“对。”凌风说,“崔敬把军粮卖给突厥,突厥又转手卖给边军。边军花高价买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军粮,能不哗变吗?”
裴世基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是死罪。”
“所以,我要让边军知道,他们哗变,不是因为科举改制,而是因为有人断了他们的粮。”凌风收好纸张,“只要他们知道真相,自然会放下武器。”
“可你怎么证明?”
凌风从怀中掏出第三份密函:“这是突厥商队的账册,上面有崔敬的签名。只要把这个给边军将领看,他们就明白了。”
裴世基苦笑:“可这账册,你怎么拿到的?”
“从王德海那里。”凌风说,“他是二皇子的人,也是陛下的人。他两边都不得罪,所以两边都留一手。”
裴世基沉默。许久,他说:“凌大人,你这是在刀尖上跳舞。”
凌风笑了:“不,我是在悬崖边走路。一步踏错,粉身碎骨。”
他转身,朝城门走去。
身后,裴世基突然叫住他:“凌大人,若你回不来,锦衣卫怎么办?”
凌风脚步一顿:“若我回不来,就解散锦衣卫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锦衣卫是为我而建。我不在了,它就不该存在。”凌风转头,目光深邃,“记住,若我死了,把我的尸体烧了,骨灰撒在黄河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我不想让我的尸体,成为别人要挟你的筹码。”
凌风说完,大步离去。
裴世基看着他的背影,久久无言。
城外,边军已列阵。
八千人马,黑压压一片,刀枪如林,旗帜猎猎。
李虎骑在马上,看到凌风一人走来,冷笑:“凌风,你一个人来送死?”
凌风停下脚步,抬头:“李将军,我给你看样东西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突厥账册,高高举起:“这是突厥商队的账册,上面记载着你花高价买回军粮的记录。而卖给你军粮的人,是崔家。”
李虎脸色骤变:“你胡说!”
“是不是胡说,你自己看。”凌风将账册扔过去。
李虎接住账册,翻开一看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账册上,清清楚楚写着:朔方军粮采购,一万石,单价三倍,收款人崔家商队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李虎颤抖着手,“崔家怎么会……”
“因为,崔家把军粮卖给了突厥,突厥又转手卖给你。”凌风说,“你花三倍价钱买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军粮。而这笔钱,又被崔家拿去贿赂朝中大臣,换回朝廷对科举改制的打压。”
李虎死死攥着账册,指节发白。他身后,将士们窃窃私语,愤怒的情绪开始蔓延。
“李将军,你们哗变,不是因为科举改制。”凌风声音提高,“而是因为有人断了你们的粮,让你们饿着肚子打仗!”
李虎猛地抬头:“那你告诉我,断粮的人,是谁?”
“是崔敬,是户部,是那些反对科举改制的世家。”凌风说,“他们不希望你们吃饱,不希望你们有战斗力。因为只有这样,他们才能借机废掉科举,保住他们的利益。”
李虎怒吼:“那我们怎么办?饿着肚子等死吗?”
“不。”凌风说,“你们可以拿起武器,去找崔敬讨个公道。”
“怎么讨?”
“随我回东都。”凌风说,“我保证,只要你们放下武器,陛下会严惩崔敬,补发军粮。”
李虎冷笑:“你凭什么保证?”
凌风从怀中掏出杨广的密令:“这是陛下的亲笔密令,诛凌风,保大隋。”
他展开密令,让所有人看清上面的字:“陛下要杀我,因为我知道的太多。但只要我还活着,我就会为你们讨回公道。若我死了,你们就自己讨公道。”
全场死寂。
李虎死死盯着密令,目光复杂。片刻后,他突然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“凌大人,我信你。”
他身后的八千将士,齐刷刷跪下。
凌风长出一口气。
但就在这时,一匹快马从城门奔出,马上骑士大喊:“凌大人,急报!陛下下令,暂停科举改制,恢复世家荐举制!”
凌风脸色骤变。
他转头看向东都城,目光冰冷——杨广,你在玩火。他把科举改制废了,就等于断了他最大的依仗。没有科举改制,他凌风就是一介侍卫,凭什么跟世家斗?
“凌大人,现在怎么办?”李虎问。
凌风沉默。片刻后,他开口:“李将军,你带人回营。我去见陛下。”
“可陛下已经下令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但我要问清楚,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
他转身,朝城门走去。
身后,李虎突然叫住他:“凌大人,小心。”
凌风回头,笑了笑:“放心,我不会死。”
他走进城门,王德海迎面而来,脸上挂着笑容:“凌大人,陛下有旨,请大人即刻入宫。”
凌风脚步不停:“王公公,陛下为何要暂停科举改制?”
王德海笑容不变:“陛下说,边军哗变,人心浮动,科举改制之事,需从长计议。”
“从长计议?”凌风冷笑,“他这是要放弃我。”
“大人言重了。”王德海说,“陛下对大人,可是信任有加的。”
凌风不再说话。他走进宫门,来到大殿。
殿内,杨广坐在龙椅上,面无表情。
“凌风,边军哗变,你如何处置了?”
“已平息。”凌风说,“但陛下,为何要暂停科举改制?”
杨广沉默。片刻后,他说:“因为,有个人,比科举改制更重要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个人,你认识。”杨广从怀中掏出一张密函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凌风接过密函,看到上面的内容,瞳孔骤缩。
密函上,只有一行字:“凌风与突厥联手,图谋篡位。”
署名,是青衣文士。
凌风抬头:“这是污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杨广说,“但朕不能赌。因为,若你与突厥联手,大隋就完了。”
“那陛下要如何?”
杨广沉默。良久,他说:“凌风,你走吧。离开东都,离开大隋。朕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凌风死死盯着杨广:“陛下,你这是在逼我造反。”
“那你造吗?”
凌风沉默。片刻后,他开口:“我不会造反。但我会查出,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。”
他转身,走出大殿。
身后,王德海快步跟上:“凌大人,陛下这是什么意思?”
凌风头也不回:“他让我死。”
他走出宫门,裴世基迎上来:“凌大人,如何?”
凌风摇头:“陛下要杀我。他暂停科举改制,就是为了断我后路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张密函:“这是我在王德海那里偷来的。上面记载着一个人——青衣文士。”
“青衣文士?”
“对。”凌风说,“他一直躲在幕后,操控这一切。科举改制、考场血案、边军哗变,都是他策划的。”
裴世基倒吸一口凉气:“他是谁?”
凌风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我必须找到他,否则,我必死无疑。”
他抬头,看向远方。
夜幕降临,东都城陷入黑暗。
远处,传来一声狼嚎。
凌风转头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目光冷冽。
“青衣文士,你等着。我一定会找到你,揭开你的真面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