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!太子府密信!”
密探跌撞而入,单膝跪地,双臂高捧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。墨水洇染,隐约可见“东宫绝密”四字。
凌风夺信,撕开封口。
纸页拂开的一瞬,指尖凝住——
信上字迹歪斜,明显是匆忙写成:
“龙袍非太子所藏。幕后另有主使,今已潜入宫中。”
落款空白,只画了一个古怪的符号。凌风脑中闪过前世特工训练的记忆——那是古代密谍组织的暗记,代表“内线已死”。
“送信人呢?”
密探声音发颤:“胸口插着匕首,倒在后巷。临死前只说了一句——‘裴’。”
裴。
凌风脑中瞬间闪过御林军统领裴虔通的左手六指。那个永远站在炀帝身后的近臣,每次议事都沉默如石。
“你下去吧,此事封口,若有泄露,提头来见。”
密探退出。
屋内只剩烛火噼啪。
凌风盯着密信上那个血色符号,指节发白。
裴虔通——炀帝的心腹,掌控禁军,手握宫门钥匙。如果连他都是李渊的人,那所谓的龙袍案,不过是诱饵。
真正的猎网,已经撒向天子龙椅。
“备马,去刑部大牢。”
深夜。
刑部大牢阴湿如墓,石壁渗水,铁链碰撞声从深处传来。狱卒提灯引路,火光摇曳,照出两侧囚室里的枯骨。
太子杨昭被关在最里间。
铁链缠身,锦袍撕烂,脸上血污纵横。但他见到凌风,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光。
“凌侍卫,你终于来了。”
凌风蹲下身,隔着铁栏:“密信你写的?”
杨昭苦笑:“我若说不是,你信吗?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凌风压低声音,“重要的是,龙袍从哪来。”
杨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三天前,东宫库房突然多出一口箱子。我打开一看,里面就是龙袍。当时王振在场,他让我立刻烧掉。但我迟疑了。”
“迟疑?”
“因为我认出那件龙袍的针脚。”杨昭眼中泛起阴冷,“那是宫中尚衣局专供御用的针法,每寸七十二针,天下无人能仿。”
凌风脑中警铃大作。
尚衣局直属内侍省,而内侍省负责人陈公公,已经失踪整整七天。
“你怀疑陈公公?”
“不。”杨昭摇头,“陈公公不过是个跑腿的。真正能调动尚衣局、又能在东宫库房神不知鬼不觉放东西的人,只有——”
“裴虔通。”
两人同时说出这个名字。
杨昭盯着凌风:“御林军统领掌管宫禁巡逻,东宫布防图他手里有一份。若他存心栽赃,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但你想想,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凌风站起身,铁栏的冷意渗入掌心。
“因为龙袍案只是个幌子。真正的目标是——逼你父皇废太子,动摇国本。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,趁乱起事。”
杨昭猛地攥紧铁链:“可李渊远在太原,即便我父皇废了我,他也来不及调兵进京。”
“如果京城里,已经有他的人了呢?”
杨昭脸色煞白。
凌风转身,大步走出大牢。
夜风扑面,脑中思绪翻涌。
裴虔通,御林军统领,炀帝心腹。手里握着宫城九门的钥匙,掌控三千禁军。如果他是李渊的内应,那简直是一颗埋在龙榻下的火雷。
但问题来了——裴虔通跟随炀帝二十年,从无叛迹。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反?
除非……
他背后还有更大的力量。
次日清晨。
凌风刚踏进锦衣卫衙门,迎面撞上张横。
千户脸色铁青,手里捏着一卷账册:“凌侍卫,出事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按你吩咐,我调了太原、洛阳、长安三地世家近五年的田产账目。结果发现——”张横压低声音,“崔家名下田产,有七成是黑田。但诡异的是,这些黑田的地契,全都出自一个衙门。”
“哪个衙门?”
“户部。”
凌风接过账册,快速翻看。
数字清晰,每一笔黑田流转都标注了日期、经手人、签章。而这些签章上,赫然印着“户部左侍郎印”。
户部左侍郎——崔敬的儿子崔尚。
崔家。
又是崔家。
“你查到崔尚了?”
“查到了。”张横咬牙,“但崔尚三天前突然暴毙,说是急症。我派人去验尸,结果发现——”
“说。”
“尸体脖子上有勒痕。是被人灭口。”
凌风将账册拍在桌上:“崔敬现在在哪?”
“早朝后回了府邸,闭门谢客。”
“备车,去崔府。”
马车疾驰。
凌风闭目思索,脑中拼图逐渐清晰。
崔敬反对均田制,表面是世家利益受损。但更深层的原因,是他想保住那些黑田——而黑田的背后,牵扯到户部、东宫、甚至禁军。
如果龙袍案是裴虔通的手笔,那崔敬就是他在朝堂上的棋子。两人一内一外,一明一暗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
废太子,乱朝纲,迎李渊入京。
可李渊远在太原,即便事成,也鞭长莫及。
除非……京城里还有第三个人。
一个能镇住局面、取而代之的人。
凌风猛地睁眼。
“停车!”
车夫勒马。
凌风撩开车帘,望向远处皇宫的琉璃瓦顶,阳光刺眼。
裴虔通、崔敬、李渊——这只是台前的木偶。而躲在幕后的操线人,恐怕正坐在龙椅旁,等着看一场好戏。
“回宫。”
“大人,不去崔府了?”
“去了也没用。”凌风冷笑,“崔敬不过是个弃子。真正的猎物,在宫里。”
皇宫。
御书房。
炀帝正批阅奏章,见凌风进来,搁下朱笔:“查得如何?”
“陛下,臣有一问。”
“讲。”
“若太子被废,朝局动荡,谁能稳住京师?”
炀帝眯起眼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臣怀疑,龙袍案背后主使,不是李渊,也不是崔敬。”凌风一字一句,“而是陛下身边的人。”
炀帝手指微颤。
沉默。
烛火摇晃,映着帝王阴沉的面孔。
“你有证据?”
“尚衣局针法,只有宫中能仿。东宫布防图,只有御林统领掌握。而能在户部账目上动手脚的人,必是三品以上大员。”凌风顿了顿,“这些条件,裴虔通全符合。”
炀帝猛地起身:“裴虔通?他跟随朕二十年!”
“正因如此,他的背叛才最致命。”
炀帝踱步,脸色变幻。
凌风继续:“陛下试想,若龙袍案坐实,太子废黜。朝中世家借机发难,崔敬带头弹劾改革。此时御林军若突然倒戈,京城谁来守?”
“朕还有骁果军!”
“骁果军驻扎城外,入城需半日。半日时间,足够禁军封锁宫门,逼陛下退位。”
炀帝停步,盯着凌风:“你这是在说,朕的江山,已经危在旦夕?”
“臣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沉默。
良久,炀帝缓缓开口: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请陛下给臣一道密旨,准许臣彻查裴虔通。”
“若他当真无辜呢?”
“那臣愿以项上人头谢罪。”
炀帝盯着凌风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。
最后,他提起朱笔,在黄绸上写下几行字,盖上玉玺。
“拿去。”
凌风接过密旨,行礼退出。
门外。
阳光刺眼。
但凌风心里,却压着一块巨石。
裴虔通不是傻子,他能隐忍二十年,必然留有后手。贸然查他,无异于打草惊蛇。
可若不查,等对方布局完成,一切都晚了。
凌风握紧密旨,深吸一口气。
“来人。”
“在。”
“传令下去,锦衣卫全员待命。今晚子时,查封御林军统领府。”
“遵命!”
暗探疾步离去。
凌风独自站在廊下,望着夕阳沉入宫墙。
夜幕将至。
而真正的杀戮,才刚刚开始。
子时。
御林军统领府灯火通明。
凌风带着锦衣卫破门而入时,裴虔通正坐在正堂,悠然品茶。
他见到凌风,没有惊慌,反而笑了:“凌侍卫,深夜来访,所为何事?”
“奉旨查案。”凌风展开密旨,“裴统领,得罪了。”
裴虔通放下茶盏,慢条斯理:“查什么案?龙袍案?”
“你心里清楚。”
“清楚又如何?”裴虔通站起身,左手六指微微弯曲,“你觉得,凭你一道密旨,就能动我?”
凌风眯起眼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——”裴虔通猛地一拍手。
屋外骤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。
火把亮起,近百名禁军将统领府团团围住。
为首的将领,竟是御林军副统领——赵广。
赵广单膝跪地:“统领,锦衣卫已经全部控制。”
裴虔通笑了,笑得很冷:“凌风啊凌风,你以为只有你会查案?我告诉你,从你进刑部大牢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了。”
凌风握紧刀柄:“你承认了?”
“承认什么?龙袍案?”裴虔通摇头,“那不过是小儿科。真正的计划,你连边都没摸到。”
“那就让我摸摸。”
话音未落,凌风拔刀。
寒光一闪,刀锋直劈裴虔通面门。
裴虔通后撤半步,左手一翻,竟从袖中抖出一把短刃。
铛!
两刃相交,火星四溅。
凌风借力旋身,一脚踹向裴虔通胸口。
裴虔通侧身避过,短刃顺势下刺,直取凌风咽喉。
凌风仰头,刀刃擦着皮肤划过,带出一道血线。
就在这时,赵广突然出手——
但他攻击的目标,竟是裴虔通。
噗!
一刀穿胸。
裴虔通瞪大眼,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刀尖:“你……”
赵广面无表情:“统领,对不住了。属下奉的,是陛下的密旨。”
裴虔通嘴角溢血,缓缓跪倒。
凌风收起刀,盯着赵广:“你也是陛下的暗桩?”
赵广点头:“裴虔通藏得太深,陛下早已知晓,只是苦于没有证据。今日你查统领府,正是引蛇出洞。”
裴虔通趴在地上,笑得凄厉:“引蛇出洞?呵呵……你们以为,杀了我就能阻止一切?”
凌风蹲下身:“你背后是谁?”
“你猜……”裴虔通口中涌出黑血,“很快,你就会知道了……”
说完,他头一歪,断了气。
赵广皱眉:“他服毒了。”
凌风站起身,望着裴虔通的尸体,脑中念头急转。
裴虔通死了,线索断了。
但他说“真正的计划,你连边都没摸到”——这意味着,龙袍案、均田制反扑、世家逼宫,不过是表象。
而真正的杀招,恐怕已经启动。
凌风猛地抬头:“赵将军,立刻封锁九门!任何人不得进出!”
赵广愣住:“为何?”
“因为裴虔通的同党,现在恐怕已经在动手了。”
话音刚落,城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。
火光冲天。
凌风脸色骤变:“那是——骁果军大营的方向!”
赵广瞳孔收缩:“有人调兵?”
“不是调兵。”凌风咬牙,“是兵变!”
夜空被火光照亮。
喊杀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。
凌风握紧刀柄,望着皇宫方向,那里,皇帝的寝宫还亮着灯。
而一条更深的深渊,已经在他脚下裂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