匕首抵住喉结的瞬间,裴虔通浑身一颤。
凌风右膝压住他的后颈,血顺着刀刃滴落,在金銮殿前的汉白玉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“突厥...密信...”裴虔通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在...在我府中书房暗格...”
隋炀帝猛地站起,龙袍翻动如乌云压顶:“凌风,立刻彻查!”
“臣遵旨!”凌风收刀,朝殿外喝道,“张横,带锦衣卫封锁裴府,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!”
张横抱拳应诺,靴子踏得地面咚咚作响。
凌风转身,目光扫过满朝文武。崔敬脸色铁青,手指死死攥着笏板,指节泛白。他身后几个世家官员交头接耳,眼神闪烁如夜里的鬼火。
“陛下,”凌风朗声道,“裴虔通身为御林军统领,手握宫禁重兵,却勾结外敌。若非及时识破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勾结外敌...”隋炀帝冷笑,“朕待他不薄,他却要朕的江山!”
“陛下息怒。”崔敬出列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,“裴虔通虽罪该万死,但此事蹊跷。一封信,怎能断定他通敌?或许...有人栽赃陷害。”
“崔尚书,”凌风转身,目光如刀,“你是在质疑本案的证据?”
“本官只是就事论事。”崔敬避开他的眼神,“陛下,此案牵涉甚广,不宜草率定论。”
“够了!”隋炀帝拍案,震得案上奏折跳起,“凌风,即刻搜查裴府,朕要看看,谁在背后捅刀子!”
“臣遵旨。”
凌风快步出殿,背后传来朝臣们窃窃私语,像一群受惊的乌鸦。
半个时辰后,裴府书房。
暗格被撬开,十几封密信散落在地。凌风拿起最上面那封,羊皮纸泛黄,墨迹已干。
“突厥可汗亲启...”
他快速扫完,瞳孔骤缩。
信中提到,突厥左右贤王已集结五万兵马,待隋朝内乱,即刻南下。而内应名单上,赫然写着:东宫侍卫长王振。
“王振...”凌风喃喃自语,“太子的人...”
“大人!”张横冲进来,脸色煞白如纸,“找到东西了!”
他捧着一卷黄绸,展开,上面绣着五爪金龙。
龙袍。
凌风接过,指尖摩挲着金线。裴虔通府中藏龙袍,这罪名,够灭九族。
“还有呢?”他问。
“银库藏甲三百副,弓弩两千张。”张横压低声音,“这狗贼,真要造反。”
凌风点头,心中却翻涌着更大的疑团。裴虔通一个御林军统领,哪来这么大能量?除非...背后还有人。
“搜!”
锦衣卫翻箱倒柜,又找出几封密信。凌风一封封看,脸色越来越沉。
突厥内应名单上,不光有王振,还有几个东宫属官的名字。甚至,连太子杨昭的亲笔信,都出现在裴虔通的书房里。
“大人...”张横犹豫道,“这...要不要报给陛下?”
凌风没答话。他把信折好,塞进怀中。
“先回宫。”
金銮殿上,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。
隋炀帝坐在龙椅上,手指敲着扶手,节奏越来越快。朝臣们屏息而立,大气不敢出。
凌风跪在阶下,双手呈上密信:“陛下,裴虔通府中搜出突厥可汗亲笔信三封,内应名单一份,龙袍一件,藏甲三百副。”
“念!”
“信中说,突厥左右贤王已集结五万兵马,待隋朝内乱,即刻南下。内应名单上有...东宫侍卫长王振,以及东宫属官七人。”
“东宫...”隋炀帝眯起眼,像一头嗅到血腥的猛兽,“太子?”
“陛下,”凌风沉声道,“臣在裴虔通书房,还搜出太子殿下的亲笔信。”
“什么信?”
“信中提及...殿下愿以河东十城为酬,请突厥出兵相助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“不可能!”太子杨昭猛地跪下,膝盖撞在地砖上发出闷响,“父皇,儿臣冤枉!这信是伪造的!是裴虔通陷害儿臣!”
“陷害?”隋炀帝冷笑,“他为何陷害你?你与他有何仇怨?”
“儿臣...儿臣不知,”杨昭急得满头大汗,额头青筋暴起,“但儿臣绝无此心!请父皇明察!”
“陛下,”崔敬出列,“太子殿下素来仁孝,怎会勾结外敌?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,离间父子之情。”
“崔尚书,”凌风打断他,“你如何断定是构陷?证据确凿,龙袍、藏甲、密信,样样指向太子。”
“这...”崔敬语塞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够了,”隋炀帝站起身,龙袍下摆扫过案角,“凌风,你负责彻查此案,务必查个水落石出。若有谁敢包庇隐瞒,休怪朕不念旧情!”
“臣遵旨!”
散朝后,凌风回到锦衣卫衙门,张横迎上来。
“大人,查到了。王振昨夜失踪,东宫属官也跑了三个。”
“跑了?”凌风皱眉,“怎么跑的?”
“有人通风报信。”张横压低声音,“宫内有人给他们传了消息。”
“谁?”
“还没查到,但...据东宫太监说,传信之人,像是...陈公公。”
凌风瞳孔一缩。
陈公公,内侍省负责人,前几日失踪,如今又出现在东宫?
“继续查,”他说,“务必找到陈公公。”
“是!”
张横退下后,凌风坐在案前,翻开那些密信。
突厥可汗的笔迹苍劲有力,内容条理清晰。提到隋朝内部矛盾,世家与皇权对立,均田制推行受阻,民怨沸腾。信中还暗示,只要隋朝内乱一起,突厥大军便可直捣长安。
而内应名单上,王振的名字被圈了好几圈。
王振是太子贴身侍卫长,若他真是内应,那太子勾结突厥,几乎可以坐实。
但凌风总觉得不对。
裴虔通藏得太深,龙袍、藏甲、密信,样样准备齐全,就好像...等着人来查。
“设局?”他喃喃自语,“还是...真有此事?”
“大人!”一个锦衣卫冲进来,声音带着惊慌,“东宫走水!”
“什么?!”
凌风猛地站起,抓起刀就往外跑。
东宫方向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像一头巨兽在咆哮。街上百姓惊慌失措,四下奔逃。
“怎么回事?”凌风拉住一个太监。
“凌大人...东宫...东宫失火,太子殿下...还在里面!”
“混蛋!”凌风骂了一句,拔腿就往东宫冲。
火势凶猛,宫墙都被烧得发红,砖缝里渗出热浪。侍卫们提着水桶,却无济于事。
“太子呢?”凌风抓住一个侍卫。
“在...在偏殿!火太大,进不去!”
凌风推开他,脱下外衣浸入水缸,披在头上,冲了进去。
殿内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凌风半蹲着前行,摸索到偏殿门口。门框已烧得变形,铁环滚烫,烫得他掌心发疼。他抬脚狠踹两下,门板轰然倒下。
里面,太子杨昭瘫坐在地,脸色惨白如死人。
“殿下!”凌风冲过去,拖着他往外走。
“凌风...”杨昭声音颤抖,像一片风中落叶,“有人...有人要害我...”
“先出去再说!”
凌风拖着他冲出火海,刚出殿门,屋顶轰然塌下,碎石和火星溅了一地。
“殿下!”侍卫们围上来,七手八脚把太子抬到安全处。
“谁放的火?”凌风问。
“不...不知道,”一个太监哭丧着脸,“突然就烧起来了,从书房开始,烧得特别快。”
“书房?”凌风心中一动,“太子殿下的书房?”
“是...是...”
凌风转身,看向还在燃烧的东宫。火势很快被控制住,但书房已化为灰烬,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矗立。
“证据...”他喃喃道,“有人要烧毁证据。”
“大人,”张横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查到一个可疑的人,在东宫附近转悠,刚才火起时,他往西边跑了。”
“追!”
锦衣卫立刻出动,在长安城中展开围捕。
一个时辰后,人被堵在城西一间民房内。凌风赶到时,锦衣卫已控制住局面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凌风问。
那人满身血污,嘴角却挂着笑:“凌大人,你查不到的...”
“是吗?”
凌风上前,一把揪住他衣领:“说,谁指使你放的火?”
“哼...”
那人冷笑,突然咬破口中的毒囊。黑血从嘴角溢出,像一条黑色的蛇,身体软倒在地。
“该死!”凌风松开手,转身看向张横,“查他身份。”
“是。”
连夜审讯,锦衣卫撬开几个嫌疑人的嘴。供词指向同一个方向:御林军前任统领,李渊。
“李渊...”凌风拍案而起,震得烛火摇晃,“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大人,”张横递上一封信,“刚截获的,从裴虔通府中送出来的。”
凌风展开,信上只有一行字:
“事已败露,速毁证据。王振即弃,勿留活口。”
落款是一个符号,弯弯曲曲,像条蛇。
“蛇...”凌风皱眉,“这是什么标记?”
“属下不知,”张横摇头,“但据线报,这个标记,在突厥商人中也出现过。”
“突厥...”
凌风握紧信纸,指尖泛白。
事情越来越复杂。裴虔通、李渊、突厥、东宫...这些人,到底在谋划什么?
而最关键的,是那个符号。
蛇。
他想起前世,在档案局见过类似的标记。那是某个神秘组织的图腾,横跨欧亚大陆,历史悠久,能量巨大。
“难道...”凌风喃喃自语,“他们也盯上隋朝了?”
“大人?”
“没事,”他回过神,“继续查,务必找到王振,还有陈公公。”
“是!”
张横退下后,凌风坐在案前,看着那封密信。
信中提到,突厥左右贤王已集结五万兵马,待隋朝内乱,即刻南下。
五万人马,加上内应...
若真让他们得逞,隋朝危矣。
“必须阻止他们,”凌风握紧拳头,指节咔咔作响,“但光靠锦衣卫,不够。”
他站起身,走向皇宫。
御书房内,隋炀帝听完凌风的汇报,脸色铁青,像一块生锈的铁。
“李渊...他竟敢勾结突厥...”
“陛下,”凌风沉声道,“臣怀疑,此事背后,不止李渊一人。”
“还有谁?”
“朝中大臣,甚至...宗室。”
隋炀帝眯起眼:“证据呢?”
“臣正在查,”凌风道,“但为今之计,需先整顿边防。突厥五万人马,若南下,潼关危矣。”
“朕知道,”隋炀帝站起身,在案前来回踱步,“但朝中无将,如何御敌?”
“臣举荐一人,”凌风道,“张须陀,可当此任。”
“张须陀?”隋炀帝皱眉,“他不过是个地方将领,能担此重任?”
“陛下,张须陀素有将才,且忠心耿耿。若以他为帅,必能守住边防。”
“但...”隋炀帝犹豫,“他是寒门出身,世家不服。”
“陛下,”凌风道,声音坚定如铁,“非常之时,当用非常之人。世家不服,便让他们看看,谁才能真正保家卫国。”
隋炀帝沉吟片刻,点头:“好,朕即刻下旨,命张须陀为潼关守将,整军备战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
“还有,”隋炀帝道,“你继续查太子一案,务必查个水落石出。若真有内奸,朕绝不轻饶。”
“臣遵旨!”
凌风退出御书房,刚出门,就看见一个太监匆匆跑来,脚步踉跄。
“凌大人,不好了!太子殿下...失踪了!”
“什么?!”
凌风快步走向东宫,只见满院狼藉,侍卫们惊慌失措,像一群无头苍蝇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抓住一个太监,力道大得对方龇牙咧嘴。
“太子殿下...殿下说要沐浴,然后就...就不见了!臣等搜查遍东宫,都找不到殿下!”
凌风心中一沉。
太子失踪,若真是内奸所为,那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搜!全城搜查,务必找到太子!”
锦衣卫倾巢而出,长安城中灯火通明,马蹄声四起,震得石板路都在颤抖。
凌风站在东宫门口,望着夜空,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。
太子失踪,内应名单,突厥大军,世家反抗...所有线索,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“李渊...”他喃喃自语,“你到底,想做什么?”
远处,一只乌鸦掠过夜空,消失在黑暗中。
而凌风身后的阴影里,一个太监的身影一闪而过,袖口露出一截黄绸的边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