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动手!”
夜色如墨,官道上马蹄声骤急。
凌风猛地睁眼,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——左肘撞向车壁,借力翻身滚落。三支弩箭擦着头皮钉入木板,箭尾嗡嗡颤动。
“保护钦犯!”押解校尉拔刀大吼。
话音未落,又一轮箭雨呼啸而至。校尉胸口连中两箭,踉跄两步,扑倒在凌风面前。鲜血溅上他的脸,温热黏腻。
凌风就地翻滚,躲到马车轮后。手指摸到车底的暗格——那是他出发前藏下的短刃。
“二十步,十二人。”他闭眼听音,“弓弩手四人,刀手六人,还有两个在树上。”
风声骤紧。
他猛地抽出短刃,左侧黑影已扑至身前。刀光闪过,刺客喉间血线迸现。凌风反手一刀,刺入第二人小腹,抬脚将其踹飞。
“围住他!”树上一声令下。
八道黑影同时扑来,刀光织成密网。
凌风冷笑。这帮人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,绝非普通山匪。他脚尖挑起地上火把,朝最近的刺客面门掷去。那人下意识侧头,阵型露出破绽。
凌风如泥鳅般滑入空隙,短刃连刺三刀。
两刀毙敌,一刀留活口。
他揪起那人衣领:“谁派你来的?”
刺客嘴角溢血,牙齿一咬——服毒自尽。
凌风松手,抬头看向树上。那里只剩一人,正缓缓放下手中弩机。
“凌侍卫果然名不虚传。”那人声音低沉,“可惜,今晚你必死。”
“李渊派你来的?”凌风擦去刀刃血迹,“还是太子?”
树上沉默片刻:“你猜对了,又不全对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李将军只是棋子,真正的主子......”那人话未说完,一支羽箭破空而至,正中他的咽喉。
尸体坠地,摔出沉闷响声。
凌风转身,官道尽头马蹄声渐近。火把光中,一队骑兵疾驰而来,为首者身披金甲,手持龙纹令牌。
“锦衣卫指挥使凌风接旨!”
凌风单膝跪地。来人是御林军统领裴虔通,炀帝心腹。
“陛下口谕:凌风即刻入宫,不得延误。沿途阻拦者,格杀勿论。”
裴虔通翻身下马,目光扫过满地尸首:“这些刺客——”
“李渊的人。”凌风起身,“但背后另有主谋。”
“可有证据?”
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,血迹斑斑:“刺客身上搜到的。信上提到‘圣人’二字,落款没有名字,只有一枚印章。”
裴虔通接过,借着火光细看,脸色骤变。
“这个印章......是内侍省的。”
内侍省,掌管内廷一切事务。能调动内侍省的人,只有三个——皇帝、皇后,以及太子。
但太子东宫的印章,凌风见过。不是这个。
“回宫再说。”裴虔通将信塞入怀中,“陛下等你。”
凌风翻身上马,脑中飞速运转。刺客截杀,密信指向内侍省,李渊只是棋子......这一切的线索正在收束,却指向一个他最不愿面对的方向。
马蹄声在夜空中回荡。
两个时辰后,洛阳皇宫。
凌风踏上丹墀,殿内灯火通明。炀帝端坐御案后,神色疲惫。龙案上堆满奏章,大多是弹劾凌风的——结党营私、收受贿赂、滥用职权、图谋不轨。
“来了。”炀帝抬眼,“外面的事,朕已知晓。”
“陛下,刺客是李渊派来的。”凌风开门见山,“他利用世家反扑均田制,试图借刀杀人。”
炀帝手指敲击案面:“证据呢?”
凌风递上那封密信。
炀帝看罢,眉头紧锁:“这个印章,确实是内侍省的。但负责内侍省的陈公公,已经失踪三天。”
“失踪?”
“三天前,陈公公出宫采买,再也没回来。”炀帝端起茶盏,“东宫那边说,太子近日安分守己。李渊那边也传来消息,说他正在太原整顿军务,并无异动。”
“这是假象。”凌风斩钉截铁,“臣在太原推行均田制,触动了世家利益。李渊表面支持,背地里却联合崔刺史反扑。臣押解回京途中遇刺,刺客身上搜出这封信,若臣死了,李渊就能嫁祸给太子,一箭双雕。”
炀帝放下茶盏:“你所言不虚?”
“臣以项上人头担保。”
“好。”炀帝站起身,“那你告诉朕,李渊背后是谁?”
凌风沉默片刻:“内侍省的印章,太子若用,必定留下把柄。李渊若用,内侍省也不可能配合。能同时调动这两方势力的,只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陛下身边的人。”
炀帝瞳孔一缩:“你是说......”
“臣不敢妄言。”凌风躬身,“但臣请求彻查内侍省,找出陈公公的下落。只要找到他,一切水落石出。”
炀帝沉吟良久:“准了。朕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若查不出结果,你就回太原种田去吧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凌风退出大殿,夜色如墨。
他刚走出宫门,一个黑影从角落闪出,单膝跪地:“大人,有发现了。”
是锦衣卫密探。
“说。”
“属下查过内侍省记录,陈公公失踪前,曾与一人密谈。那人带着太子的令牌,但身形不像东宫的人。”
“身形?”
“那人左手有六指。”
六指?凌风脑中灵光一闪。他记得,裴虔通的左手,恰好有六指。
“裴统领现在何处?”
“回宫后去了御书房,说是要整理奏章。”
凌风冷笑。难怪裴虔通能及时赶到截杀现场,难怪他主动接过密信,难怪他一路催促入宫......原来他才是那条隐藏最深的线。
“传令下去,调集所有锦衣卫,盯紧御书房。没有我的命令,不得轻举妄动。”
“是!”
密探消失不见。
凌风抬头看向夜空,星辰暗淡,乌云压顶。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:裴虔通,隋朝将领,曾参与江都兵变,亲手弑杀炀帝。但那是大业十四年的事,现在才大业五年。
历史的轨迹,正在被改变。
但新的威胁,也随之而来。
他快步走向锦衣卫衙门,脑中已有一整套计划。均田制试点成功,世家反扑被挫败,李渊的阴谋被识破,裴虔通暴露......一切都在按他的预想发展。
但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。
一旦裴虔通这条线被挖出来,必将牵扯出更多隐藏势力。而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,绝不会坐以待毙。
三天时间。
足够他撬动整个朝堂。
凌风推开锦衣卫衙门的大门,里面的灯火通明。张横正带着一帮千户研究地图,见他进来,连忙起身。
“大人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凌风走到地图前,“查一下,内侍省陈公公的宅邸在哪里。”
“在城东永乐坊。”张横指着一处,“属下已经派人盯住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凌风指着地图,“再查一下,裴虔通最近和谁来往密切。”
张横愣了愣:“裴统领?他是御林军的人,和我们锦衣卫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凌风冷声道,“他才是藏在暗处的那条蛇。”
张横脸色大变:“属下这就去查。”
“等等。”凌风叫住他,“还有一件事。派人去太原,找到那个断手骑士。我要活的。”
“是!”
张横领命而去。
凌风坐回案前,打开密信。血迹已干,但字迹依旧清晰。信中内容很简单:凌风必须死,嫁祸太子,均田制必须废除。
落款处那枚印章,他越看越眼熟。
这不是内侍省的普通印章,而是专门用于传递密诏的御用印章。能用这个印章的人,只有皇帝本人。
但皇帝为什么要杀自己?
凌风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不对,这封信是假的。写信人故意用了御用印章,就是要让凌风怀疑皇帝,从而自乱阵脚。
好狠毒的计策。
他睁开眼,目光如炬。既然对方想玩,他就奉陪到底。三步棋,他要在三天内走完。
第一步,找到陈公公,挖出内侍省的内鬼。
第二步,揪出裴虔通,查明他背后的势力。
第三步,揪出李渊,将他彻底打倒。
每一步都有风险,每一步都步步惊心。但凌风没有退路。他穿越到这个时代,不是为了苟且偷生,而是要改变历史。
“来人!”
一个锦衣卫千户推门而入。
“去查一下,最近三个月内,内侍省有多少人进出过御书房。每个人的名字、职务、进出时间,都要查清楚。”
“是!”
千户转身离去。
凌风起身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吹入,带着淡淡的花香。御花园的牡丹开了,红得像血。
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本史书,上面记载:大业五年,炀帝杀重臣十二人,流放三十余人,皆因均田制之争。
历史正在重演。
但他不会让悲剧重演。
“大人。”一个密探疾步闯入,“找到了,陈公公的尸体。”
凌风转身:“在哪里?”
“城西枯井里。尸体被肢解,但属下在死者嘴里发现了一样东西。”
密探摊开手掌,掌心里躺着一枚玉扳指。
凌风接过,借着灯光细看。玉扳指通体翠绿,上面刻着一个“李”字。
李渊的玉扳指。
但凌风知道,这又是陷阱。李渊绝不会蠢到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。这枚玉扳指,要么是栽赃,要么是有人故意挑拨。
“继续查。”凌风将玉扳指收入怀中,“通知仵作,仔细验尸。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。”
“是!”
密探退下。
凌风站在窗前,看着夜色中的洛阳城。万家灯火,一片祥和。但他知道,这片祥和之下,暗流涌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皇城方向。那里,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而这场风暴的源头,或许就藏在御书房的某个角落里。
“裴虔通......”凌风喃喃自语,“你到底是谁的人?”
他想起裴虔通见到密信时的反应——那是惊讶,但更多的是紧张。那不是看到同谋暴露的紧张,而是看到棋子被识破的紧张。
裴虔通不是主谋。
他只是被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。
真正的幕后黑手,藏得更深。
凌风转过身,看向案上那封密信。血迹已经干透,字迹却越发清晰。他拿起信,再次细读。
突然,他发现了异常。
信中的“凌”字,少了一笔。
这不是普通的笔误,而是故意为之。写这封信的人,在传递一个信息。
凌风猛地抬头。
他想起了一个人——那个在太原夜市里见过的中年文士。那人写字时,就喜欢少写一笔。他说这是师承“九宫格”笔法,故意留白,以示谦逊。
难道那中年文士也来了洛阳?
“来人!”凌风大喊。
一个锦衣卫千户冲进来。
“立刻查一下,最近三天内,有没有一个中年文士入城。此人大概四十五岁,身材偏瘦,左手拇指有戒痕,说话带着太原口音。”
千户愣了愣:“大人,洛阳城每天有上千人进出,查起来......”
“那就一家客栈一家客栈的查。”凌风冷声道,“此人极有可能是刺杀我的幕后主谋。”
“是!”
千户转身离去。
凌风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纸,提笔写下几个名字:李渊、裴虔通、太子、陈公公、中年文士。
他画了一条线,将这五个人连在一起。
这条线,指向皇城最深处。
他正要细想,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紧接着,张横推门而入,脸色铁青。
“大人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裴虔通死了。”
凌风猛地站起:“怎么死的?”
“自缢。就在御书房后面的偏殿里。”张横擦着汗,“陛下震怒,下令彻查。现在御林军已经封锁了整个皇城。”
“自缢?”凌风冷笑,“他活得好好的,为什么要自缢?”
“属下也觉得蹊跷。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,也没有毒药痕迹。仵作初步判断,确实是自缢。”
凌风拿起那封密信,快步往外走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“大人,现在御林军把守,没有陛下旨意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“那就去要旨意。”
凌风走出衙门,夜色更深。他抬头看向皇城方向,那里灯火通明,人影绰绰。
裴虔通死了,线索断了。
但凌风知道,这恰恰说明,对方已经慌了。否则,不会急着杀人灭口。
他加快脚步,脑中已有一整套应对方案。
三步棋,他要在三天内走完。
但对方已经先走了一步——杀裴虔通,断线索。
凌风冷笑。既然如此,那就逼对方再走一步。他就不信,那个人能一直藏在暗处。
突然,他停下脚步。
前方宫门口,一个太监正等着他。那人穿着大内总管服饰,手里捧着一封密旨。
“凌侍卫,陛下有旨。”
凌风单膝跪地。
“陛下口谕:凌风即刻入宫,不得延误。沿途阻拦者,格杀勿论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凌风起身,接过密旨。他打开一看,里面只有四个字:
“速来见朕。”
他收起密旨,跟着太监往宫里走。
穿过三道宫门,走入御花园。牡丹花在月光下摇曳,暗香浮动。凌风闻到花香中夹杂着一丝血腥味。
他停下脚步:“公公,这花丛里......”
太监回过头:“怎么了?”
凌风猛地拔刀,刺向花丛。
刀光闪过,花丛中传来一声闷哼。一个人影滚出来,胸口插着凌风的刀。
太监脸色大变:“这......”
“让人收拾了。”凌风拔出刀,在尸体上擦干净血迹,“继续走。”
太监哆嗦着点头,快步往前。
凌风跟在后面,目光如电。他知道,这绝不是最后一次刺杀。对方既然能在皇宫里安排人,就说明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御林军内部。
这个对手,比李渊更可怕。
走到御书房门口,太监推开门:“凌侍卫,请。”
凌风迈步而入。
炀帝正坐在御案后,手里拿着一份奏章。见凌风进来,他抬起头:“来了?”
“臣参见陛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炀帝放下奏章,“裴虔通死了,你知道吗?”
“臣刚知道。”
“朕怀疑,他不是自缢。”炀帝站起身,“你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已经有眉目。”凌风递上那封密信,“臣发现,写这封信的人,用的是‘九宫格’笔法。这种笔法,在太原一带很流行。”
炀帝接过信,仔细端详:“你的意思是,写这封信的人,来自太原?”
“是。而且,臣在太原时,曾见过一个中年文士,用的正是这种笔法。那人当时正策划刺杀臣。”
炀帝眉头紧锁:“那人现在何处?”
“还在追查。”凌风顿了顿,“但臣怀疑,裴虔通的死,也和那人有关。臣请求彻查御林军内部,找出内鬼。”
炀帝沉默片刻:“准了。朕给你一道密旨,所有御林军,任你调遣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凌风接过密旨,“另外,臣请求彻查东宫。”
炀帝眼神一凛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臣怀疑,太子与此事有关。”凌风直视炀帝,“那封密信上的印章,是内侍省的。而能调动内侍省的人,除了陛下,就是太子。”
“太子是朕的儿子。”炀帝声音微冷,“他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“臣知道。”凌风不退让,“但臣必须查清楚。若太子是清白的,正好还他一个公道。”
炀帝盯着凌风,良久,缓缓点头:“去吧。三天时间,朕等你结果。”
“遵旨。”
凌风退出御书房,夜风拂面。
他知道,刚才那番话,已经触到了皇帝的逆鳞。但这是必须走的一步棋。若不查东宫,就找不到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他走下丹墀,正要回锦衣卫衙门,一个黑影从角落闪出。
“大人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找到那个中年文士了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城西铁匠铺。但属下赶到时,人已经死了。”
凌风眼神一冷:“又是杀人灭口?”
“不。”密探摇头,“他是服毒自尽的。属下在他身上搜到一封遗书,上面写着一个名字。”
“谁?”
密探递上遗书。
凌风接过,借着月光细看。
遗书上只有三个字:“宇文述。”
凌风瞳孔猛地收缩。
宇文述,当朝左卫大将军,炀帝最信任的将领之一。更重要的是,他还是太子杨昭的岳父。
原来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