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风将一卷竹简甩在朝堂青砖上。
啪！
竹简碎裂的声音在大殿里炸开，碎片弹跳着散落一地。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那堆竹片上一一密密麻麻的刻痕，每一笔都是田亩丈量、人口登记、契书签发的实据。
崔刺史出列，冷笑：“凌侍卫，你离京不过半月，太原府田契就能发完？怕是伪造数据，欺瞒圣上。”
“数据真假，派核查官查验便知。”凌风转身，面向御阶上的隋炀帝，“陛下，臣已将太原府二十三村的田亩、人口、赋税全部录入新制账册，每户按丁授田，按田纳粮，按粮征兵。数据公开，可查可验。”
隋炀帝眯起眼，手指敲击龙椅扶手：“崔爱卿，你怎么看？”
崔刺史咬牙：“陛下，祖宗之法不可废！均田制虽好，但打破世家田产格局，恐引发各地动荡。凌侍卫此举，无异于与天下世家为敌！”
“与天下世家为敌？”凌风笑了，“崔刺史，你太原崔家独占良田三千顷，佃户五千户，每年隐田漏税多少？要我当堂念出来吗？”
崔刺史脸色骤变：“你、你敢！”
“我敢。”凌风从袖中抽出另一份账册，“太原府二十三村的田亩数据，与朝廷户籍司存档一一比对。崔家名下田产，仅太原一府就有隐田八百顷，漏税粮每年三万石。”
朝堂炸了。
侍郎、郎中、御史纷纷出列，有支持凌风的，有反对的，有观望的。隋炀帝抬手压住喧哗，目光落在凌风身上：“凌爱卿，你这些数据，从何而来？”
“暗卫密查。”凌风坦然，“陛下授臣暗卫令牌，臣便用暗卫核查太原府田亩。数据确凿，如有虚报，臣愿领死罪。”
崔刺史额头冒汗：“陛下，凌侍卫这是以权谋私，暗卫乃朝廷机密，岂能用于查田？”
“查田就是朝廷机密。”凌风接话，“世家隐田漏税，暗中囤积粮草，私养部曲，这才是真正威胁朝廷的机密。崔刺史，你敢说你崔家没有私兵？”
崔刺史后退一步：“你、你血口喷人！”
“血口喷人？”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张布帛，展开，“这是太原府城北军营的调令。崔家私兵三百人，伪装成商队护卫，驻扎在太原城北。要不要我现在派人去查？”
隋炀帝站起身：“凌风，你继续说。”
“世家反对均田，不是因为他们维护祖宗之法，而是因为均田动了他们的根基。”凌风环视四周，“他们占据大量田产，却只缴少量赋税，朝廷收不到粮，养不起兵，打不了仗。长此以往，国将不国。”
朝堂安静了。
凌风继续：“均田试点成功，数据摆在面前。太原府二十三村，田契发放完毕，百姓开始种地，赋税按新制征收，两个月后就能见到第一笔粮。如果全国推行，三年内朝廷粮仓充盈，五年内兵力充足，十年内大隋可开创盛世。”
隋炀帝眼中闪过光芒：“凌爱卿，你有把握？”
“有。”凌风斩钉截铁，“但需要时间，更需要在太原府试点成功后再推行。世家反扑，臣能挡住，但请陛下给臣三个月，让数据说话。”
崔刺史还想反驳，隋炀帝抬手制止：“传旨，太原府均田试点继续，凌风全权负责。各州府不得干涉，违者以抗旨论处。”
朝会散了。
凌风走出大殿，阳光刺眼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知道这只是开始。世家不会轻易认输，暗处的敌人还在蠢蠢欲动。
刚出宫门，一名暗卫疾步上前：“大人，京城加急密函。”
凌风接过，拆开信封。里面只有一张纸条，上写八个字：“李渊军中令牌已现。”
他心头一紧。令牌的线索指向东宫，现在又出现在李渊军中，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？
“来人，备马。”凌风翻身上马，“去太原府。”
马蹄声急，风沙扑面。凌风脑海里快速推演：李渊是太原留守，手握重兵，如果他与世家勾结，或者被幕后黑手利用，太原府就会变成战场。而他现在要做的，是在令牌彻底暴露前，找出那个操纵一切的人。
黄昏时分，凌风抵达太原府衙。
衙役头目迎上来：“凌大人，您回来了。府里出了大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王家村运粮商人王掌柜，昨夜被人灭口。一家七口，无一活口。”
凌风瞳孔收缩：“什么人干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衙役头目摇头，“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，只有一块令牌。”
他递上一块黑铁令牌。
凌风接过，翻看。令牌正面刻着“锦衣卫”三个字，背面是编号。他认出，这令牌确实出自锦衣卫，但编号不对——锦衣卫的令牌编号都有特定规则，这块令牌的编号是“甲字柒号”，而锦衣卫的编号体系里，根本没有“甲字”这个系列。
“伪造的。”凌风沉声道，“有人伪造锦衣卫令牌，嫁祸给锦衣卫。”
衙役头目愣住：“那、那灭门案是谁干的？”
“有人想让我背锅。”凌风将令牌收入怀中，“灭门案的消息，还有谁知道？”
“只有府衙的人。”衙役头目迟疑，“但消息已经传开了，太原城都知道了。”
凌风闭眼。这是陷阱。灭门案加上伪造令牌，幕后黑手的目的不是阻止他推行均田，而是要让他失去皇帝的信任。一旦皇帝怀疑他，他的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。
“给我查，王家村附近所有客栈、驿站、酒馆，三天内入住的所有陌生人。”凌风下令，“另外，派人盯住崔家，看看他们最近有什么异动。”
衙役头目领命而去。
凌风独自站在府衙后院，月光洒在地上，勾勒出模糊的轮廓。他想起现代管理学里的博弈论——对手不是世家，而是藏在世家背后的那个人。那个人知道自己的一切行动，甚至能预判他的每一步。
这时，一道黑影从墙角掠过。
“谁？”凌风拔刀。
黑影停在十步外，缓缓转身。是个中年文士，身穿青衫，手持折扇，笑容温和：“凌侍卫，别来无恙。”
“是你？”凌风认出，这人就是之前刺杀他的幕后主使。
“是我。”中年文士摇着折扇，“凌侍卫果然厉害，不仅躲过了刺杀，还在朝堂上扳回一局。不过，你确定自己真的赢了吗？”
凌风握紧刀柄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灭门案，是你的人干的吗？”中年文士问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令牌，是你的人伪造的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，灭门案现场留下的令牌，恰好是锦衣卫的？”中年文士笑，“凌侍卫，你被人设计了。”
凌风盯着他：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一个想帮你的人。”中年文士收起折扇，“世家反对均田，是因为他们不想失去利益。而真正想让你死的人，不是世家，而是那些想借你的手，除掉皇帝的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自己想。”中年文士转身，“李渊军中的令牌，东宫的印记，灭门案的现场，这三件事有一个共同点——都指向皇室核心。你猜，如果皇帝知道令牌来自东宫，他会怎么做？”
凌风没回答。
中年文士消失在黑暗中，留下一句话：“小心你身边的人。那个人，比你想象的更危险。”
凌风站在原地，脑海里快速分析。令牌来自东宫，灭门案现场留下锦衣卫令牌，李渊军中又出现令牌线索——这三件事看似独立，实则环环相扣。有人在用一个巨大的局，把他、皇帝、世家、东宫、李渊全部卷进去。
如果皇帝知道令牌来自东宫，必定会怀疑太子谋反。如果太子被废，朝堂动荡，世家趁机反扑，隋朝内乱，外敌入侵——这正是隋朝覆灭的剧本。
凌风打了个寒颤。
他穿越到隋朝，是为了阻止隋朝覆灭，开创盛世。而现在，他成了加速覆灭的催化剂——他推行均田，世家反扑，幕后黑手借他的手，引爆朝堂矛盾。
这不是他想要的。
脚步声响起，衙役头目去而复返：“凌大人，有消息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王家村附近的客栈，三天前有一个商队入住。商队领头的人，自称是洛阳来的商人，姓赵。我们查了户籍，洛阳确实有个姓赵的商人，但他半个月前已经死了。”
“冒名顶替。”凌风说，“商队有多少人？”
“十二人，全部携带武器。”衙役头目迟疑，“我们跟踪他们，发现他们今晚在城北的废弃军营落脚。”
凌风当机立断：“召集人手，包围军营。不许打草惊蛇，等我命令。”
一刻钟后，凌风带着三十名衙役，悄悄包围了城北的废弃军营。
军营破败，杂草丛生，只有一间营房亮着灯。凌风趴在屋顶，透过瓦片缝隙往下看——营房里坐着十二个人，为首的是个彪形大汉，正在喝酒。
“大哥，那个姓凌的查得紧，咱们要不要撤？”
“撤什么？”彪形大汉灌了一口酒，“主公有令，必须把灭门案坐实。只要那姓凌的背了锅，太原府就是咱们的天下。”
凌风心头一凛。这些人，就是灭门案的真凶。
“动手。”凌风低喝。
三十名衙役破门而入，刀光闪烁。彪形大汉反应极快，一脚踢翻酒桌，拔刀迎战。双方在狭窄的营房里厮杀，刀剑碰撞声、惨叫声、怒吼声混在一起。
凌风跳下屋顶，加入战斗。他的刀法精准凌厉，每一刀都直奔要害。彪形大汉被他逼退，撞在墙上，刀被震飞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？”凌风刀尖抵住他的喉咙。
彪形大汉咧嘴笑：“你杀了我，什么也得不到。”
“我不杀你。”凌风收起刀，“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。”
彪形大汉冷笑：“你不敢。”
“试试。”凌风挥手，“带走，严刑拷打。”
衙役将彪形大汉绑走。凌风蹲下，检查其他尸体。其中一具尸体腰间，别着一块令牌——和灭门案现场那块一模一样，都是伪造的锦衣卫令牌。
“搜，全部尸体都搜一遍。”凌风下令。
结果很快出来：十二具尸体，身上都有令牌。而且每一块令牌的编号，都对应一个不同的“锦衣卫”身份。
“这是要坐实锦衣卫灭门灭口。”衙役头目倒吸一口凉气，“大人，幕后黑手是想让您成为众矢之的。”
凌风没说话。他盯着那些令牌，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这些令牌，是有人故意留下的。如果灭门案坐实，皇帝必定会怀疑他，世家趁机弹劾，他就彻底完了。
而那个幕后黑手，要的就是这个结果。
“大人，现在怎么办？”衙役头目问。
凌风站起身，目光扫过荒凉的军营：“查，把这些令牌的铸造地查出来。谁造的令牌，谁就是幕后主使。”
“令牌铸造，需要专门的工匠。太原府只有三家铁匠铺能铸令牌。”
“查。”凌风说，“一家一家查，三天内给我结果。”
衙役头目领命。
凌风独自站在军营里，夜风吹过，带来血腥味。他想起中年文士的话——小心你身边的人。
身边的人？
衙役头目、暗卫、手下将领、皇帝……每个都有可能。而他，必须在令牌彻底暴露前，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手。
月光下，凌风握紧刀柄：“不管你是谁，我都会把你揪出来。”
脚步声响起，一名暗卫匆匆赶来：“大人，京城急报！”
“说。”
“陛下召您即刻回京。太子殿下遇刺，朝堂大乱。有人指证，是您的人干的。”
凌风愣住。
太子遇刺，指证他的人——这一切，都发生在同一天。
他抬头看向京城方向，夜色浓重，看不见一丝光。
“备马。”凌风翻身上马，“回京。”
马蹄声急，夜色如墨。凌风知道，这场局，比他想的更大。而他，已经深陷其中。