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!”
凌风一掌拍在案上,砚台跳起,墨汁溅上公文。
张横后退半步,喉结滚动,“凌大人,那可是御林军统领裴虔通,圣上面前的红人。咱们锦衣卫查他,是不是——”
“拿下。”凌风打断他,将密函推过去,“太子府龙袍案,御林军暗藏兵器,裴虔通的亲兵昨夜出城,运送路线与你我追查的粮道分毫不差。”
张横盯着密函,冷汗从额角滑落,“可这上面只有签字,没有印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凌风转身,抓起墙上挂着的锦衣卫令牌,“集结人手,随我进宫。裴虔通敢在御林军眼皮底下动手脚,背后必定有人。”
“谁?”
凌风没答,推门而出。
晨风扑面,凌风跨步上马,脑中快速梳理:裴虔通六指特征,与龙袍案现场留下的手印吻合;御林军兵器账册被涂改,日期正是太子府搜出龙袍当日;而那封密函上,字迹与太原刺史崔志远呈报均田试点的奏折如出一辙。
世家。御林军。外敌。
三根线拧成一股绳,绳头握在谁手里?
马蹄踏碎青石板,锦衣卫百人队列汇聚,铁甲铿锵。凌风扬鞭催马,直奔宫门。
玄武门外,守将拦路。
“凌大人,圣上早朝,未传召不得入。”
凌风翻身下马,掏出令牌,“锦衣卫查案,即刻通传。”
守将迟疑,“可裴统领交代过——”
“裴虔通?”凌风眯起眼,声音压低,“你可知他昨夜派人出城,运送的是何物?”
守将脸色一变。
“兵器。”凌风盯着他,“御林军兵器甲胄,私自外运,形同谋逆。”
守将嘴唇哆嗦,终于侧身让开。
凌风大步踏入宫门,身后张横率锦衣卫鱼贯而入。
大殿内,朝议正酣。
礼部尚书崔敬站在御阶前,声音洪亮,“陛下,均田制推行三月,太原、河东两地粮食产量反降三成!此乃凌风献计之祸,若不及时止损,恐动摇国本!”
群臣附和声起。
凌风踏入殿门,正对上崔敬的目光。
崔敬一愣,冷笑,“凌大人来得巧。本官正与陛下商议,你那均田试点,何时叫停?”
凌风不答,径直走到御阶前,躬身行礼,“陛下,臣有急报。”
隋炀帝坐在龙椅上,目光扫过凌风,又落在崔敬身上,“何事?”
“太子府龙袍案,真凶已明。”
大殿瞬间静默。
崔敬脸色微变,“凌风!此案早已定性,太子谋逆,人赃并获,你莫要——”
“人赃并获?”凌风转身,直视崔敬,“敢问尚书大人,太子府搜出的龙袍,绣工出自何处?”
崔敬语塞。
“东宫宫女。”凌风替他说出答案,“可那宫女三日前已投井自尽,死前留下一封血书,指认是受御林军统领裴虔通威胁,才将龙袍藏于太子寝宫。”
群臣哗然。
隋炀帝坐直身体,“裴虔通?”
“陛下!”崔敬急忙开口,“凌风血口喷人!裴统领对圣上忠心耿耿,岂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!”
“忠心?”凌风从怀中掏出密函,“那这封密函又作何解释?裴虔通亲笔签署,调拨御林军兵器甲胄运往太原,收件人是太原刺史崔志远——正是尚书大人的侄儿。”
崔敬脸色煞白,“你——”
“更巧的是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密函落款日期,与太子府龙袍案爆发日期,正是同一日。”
大殿内鸦雀无声。
隋炀帝缓缓起身,目光如刀,“裴虔通现在何处?”
“回陛下。”凌风拱手,“臣已派人围住御林军大营,只待圣旨一到,即刻拿人。”
隋炀帝沉默片刻,看向崔敬,“礼部尚书,你可知此事?”
崔敬扑通跪倒,“陛下明鉴!臣与裴虔通素无往来,密函一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!”
“栽赃?”凌风冷笑,“尚书大人怕是忘了,三日前你曾在御书房密见裴虔通,商议军费开支之事。”
崔敬猛地抬头,“你监视本官?!”
“锦衣卫职责所在。”凌风淡淡道,“尚书大人与御林军统领私会,商讨的不是边防军务,而是如何将均田试点的罪责推给太子府,借龙袍案一石二鸟。”
“荒谬!”崔敬厉声道,“本官为官三十载,岂会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隋炀帝的声音不大,却让崔敬的话戛然而止。
群臣垂首,大气不敢出。
隋炀帝走下御阶,停在凌风面前,“你说裴虔通背后还有人?”
凌风点头,“陛下英明。裴虔通虽为御林军统领,却非世家出身,若无根基,岂敢妄动龙袍案?况且,他调拨兵器甲胄运往太原,分明是替人开路。”
“开路?”隋炀帝眯起眼。
“太原乃李渊封地。”凌风声音压低,“陛下可曾想过,李渊虽明面上反对均田制,可世家反扑愈烈,他为何反而退避三舍?”
隋炀帝目光一凝,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李渊在等。”凌风一字一句,“等他最大的棋子暴露。”
“棋子?”崔敬瘫坐在地,“你、你指的是谁?”
凌风没答,转身看向殿外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张横疾步闯入,单膝跪地,“陛下!御林军大营起火,裴虔通率三百亲兵杀出重围,往北逃窜!”
殿内再次哗然。
凌风心头一紧,“往北?突厥方向?”
“是!”张横抬头,“裴虔通临逃前,命人烧毁所有军械账册。臣等虽全力扑救,但大半已化为灰烬。”
隋炀帝脸色铁青,“追!务必活捉裴虔通!”
“陛下。”凌风拦住他,“裴虔通逃往突厥,恐怕不是偶然。”
隋炀帝看向他,“说。”
“臣曾查到一份密报,说突厥可汗今年开春后屡次遣使入关,表面上是朝贡,实则暗中联络世家。”凌风声音低沉,“若是裴虔通投奔突厥,将御林军军机泄露,边关危矣。”
隋炀帝眼神冰冷,“你的意思是,世家与突厥勾结?”
“不敢妄下定论。”凌风道,“但裴虔通逃往北境,必定早有接应。太原刺史崔志远,难脱干系。”
话音刚落,崔敬猛地站起,“凌风!你莫要血口喷人!我崔氏世代忠良,岂会勾结外敌!”
“忠良?”凌风冷笑,“尚书大人可敢让锦衣卫搜查崔府库房?”
崔敬脸色煞白,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隋炀帝挥手,“凌风,你即刻带锦衣卫前往太原,务必查清裴虔通与崔志远的勾当。若有确凿证据,格杀勿论!”
“臣遵旨!”
凌风转身,张横跟上。
走出殿门,张横低声问,“大人,裴虔通逃了,咱们追得上吗?”
“追不上。”凌风摇头,“但太原府跑不了。”
“那尚书大人——”
“留着。”凌风翻身上马,“崔敬是饵,他背后的人才是大鱼。”
张横愣住,“大鱼?谁?”
凌风没答,策马出宫。
马蹄声碎,凌风脑中飞快运转:裴虔通逃往突厥,必定是有人事先安排。太原离边境不过三百里,若崔志远接应,裴虔通三天内就能出境。一旦他进入突厥境内,再想抓人就难了。
而李渊,为何一直按兵不动?
凌风忽然勒马。
张横急忙停下,“大人?”
“不对。”凌风皱眉,“李渊若真与裴虔通勾结,为何不早动手?”
张横挠头,“或许是被咱们查得紧——”
“不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李渊行事向来滴水不漏,若非有十足把握,绝不会冒险。他按兵不动,只有一种解释——”
“什么解释?”
“他在等裴虔通完成任务。”凌风沉声道,“裴虔通逃往突厥,不是逃命,是送信。”
张横脸色大变,“送信?送给谁?”
“突厥可汗。”凌风握紧缰绳,“世家若要与突厥联手,必须先确定边境防线虚实。裴虔通是御林军统领,知道大隋边防部署。他逃往突厥,就是将这份情报送给敌人。”
张横倒吸一口冷气,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兵分两路。”凌风道,“你带人直接追裴虔通,我绕道太原,查崔志远。”
“大人独自去太原?”
“锦衣卫百人随行。”凌风调转马头,“你只管追人,别让他出境。”
张横咬牙,“是!”
两队人马分道扬镳。
凌风率五十锦衣卫,策马狂奔。
太原,距此两百里。
崔志远,太原刺史,世家子弟,均田制最大反对者。
凌风脑中浮现密函内容:裴虔通调拨兵器甲胄,运往太原,收件人正是崔志远。
这些兵器,是给突厥的?
还是给李渊的?
又或者,两者都有?
凌风心头一沉。
若世家真与突厥联手,大隋腹背受敌,均田制推行必将受阻。而太子府龙袍案,只是这场大棋的第一步棋。
下棋的人,隐藏极深。
三日后,太原。
凌风率锦衣卫直扑刺史府。
崔志远正在书房批阅公文,听见动静,抬起头,正对上凌风冷冽的目光。
“凌大人?”崔志远放下笔,脸色如常,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凌风没答,径直走到案前,抓起公文扫了一眼,“崔刺史好雅致,均田试点刚推行一个月,产量下降三成,你还有心思批阅闲文?”
崔志远笑了笑,“凌大人说笑了。均田制确实有缺陷,本官正拟奏折,向陛下陈述其中弊端。”
“弊端?”凌风将公文拍在案上,“崔刺史怕是想借着奏折,替裴虔通拖延时间吧?”
崔志远脸色一僵,“凌大人此话何意?”
“裴虔通逃往突厥,途经太原,你可知情?”
崔志远哈哈大笑,“凌大人,你莫要信口雌黄!本官虽反对均田制,却绝不会勾结逆贼!”
“是吗?”凌风从怀中掏出一物,扔在案上,“那这个怎么解释?”
崔志远低头一看,脸色骤变。
那是一枚令牌,御林军统领专属令牌,上面刻着一个“裴”字。
“这是在你府上书房搜出来的。”凌风冷冷道,“崔刺史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崔志远后退两步,额头冒出冷汗,“这、这一定是有人栽赃——”
“栽赃?”凌风逼近一步,“那这些呢?”
锦衣卫从门外抬进几口箱子,打开,里面全是兵器甲胄,锃光瓦亮。
崔志远脸色惨白,“这——”
“御林军调拨的兵器,本该送往边境,却出现在太原刺史府。”凌风声音冷冽,“崔刺史,你是想造反,还是想卖给突厥?”
崔志远瘫坐在地,“凌大人,我、我冤枉——”
“冤枉?”凌风蹲下身,盯着他的眼睛,“那你说说,裴虔通为何要逃往太原?这箱兵器,又为何出现在你府上?”
崔志远嘴唇哆嗦,终于吐出一句,“是、是李渊让我收的。”
凌风心头一沉,“李渊?”
“对!”崔志远抓住凌风的衣袖,“都是他!他说只要我收下这批兵器,就替我摆平均田制的麻烦!我、我一时糊涂——”
“糊涂?”凌风甩开他的手,“你可知这批兵器一旦运到突厥,边关就会失守!”
崔志远浑身发抖,“我、我不知道——”
“不知道?”凌风站起身,“那你现在知道了。”
崔志远瘫倒在地,说不出话。
凌风转身,对锦衣卫下令,“封查刺史府,搜集所有书信往来。另派快马,急报陛下,李渊与突厥勾结,意图谋反。”
锦衣卫领命而去。
凌风走到窗前,望向北方的天际。
李渊,终于出手了。
可他为何选择这个时候?
凌风忽然想起一件事:李渊的封地太原,离边境不过三百里。若他与突厥联手,边关防务形同虚设。而御林军统领裴虔通,正好知道边境防线的所有部署。
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。
凌风握紧拳头。
李渊的目标,不是均田制,不是太子府,而是整个大隋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张横匆匆闯入。
“大人!裴虔通出境了!”
凌风心头一紧,“出境?你们没拦住?”
“拦不住!”张横满脸愧疚,“他身边有突厥骑兵接应,人数远超我等,我们拼死冲杀,还是让他跑了。”
凌风沉默片刻,问,“突厥骑兵有多少人?”
“约莫五百。”
凌风皱眉,“五百人?边境守军为何没有拦截?”
张横一愣,“这——”
“边境守将是谁?”
“是、是李渊的长子,李世民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
李世民,亲手放走裴虔通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李渊已经控制了边境防线。
凌风转身,抓起桌上的笔,飞快写下一道密令,“速传陛下,边境危矣!李渊若与突厥联手,大隋将腹背受敌!”
张横接过密令,脸色凝重,“大人,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凌风望向窗外,夜色深沉。
“查。”他声音坚定,“查李渊的所有底牌。”
“可他远在太原——”
“他就在太原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李渊既然敢让裴虔通出境,就做好了翻脸的准备。咱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在他动手之前,找出他的破绽。”
张横点头,“是!”
凌风走出书房,夜风吹过,带来一丝寒意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:李渊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动手?
均田制刚刚推行,世家反扑正烈,太子府龙袍案未平,裴虔通逃往突厥……
这些事件,环环相扣。
而李渊,始终站在暗处,推波助澜。
凌风心头一沉。
李渊的目标,不只是大隋。
他想要的,是整个天下。
而阻止他的唯一方法,就是——
凌风抬头,望向北方的天际。
密函指向突厥,外敌将至。
更大的威胁,正在逼近。
而这场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